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小说集《八部半》：我们假装过得还好

《八部半》是一部小说集，其中的8个故事合在一起，或许可称之为作者黄昱宁对当代都市生活的一次立体书写。我们匆匆而行一眼掠过的很多东西，黄昱宁细细地剖析，写其中的温柔、困顿，以及种种其他微不可察的情绪。

比如《三岔口》这一篇里，三个人巧妙地达成了三种关系，于是被围绕在了同一个故事里。身为情感专栏作家的妻子从丈夫的冷淡中捕捉到了一丝异常，思维的惯性让她天然地对丈夫的忠诚产生了怀疑，她不会想到，在大型外企有着一份体面工作的丈夫也会失业。她的丈夫每天穿着工整的西装出门，不是去工作，而是去动物园里打发时间，直到下班，有时还要编一些加班的借口，像他往常那样。

在物质的城市生活中，由爱情达成的夫妻关系有时也会变异。他们不再是热恋里的情侣，而是携手共进的搭档，相反，原本公司里的同事关系有时却在朝夕相处中有了情感的试探和萌芽。这是当代城市生活对我们人际关系的重塑吗？情感向不同的岔口流动，而按照传统，它原本只是从一点到另一点，直来直去。
我们需要重新认识当代都市生活里的情感流向，也需要重新认识其中的自我。小说中的丈夫在动物园里看到了一只狼，它死了，被清理掉。丈夫在跟妻子一起畅想升职加薪的时候，殊不知自己已经成了被辞退的对象，没有用了，也会被清理掉。这是人在城市生活中的一种异化，我们并没有拥有一切，包括我们的名字，那也不过是一个可以被简写的符号，但我们也可以及时掉头，拒绝只是做一种工具。

黄昱宁
《三岔口》里写了一种无法表达的悲伤，丈夫是这个故事的关键主人公，可他既无法向妻子诉说失业的悲伤，也无法向仰慕自己的女同事畅谈生活的困顿。人人都在维持一种看似光鲜的生活，独自消化那些挫折和失意。《呼叫转移》这一篇里同样写了当代都市生活里的种种伪装。我们伪装着自己的生活，假装过得还好。我们无法坦然地面对失败，生怕所谓的体面生活出现裂缝，尽管它早已经千疮百孔。城市的泡泡五颜六色，一戳即破，可我们早已达成了某种默契，只是去赞叹它们的美丽，从来不提及它们的脆弱。我们追逐着那些泡泡，在虚妄的欲望中迷失方向。
《呼叫转移》的主人公是一名代驾，这份职业最能穿透城市的繁华，看到城市神经被麻痹后失控的真实模样。他有他的伪装，但是不一样的是，他知道他在伪装。
“代驾不一样。夜晚的道路对司机比较友好，夜色也比较适合哄骗自己的眼睛、耳朵和头脑。不管是保时捷法拉利还是劳斯莱斯，都是我开的——它们的主人暂时放弃了控制权。哪怕转错一次弯，客人也不会像在白天那样突然尖叫起来，指责我是故意的，就为了多挣几块钱。至少有那么几分钟，我会沉浸在愉快的错觉里：路是我的，车是我的，整个夜都是我的。”
《八部半》里的8个故事，写的都是这样的城市、这样的生活和这样的人，我们在伪装的同时也被撕下伪装，拉扯之间便是人生的困局，有选择才能有突围。除了这8个故事，小说里还有另外半个故事，写的是写下这些故事的人。她观察了我们的生活，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
作者：江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