朗读亭｜「梦红楼」：十二金钗之王熙凤

文 | 蒋勋 / 读 | 谭红平/图 | 网络
柒 王熙凤
王熙凤是《红楼梦》里写得极其出色的一个人物，在整部小说中，她占有重要的分量，她也是贾氏家族热闹繁华的中心。

第三回林黛玉进荣国府，王熙风第一次出场，作者就刻意描写了这个不同凡俗的女人全身上下闪烁的艳丽光彩：
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风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褙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
王熙风的美是非常世俗人间的，她要现世的权力，也要现世的财富。她大胆泼辣，对贾母、王夫人百般奉承，也对懦弱卑微的下人苛刻寡恩。
王熙凤出自豪门，父亲是九省统制王子腾。两个姑妈，一个嫁给贾政，即是宝玉的母亲王夫人；另一个嫁给掌握皇家采买银库的富裕薛家，也就是薛宝钗和薛蟠的母亲薛姨妈。
王熙凤嫁给贾琏，一个懦弱无能却总是拈花惹草的纨绔子弟。王煕凤靠着贾母的宠爱、王夫人的支持，一手掌控了贾家财政与管理的大权。只有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却精明干练，使趋向没落的贾氏家族维持着表面的繁华，而王熙风也从中作威作福，享尽名利的满足。
王熙风是活在现世的物质繁华里的，作者总是对她身上的物质世界做详细的描写。刘姥姥第一次进荣国府，看到了风姐：
那风姐家常带着紫貂昭君套，围着那攒珠勒子，穿着桃红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绉银鼠皮裙，粉光脂艳，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手内拿着小铜火箸儿拔手炉内的灰。
王熙风对卑微者没有同情，她的厉害狠毒一开始就表现在整死贾瑞的事件上。

贾瑞是贾家的远亲，父母早亡，由祖父贾代儒带大，教训太严弄得贾瑞十分猥琐自卑。贾瑞在一次家宴中暗恋上凤姐，原本不敢如何放肆，风姐却一眼看出对方的痴迷，便很心利用贾瑞的痴心，一路蒙骗引弓诱，连同侄子贾蓉，设下圈套，活生生把贾瑞整死。
第十二回“王熙凤毒设相思局，贾天祥正照风月鉴”，写贾瑞陷入情欲陷阱的难堪痛苦，最后在床上不断幻想与风姐交媾，遗精而亡，也透露出利用自己美色如此折磨对方的凤姐之“毒”。
王熙风的“毒”，也表现在第六十八回“苦尤娘赚入大观园，酸风姐大闹宁国府”。
王熙凤的丈夫贾琏，只要有机会就勾搭女人，连贾家厨师鲍二家的媳妇也趁机染指。但贾琏又极无能，畏惧王熙凤，因此有机会认识尤二姐，便在外面租了房子，偷偷养起情妇来。这个秘密被风姐知道，她便使出了高明的手段，把尤二姐骗入大观园，暗中唆使尤二姐先前已退婚的未婚夫张华，出面告贾琏在国孝、家孝中违法娶亲。风姐借机大闹宁国府，表面做出派贤惠，处处为尤二姐着想，暗地里却调唆小妾秋桐折磨尤二姐。
在第六十九回“弄小巧用借剑杀人”一段中，尤二姐终于吞金自杀，王熙风的狠毒权谋也令读者不寒而栗。王熙风的精明能干，使她可以玩弄权力于指掌间，她曾经伪造贾琏文书，包揽诉讼，借此赚取贿赂，她也挪用公款放高利贷，常常因此拖欠贾府仆人的月钱。
王熙风只要现世中的成功与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地把他人踩在脚下，但在《红楼梦》中，她还是一个悲剧角色，作者以极悲悯的笔法写这个人对现世名利痴迷不悟的痛苦，她争强斗胜，最终却落得一场空。
王熙凤在偶然的因缘际会下救济了贫妇刘姥姥，不知不觉种下一点儿因果，使她唯一的女儿巧姐，得以在最后有了被救助的好结局。

《红楼梦》一路书写王熙风的聪明成功，也一路使人慨叹她在现世的富贵繁华中痴迷不悟，恰如第五回里咏叹她的一支曲子：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
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
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史梦。
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
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至于第五回有关王熙风的判词，一直是个解不开的谜，这谜中隐藏着风姐的下场：
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
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许多学者着力解释“一从二令三人木”的隐喻，有人认为“人、木”是“休”，王熙风最终的结局是在贾家家败人亡之后，被无能的丈夫贾琏“休妻”。
事实上，《红楼梦》的作者或许并不在意结局，而是一一呈显一个生命过程中的因果吧！
作者
蒋勋，台湾知名画家、诗人与作家。台北中国文化大学史学系、艺术研究所毕业。现任《联合文学》社社长。1972年负笈法国巴黎大学艺术研究所，1976年返台后，曾任《雄狮美术》月刊主编，并先后执教于文化、辅仁大学及东海大学美术系系主任。其文笔清丽流畅，说理明白无碍，兼具感性与理性之美，有小说、散文、艺术史、美学论述作品数十种，并多次举办画展，深获各界好评。
朗读者

谭红平，垣曲县广播电视台副台长，主任记者，垣曲县朗诵艺术家协会名誉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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