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的孩子》——让你微笑的悲剧,让你流泪的喜剧
2023-04-25 来源:飞速影视
关于马塞尔•卡尔内《天堂的孩子》的所有讨论都会从它奇迹一般的制作历程开始说起。在戛纳电影节上,它被誉为史上最伟大的法国电影。

01夹杂着纳粹与犹太人的艰辛
它的拍摄过程也比此前任何一部法国电彰要更艰辛,《天堂的孩子》是在纳粹占领时期拍摄于巴黎和尼斯两个城市的,于1945年上映。有时电影的布景必须得在两个城市间来回运输。
它的美术设计和作曲家,都是纳粹在缉查的犹太人,他们秘密地进行工作。卡尔内甚至被迫雇用了一些亲纳粹派的临时演员,这些人一定想不到自己正和反抗斗士们共同工作。
当时纳粹禁止一切片长超过九十分钟的电影,因此卡尔内将这部电影分成两部分,他相信在战争结束后能够将两部分连续放映。这部电影在巴黎解放后立即上映,持续映演了五十四周。据说在巴黎每一天都有某个地方在放映这部电影。
这部电影,邪恶、世俗、炫丽,故事设定在1828年的巴黎,可以想象在当时的环境下是多么惊世骇俗。
影片的制作,包括所有服装、马车、剧院、宅邸、拥挤的街道,以及简陋的公寓,这些布景和道具的运输在那时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据说,”宝琳•凯尔写道,“饥肠辘辘的临时演员在被镜头拍到之前会匆匆把宴会上的一些食物藏入囊中。

02卡尔内的勇气
卡尔内是1935年到1945年间法国导演中的旗帜性人物,但要在战争期间拍摄出这么一部古装电影,需要的不仅仅是影响力,还需要不计后果的勇气。
尽管《天堂的孩子》享誉盛名,但大多数可用的拷贝都是陈旧、模糊的。这部影片曾经每逢元旦就在芝加哥迷人的克拉克剧院上演,1991年发行的影碟画质令人失望,录像带则更加糟糕。
现在标准公司终于发行了这部电影的高清DVD,在百代公司修复的三十五毫米胶片的基础上,运用了数码技术来去除光点灰尘和划痕。电影自从初映以来可能从未有过这么好的效果。

这个版本还包含了布赖恩•斯通希尔和查尔斯•阿弗隆令人受益的杰出评论音轨。
这部电影最早的预告片(收录在光碟中,把《天堂的孩子》称为《乱世佳人》的法国饭本。虽然影片的视野和大大咧咧的女主角都有相似之处,但这并不是一部史诗电影,而是关于演员、杀手、骗子、扒手、妓女、剧团经理、堕落富人的一组复杂而讽刺的人物群像。
卡尔内通过那个著名的开场镜头让我们迅速沉入这个世界,这个镜头拍摄于“罪恶大街”,可以与《乱世佳人》中“垂死人大街”的镜头相媲美。

街道仿佛永无尽头,百态杂陈、熙熙攘攘,挤满了不计其数的临时演员。其中有一个布景是由卓越的艺术指导亚历山大•特劳纳设计的,他当时处于秘密的工作状态,剧组名单中将他的贡献列为“保密”。为了加强透视效果和制造视错觉,他使用可以从高处快速降下的建筑布景,以及侏需驾驶的迷你马车。
街道是下层阶级的放纵之所。小丑、杂要人,驯兽员,舞者也在剧场门口作出预言,来吸引人群人内。
03加朗斯的魅力远不止表面上的那样
我们最先看到的一个把戏被宣传为“真相”。优雅的交际花加朗斯坐在装满水的浴缸中缓缓地旋转着,在镜中看着裸身的自己。这桶水隐藏了她的身体,所以她又说道,“真相,但只在脖子以上。”同时这也是生活中她所需要的。
加朗斯的饰演者是阿莱缇(1898-1992),原名莱奥妮·巴蒂亚,她是1930年代的著名影星,老实说,让她来出演一个让男人神魂颠倒的性感尤物,稍有些超龄。
和玛琳•黛德丽有些相似—她们俩经常被放在一起比较,阿莱缇的吸引力并不在于清纯与成熟杂糅的特质,而是一种久经世故的诱人。
让男人着迷的事情,她全都见过、做过、许可过,她对他们了若指掌,但依然会奉承地说自己爱慕他们。

即使是杀手也对她着迷;当罪犯拉斯奈尔告诉她,“我会用鲜血为你换来无尽的钻石。”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可不需要这么多财富。”
围绕在阿莱缇身边的是影片中最重要的几个角色。小丑巴普蒂斯特(让一路易斯•巴劳特饰)从舞台上看着她,在一出哑剧中保护她免受扒手之名的诬告,他得到一朵玫瑰作为酬谢,并从此迷恋上她。
弗雷德里克•勒迈特(皮埃尔•布拉瑟饰)也爱着她,他是一名演员,梦想着出演一些优秀的剧作,也许是莎士比亚。

还有拉斯奈尔(马塞尔•埃朗饰),他身穿褶边衬衣,留着卷发和反派角色的小胡子,像《乱世佳人》中的瑞德•巴特勒那样言语冷酷。
爱德华•德•蒙特雷伯爵,(路易•萨卢饰)以为自己已把加朗斯收为囊中之物,但后来才意识到那只不过是暂时的租借。
阿莱缇或许真的爱着纯真的巴普蒂斯特,有一回他在酒吧斗殴中得胜后,把她带回他简陋的公寓,那天晚上他把一个独立的房间留给她,然后非常绅士地退了出去。
但是同样住在这间公寓中的弗雷德里克就没有这些顾虑了——其实在那件事情上,巴普蒂斯特并不是圣人。他娶了剧院经理的女儿,生了一个“令人讨厌的孩子”(按照凯尔的说法),并且因为仍然爱着加朗斯而对自己的妻子不忠。
拉斯奈尔,像国王一样大步流星地穿过下层社会的人群,他为自己冷酷无情的名声而自得,他认为自己只需开口便能得到阿莱缇(“你是唯一一个我看得起的女人”)。
而实际上她后来为了金钱成为了伯爵的情妇。但当拉斯奈尔把窗帘的布幔拉开,伯爵看到加朗斯依偎在巴普蒂斯特的怀里。那么多男人都以为自己拥有她,一位演员说道,“当一个女人不属于任何人的时候,嫉妒心便在每个人中生长。”

影片的多数场景很明显是在摄影棚中拍摄的,包括室外场景。一个雾蒙蒙的清晨在巴黎远郊上演的一场决斗。
卡尔内有“一双在迷雾中的街道和肮脏的出租公寓中发现悲伤爱情故事的眼睛”,大卫•汤姆森写道。他的角色被安排身处风月场中,演员们永远都在舞台上;如果我们看到一个街头乞丐,比如盲眼的“老线头”(加斯东•莫多饰),我们对他后来在小酒馆里忽然复明并没有太过惊讶。
04无法超越的《天堂的孩子》
卡尔内的剧本是和他的老搭档雅克•普菜维尔合作的,他们并非仅仅把故事设置在一个戏剧性的世界,还从表演中转移到对演员工作状态的呈现。

凯尔总结过“五种类型的戏剧表演”,其中应该包合了巴普蒂斯特的哑剧表演,以及《奥赛罗》中对剧情有所影射的一场戏。巴普蒂斯特的艺术给人们留下了最深的印象。
让一路易斯•巴劳特(1910-1994)当时是法国喜剧界的明星,那是他首次以小丑扮相出现,闷闷不乐地生活在罪恶大街上,用一段哑剧表演为加朗斯辦护的经历让他重获了新生。
后来,他上演了自己在剧院的常驻哑剧表演——在舞台上却只看见加朗斯在后台的一角和别人调情。在这部电影中,任何人的信任都没有得到回报。
如果说卡尔内是法国导演中的领军者,那么普莱维尔就是剧本家中的领军者,在那时作者和导演的薪水是相当的。他们后来一直创作了几十年——普莱维尔到1960年代,卡尔内直到1980年代——但再也没有超越《天堂的孩子》。
的确,正是这样一部完善、诙谐的电影受到了1950年代一批法国年轻评论家的攻击,他们就是后来著名的新浪潮一代。他们追求一种更粗糙、直接、更即兴的感觉——并非是在舞台上演的,而是近在眼前的戏剧。

如果戛纳电影节今天试图再次选出一部史上最佳的法国电影,《天堂的孩子》能够胜出吗?或许能,或许不能。
就像美国的电影观众更喜欢《卡萨布兰卡》或《乱世佳人》,而评论家们总是把票投给《公民凯恩》。在戛纳,金棕榈可能会被授予戈达尔或特吕弗,抑或让·维果的《亚特兰大号》。
但《天堂的孩子》现在终于有了一个优质的版本供人们重温,并等待者收获更多的赞美,或许也可一博。在电影世界中,能与它并驾齐驱的作品的确是凤毛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