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唱》：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因为晚年不是留给胆小鬼的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白昼将尽，而暮年仍应燃烧和咆哮怒斥吧，怒斥光的消逝……”
关于衰老，阿图·葛文德在《最后的告别》中说道，“无人可以逃脱生命的悲剧——那就是，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每个人都在不断老去”，衰老与死亡是人类不可避免会走向的事实，也是我们常常回避的问题。

人们要如何面对自己的晚年，如何能够自主、快乐、有尊严地告别生命的最后一程？
也许在这部《四重唱》里可以找到答案。

《四重唱》是罗纳德·哈伍德同名舞台剧改编而成，主要围绕“比彻姆之家”养老院准备举办一年一度的音乐会而展开。
“比彻姆之家”是专门接受退休歌剧演员的的养老院，这里的老人充满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并且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宁和快乐，而为了维持养老院正常运转，这些老音乐家每年都会举办一场音乐会来募集资金。

然而今年的音乐会的准备却是状况百出，这时候曾经的歌剧大明星简的到来，打破了养老院的平静，在一连串的矛盾和争执后，她加入了威尔夫、雷吉和茜茜，在舞台上和昔日伙伴重现四人的经典四重唱《弄臣》。
简是一个高傲、好斗、自负的歌剧演员，然而美人迟暮，简不再是那个极具野心的歌剧明星，因为害怕社会上的负面评价，她不再开口唱歌剧了，而是活在了对自己光辉往昔的念念不忘中，并引以为豪。

刚到养老院的简，面对柯根医生的介绍，她直言养老院就像个监狱。

当茜茜带她参观养老院时，看到跳舞的老人们时，她下了一跳，说“这不是养老院，这是疯人院”。

知道养老院的老人们要办音乐会，更是吐槽“都这把年纪了，真荒唐”。

雷吉问她为什么不再唱歌剧了，她时这样回答的：
“我变得很害怕，突然之间压力倍增，我意识到了危机，意识到正面评价的重要性，你必须要做好事，至少比之前做得更好，当然，这不可能，我很紧张，我就是……就是没法再唱了。”

于是在雷吉、茜茜和威尔夫邀她一起唱《弄臣》四重唱的时候，她怒不可遏：
“我来问问你，你上次唱歌是什么时候？今天早晨洗澡的时候？最近有人听过你唱歌吗？你知道自己唱出的是怎样的嗓音吗？我是说，你们到底怎么想的？请我吃晚饭？你们为什么不直说，让我们这把老骨头去唱《弄臣》四重唱，还说真很‘了不起’，这不是了不起，这是发神经。”

衰老给简带来的不只生理上的病痛，更是让她从心理上觉得人生的一切精彩都在晚年画上了句号，于是她一面恐惧慌张地面对自己的晚年，又一面沉湎于往昔的光荣。

反观其他人，是如何面对自己的晚年？是如何将简一步步从老年的恐慌中拉出来？
茜茜患有老年痴呆，因而经常忘事，糊里糊涂的，但是她善良乐观，就像是一个单纯的小孩，对生活充满勇气和信心。

当弗兰克因病退出音乐演唱，晚会售票率下降，如果筹集不到足够的资金，养老院就要面临倒闭的风险，茜茜满怀信心地说，“晚年不是留给胆小鬼的”。

面对简得知老人们要办音乐会时脱口而出的荒唐，她反驳，“不，不荒唐，每个人都能做贡献”。

茜茜不曾婚育，在别的老人有家属前来探望时，她虽然羡慕，但依旧满面笑容，对生活没有一丝不满，反而两手从口袋里抓出糖果，握拳招呼小女孩猜糖。

她总是挂着耳机，听他们四个人的《弄臣》四重唱，但并不是如简一般地沉湎在过去无法自拔，而是希望四个人能够在老年舞台上重现当年风采。

威尔夫曾经是个情场浪子，爱逗乐，段子随手拈来，行事讲究及时行乐，对自己的老年充满了乐观积极的情绪，虽然已是暮年，却还跟个老男孩一样。

当简恐惧疑虑的时候，他站出来毫不留情地戳破简的那些所谓光辉，歌迷已散，年华已老，但我们还是我们，“就他妈去唱就是了”。

而雷吉，绅士有礼，热心体贴，面对已经离开了歌剧舞台的事实，没有抱怨，反而经常开讲座向年轻人普及歌剧。

他告诉简，步入晚年的他们天赋早已都不在，但这就是生活，他们不应该在意别人的想法，而是去享受生活。

而在解开过去的心结后，面对时日无多的晚年，那又如何呢？爱情依旧停留在他心中，生活便一刻没早也一刻没晚，于是他再次鼓起勇气对这位昔日的旧爱表露心迹。

玫瑰开尽，菊花犹盛，只有胆小鬼才会只爱灿烂的容颜，而没有信心面日渐老去的生活。
在这白昼将尽之时，竭力燃烧自己的生命每一天，音乐就是这群老人们心里发出的咆哮，裹挟着对衰老与死亡的无畏与壮志。

就这样保持对生活的热爱，优雅而天真地老去，连每一道皱纹都是可爱的。
也愿你我都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因为晚年不是留给胆小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