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马迹（小小说）

本文转自：人民公安报
□胡 兵
火车在咣当咣当地行进着，突然一阵打斗声传来，惊醒了车厢里沉睡的旅客——
又到周五，建国已有20多天没回家了，忙完手头的工作，他换上便装，匆匆来到火车站，准备赶当天最后一趟火车回家。
建国是铁路公安的一名刑警，一米七五的个子，国字脸，平时留个板寸头，穿上警服，不管往哪儿一站，人都显得特别精神。然而这半个月以来，为了侦破一起货物被盗案件，建国一头扎在小站里，白天走访，晚上蹲守，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形象问题，头发如野草般疯长起来，人仿佛一下子就老了十来岁。
站内停着一趟绿皮车，建国来到车尾最后一节硬座车厢门口，对列车员笑着点点头便上了车。因为习惯坐这趟车回家，列车员和乘警对建国都很熟悉。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建国往车头方向走去，在硬座车厢里转了一圈后，来到11号车厢，在66号座位上坐了下来。除了春运高峰期，平时这趟火车很少出现满载的情况。
建国对面坐的是一名两鬓斑白、戴着眼镜的大叔，一番攀谈后，建国得知此人姓舒，是名高中语文老师。
过道斜对面坐着一名中年妇女，衣着朴素，鼻子上长了一颗很惹眼的黑痣，建国不由得对中年妇女多看了两眼。在她里侧靠窗座位上坐着一名年轻女子，抱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看得出中年妇女和她是一对母女。窗子边的衣帽钩上，挂着她们的一个小背包。
不一会儿，年轻女子怀中的婴儿开始哭闹起来，看她怎么哄也哄不住，舒老师对中年妇女说：“娃娃哭是要吃奶了，你女儿抱着娃不方便，你去泡点奶粉给娃吃，这么哭孩子受不了，我们也被吵得烦呀。”
中年妇女这才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一个旅行包，可找了半天没找到奶瓶。于是，她又把另外一个包拿下来，才翻出来奶瓶和奶粉……婴儿喝上奶后立马不哭了，那肥嘟嘟的小手又白又嫩，让人看了很是喜爱。
火车已经开了一个小时，如今正驶在崇山峻岭之中，一会儿钻入隧道，一会儿又钻出隧道，车厢内光影明暗交替，大家都有点昏昏欲睡。
这时，从10号车厢那头走来一名穿着夹克的年轻男子，他东瞅瞅西望望，似乎是在找座位，最后看到中年妇女对面的空位，便一屁股坐了下来。他看了看周围，然后观赏起窗外的风景。
惊蛰过后，山上的树木已经吐绿，稻田里、山坡上，成片的油菜花绚烂地开着，春天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坐了一会儿，男子脱去了夹克衫，站起来将衣服挂到衣帽钩上。
舒老师虽然眯着眼，却并没有睡着。突然，他感到光线暗了下来，似乎有谁站在窗前挡了光，睁开眼看到男子站在窗边，右手在夹克衫下面翻动着，心中顿生疑惑，猛然想到那儿原本挂着那对母女的一个背包的，再看母女俩正在酣睡，舒老师一急，正要喊人，右脚却被建国踢了一下，舒老师一下子哑了口，又瞅了瞅建国，露出失望的表情，像是在说：“看你一表人才的，见小偷行窃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让人失望。”
不一会儿，年轻男子离开了座位，建国起身跟了过去……
火车在咣当咣当地行进着，突然一阵打斗声传来，惊醒了车厢里沉睡的旅客，打斗的双方正是建国和那名穿夹克衫的年轻男子。
只见建国右手往前一伸，去抓男子的手腕，却被男子一侧身躲开了，他一脚把建国踹倒在地后抬腿便踩。建国瞅准时机起身两只手向前一抓，死死抓住男子的右脚，接着使劲往后一拉，男子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列车乘警及时赶到，掏出手铐将男子铐住。
“看看你挂在窗子上的背包里丢了什么东西没有？”乘警问刚睡醒的中年妇女，中年妇女拿下背包一翻，直喊自己的钱包不见了。乘警在男子身上一搜，果然在裤子口袋里发现了中年妇女丢失的钱包。车厢内响起阵阵掌声。
男子被乘警带往餐车，建国也跟了过去。此时，舒老师才明白过来，原来之前跟自己搭话的男子是名警察。
过了一会儿，乘警又来到11号车厢，请母女俩去餐车做个失主问话笔录，同时请舒老师也去做旁证材料。
中年妇女听说要去做笔录，不想动身，说反正钱包已经找到了，算了吧。乘警说每个公民都有义务配合办案，何况你还是失主呢……乘警这么一说，几个人都往餐车走去。
“能不能快点啊，娃娃又开始哭了，我得去给孩子喂奶。”年轻女子催促着建国。
“我回避一下，你喂饱了小孩再做笔录。”建国说。
“那不急，问完话再喂吧。”年轻女子回答。
“孩子叫什么名字？”问话快要结束时，建国突然问道。
“关孩子什么事，问他的名字干什么？”年轻女子显得有点不高兴，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说孩子叫小毛，大名还没起。
“出生一个月就要申报户口，怎么可能没起名呢？”
“我们那儿要求没这么严。”
“孩子不是亲生的吧？”建国瞪着年轻女子，突然发问，有点像利剑出鞘，猛刺向对方。“自己的孩子哭了你会无动于衷，不晓得喂奶吗？还用冷水冲奶粉？说，孩子从哪儿弄来的？告诉你，我注意你们很久了……”建国一连串的问话，像机关枪一样。
“我不知道，是她弄来的，找我帮忙，说是一路顺利的话就给我2000块钱。”年轻女子脸色顿时煞白，接着哭了起来。
“她是谁？”
“就是跟我坐在一起的那个女的，鼻子上有颗黑痣。”看恶行已被识破，中年妇女承认了拐卖儿童的作案事实。
舒老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走到建国身边悄悄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们破案讲常识，反常往往有问题。”建国说，“孩子哭的时候，那中年妇女一点都不急，要不是你催促她们喂奶，孩子根本吃不上奶，如果是亲人，这种行为是极不正常的。从那时我就开始怀疑了，后来一系列迹象更印证了我的猜测。给孩子喂奶竟然找不到奶瓶？给孩子冲奶粉不是去开水炉那里接热水，而是跑到洗脸台接冷水，虽然离得远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原本想再看看，她们是不是还有同行人，没想到中间跳出来个偷包的，于是就一起带过来了。”
舒老师听了，频频点头说道：“我教了一辈子书，一直告诉学生，写文章要注意观察细节，怎样观察细节，今天我算是领教了，那就是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我还是有一个地方不明白，你怎么会一上车就坐到11号车厢来呢，那时你就知道她们是人贩子吗？”
“那倒不是，我开始是看到窗子边衣帽钩上挂了个背包，担心成为小偷的作案目标，所以坐在这里盯一会儿。没想到真遇上了……”建国道。
（作者单位：广州铁路公安局怀化公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