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达》：生活本来疼痛，生命亦可绚烂

传奇女画家弗里达·卡罗，至少在南美，在墨西哥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和很多画家不一样，弗里达·卡罗在生前就已经享受了世人对其才华和作品的极高肯定，巴黎的时尚杂志有她的身影，毕加索更是直言对她的敬仰和自愧不如。羸弱多难、情路坎坷，这位女画家有太多印记。

导演朱丽泰莫是史上第一位得到托尼奖肯定的百老汇音乐剧女导演，她才华横溢，在拍摄电影舞台剧的同时，在影视，时尚都有涉猎。
朱丽泰莫在02年凭借执导的第二部影片《弗里达》获得了6项奥斯卡提名，此外，她还曾指导过《俄狄浦斯王》、《仲夏夜之梦》等佳作。
显然《弗里达》的成功与朱丽独特敏锐的女性视角有着莫大的关系。从影片的形制看，这绝不仅仅是传记电影，朱丽是把它当做一个艺术品去打造，其中歌舞、色彩场景的运用都为这部传记电影增添了别样的生命力。
01
执着于画面的考量
弗里达·卡罗总是盘发佩头戴鲜花，身着明丽的特色服装，浓密的连心眉配上夸张的金属首饰，彰显着一个墨西哥女子桀骜不驯的热情和原始野生的审美。在时尚领域，弗里达造型已经成为一个不可篡改的标志，总在不断被模仿、被创作、被致敬。

历史上弗里达的造型
电影中弗里达的造型

朱丽不仅对角色造型颇为考究，而且对影片的色彩和构图掌握也非常精妙。弗里达所及之处，最多的是红、绿、黄，这样高纯度、高饱和的颜色就如弗里达一样刺激着观众的双眼，传达出野性而明媚的智慧。
拍摄《弗里达》时，朱丽已经是个非常成熟的导演，她非常敏锐的感知到微妙的情感与冰冷构图之间的联系，精美机巧的设计让电影帧帧如画。

1925年9月的一天，18岁的弗里达乘坐的电车发生车祸，她的脊椎断成三节，右腿粉碎性骨折，一根金属管穿她的阴部直插阴部穿透腹部，在这一幕，乘客的金粉因为车祸散落在空中、弗里达的血肉上，画面美而悲壮，失真却动人心魄。这是弗里达肉体炼狱的开始，亦是艺术天堂的大门。这样节点性的情节和场景，精心设计可见一斑。
浓烈鲜艳的色彩非常贴切墨西哥风情，一副极致的南美风情画铺开来。油画般浓厚的色彩在跌宕起伏的剧情里显得略有失真，然而这却为电影带上了一丝魔幻主义，不一味追求考据还原，让电影在纪实的基础上更倾向于表达者的解读。
02
苦难浇灌的玫瑰
艺术的顶点，在弗里达的故事中，是疼痛。艺术成就的代价往往最为沉重，是灵魂的挣扎，生命的沦亡，肉体的困顿和精神的崩溃。那些惊世之才、世纪佳作，无一不是淬炼于苦难和症结中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说：“我唯恐辜负我所有的苦难！”在苦难美学中，苦难造就天才，虽然这不是绝对的命题，然而苦难构建的精神世界却大大区分了人与自然。
弗里达的才华在她车祸养伤家中就已出初见端倪，而在饱受丈夫出轨的精神深渊中，艺术创作又攀登顶峰。
人们用“苦难浇灌的玫瑰”来比喻这个女子，这朵玫瑰起初无刺，只顾尽情绽放自己的美丽和热情，后来玫瑰长出了锋利的尖刺，别人碰不得，自己也被扎得鲜血直流，可它仍然开得鲜艳。

患有小儿麻痹的弗里达在车祸这之后有大大小小三十几场手术，无休止的钢板石膏禁锢以及出轨和流产打击。
弗里达曾对他的丈夫迭戈说：“我一生有两次意外，车祸和你，你是最严重的”。迭戈让少女弗里达体味到爱情的美妙，但却拒绝责任与道德。他更是直接坦言：“性爱就像握手。”迭戈出轨画家、模特、有夫之妇，最后伸向弗里达的亲妹妹，两人的感情因此彻底破裂，当初被数人非议和瞩目的“大象与鸽子的婚姻”最终以离婚作结。
迭戈固然爱弗里达，但也究是不肯为她停留，结束了婚姻与爱情，他们成了艺术知己。迭戈确实不是个专情的男人,合格的丈夫，但他是带领弗里达一步步走向艺术的巅峰的人。当初抬头仰望自己的小女孩已经成长为享誉国际的画家，鸽子在大象的怀中罹难，挣脱后，鸽子扇动受伤的翅膀在自由的天空倔强飞翔。
迭戈欣赏起妻子弗里达的画作，被其中倾注的感情所打动，然而他也知道这些灵感大多来源与自己出轨带给她的痛苦。
在弗里达三十几幅自画像中，她的表情一成不变。人们对她自画像中过重的毛发感以及不苟言笑的神情感到震撼和恐惧。凝视它们，弗里达的眼睛里有原始的欲望，际遇的悲怆和生命的坚韧。
弗里达·卡罗的作品抽象又直接，极富想象又率然写实。她画作中最常见的元素：猴子，鹦鹉，木瓜、藤蔓、丛林、尖锐的手术刀。这些全部取自弗里达苦难的生活。有人为她的作品定义为超现实主义，亦有人称为象征主义，然而不管结果如何，弗里达的画作从未被争议、被否定过。

迭戈在弗里达生前最后的画展上说道：“弗里达的画坚硬如钢铁、柔美如蝶翼、残忍如人生的苦楚、讨喜如微笑。”这让我想起残疾作家史铁生，“脑瘫诗人”余秀华，顶着世人贴上的各种难听难看标签，可依然用自己的方式感动着这个世界。常以一种更荒诞和谨慎的姿态承受着解释这生之苦，丰满着精神的文明世界。

痛苦向来是艺术最贴己的朋友，忧郁是艺术最常见的颜色。梵高在金色的麦田中饮弹身亡；太宰治无法在自我割裂中生存；叶赛宁、海子、伍尔夫在精神抑郁中结束生命，川端康成用自我献祭来完成文学创作。
在加缪的《西西弗神话》中，西西弗斯象征着人类抗争的本性，是荒谬人生的英雄。即便人生是苦难的循环，把石头推向山顶然后滚落山崖，再推，再滚，至死方休。弗里达在长久的不幸中坚持，她是火一样美丽的女子，西西弗斯一样的英雄。

03
聚焦的不止是传奇画家
电影向我们展示了弗里达苦难的一生，登峰造极的艺术，而它最终要传达的必然不止于此。
画家电影承载着更多的制作者的情怀，限定的艺术审美注定它很难成为卖座的商业电影，然而情怀消费也可以让它走向领奖台之巅，传奇艺术家的人生际遇，传达着对艺术哲学乃至生命的思考。
尼采说：“其实人和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关，它的根就要伸向越黑暗的地底。”弗里达的身体是支离破碎的，灵魂是千疮百孔的，她的根扎向了最黑暗的地底，孕育于泥淖，盛开在天堂。

弗里达匍匐在爱情里，打磨在艺术中，有人羡慕她，却没有人敢成为她。如弗里达般的自由解放、命运抗争、懂得表达和救赎，这也许是电影由外到内要输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