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河》：个人观感

电影《神秘河》对不少人而言都有着其特殊的意义，对于西恩·潘，这部电影带给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座实至名归的影帝奖杯。蒂姆罗宾斯也同时得到其唯一的一座。
对于伊斯特伍德，电影的大获成功也让仍然对其执导能力抱有怀疑的人只得乖乖承认“老东木”的坚韧，更不用提作为故事原作者的丹尼斯.勒翰显然对于其成名作在两个领域的亮眼表现要更有感触。

当然，背后的故事不是本篇文章的重点，所以快速进入主题。其次，如果时间充裕，我当然更希望拜读过原作后再来做进一步的思考，不过考虑到就事论事的原则，在此将其看作一部独立的作品进行讨论。肯定会有因了解不足导致偏颇的观点，这点还望见谅。
本片在结构上同多数类型的悬疑电影并无明显不同，剧情循序渐进，慢慢引出线索和点明人物关系，最后托出戏剧转折。而相对于以推理为主的电影，整部影片在侦破过程说不上精彩斗智，作案动机上也无明显着墨，且前文过多的提示让摸清了的类型片惯性显露无遗，结尾的转折圆整却不意外。如果以上述类型的电影做标准，显然电影能吸引人的地方寥寥无几。

那么支撑整部电影成功的要素是什么？
对像我一样的一般观众而言，当然无一例外是渲染到位的氛围，扣人心弦的故事，和精湛绝伦的演技。那么从这层意义上说，整部片便达标了。
电影从童年时戴夫的不幸遭遇开始，妆点到位且让人感同身受便只有人物背后的悲怆，愤慨和无奈，作为影片的基调贯彻至终。甚至于通常作为情绪释放点的复仇片段，在影片独特的演绎下却反而强化了压抑的感觉。刻意回避“快意恩仇”或制造二元对立这点，纵观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执导作品并非没有先例，在其92年自导自演的《不可饶恕》中，十恶不赦的歹徒威廉就最终杀死警长并从杀戮的循环中脱出善终。

但两者又有着根本上的不同，最为显著的是在镜头的选择和布置上。在《神秘河》中，人物大量应用强明暗对比，影片整体则选择灰暗的冷色调，镜头语言朴素，没有丝毫炫技的成分。很难说电影在画面上能提供多少视觉的愉悦，但就理解和感受故事背后的情绪来说，却是有所增益的。

酝酿到位的压抑氛围是整部电影给人最直观的感觉，从这点上出发，我再细数电影让人称道的其它部分：
在故事上，尽管塑造悬念的手法并不十分高明，通过不断强调戴夫在案件中的疑点达到引导观众并在结尾制造反转效果看似便是整部电影动的最大的“花招”。然而，这是将故事从整体中剥离出来分析的结果，要理解其精妙之处，不妨将整个故事最重要的线索结合起来解读。

线索自然是关于戴夫童年时的悲惨遭遇。因为当事人不止一个，很好的给了观众做出不同构想的空间，也让人物在获取同情上有了充足弹性。在剧中，这点被很好的放大并置于电影中发挥着不同的作用。
在开头，这是引出线索和人物动机的背景，在影片递进时，它开始变成人物塑造的重心，而结尾，这也成了戴夫送命的原因。多数线索，无一例外围绕这个进行。可以说，电影在这一人物身上有着过多的着墨，用来锁定真凶的篇幅却反而十分节制。

为什么？
因为案件只是让故事得以继续和展开的诱因，故事的视角在某种意义上从没离开过那场有着无数可能的意外。
只有承认这点，戴夫如同戏剧注定般的死亡才能发挥它在故事里的意义。除此之外，随之而解的还有其余两人一切动机的根源——负罪感。片中能用于佐证这点的细节实在太多，便不一一赘述了。
这样展开后可以看到，影片把一个有着多重视角递进的剧情演绎的十分圆整，在确保了故事硬核（谋杀案）的同时将核心内容（戴夫的童年经历）以线索形式分配到位，其中也保留了足够的空间用于人物塑造及让观众充分解读。结合上文提到的，故事风格与电影氛围的相融，通过强化和放大观众感受到的人物负面情绪，这也是让故事显得更加突出的原因之一。

但无论如何，就其本身而言，《神秘河》有着足够扣人心弦的内容和值得回味的底蕴，这才是整部电影能够经久不衰的前提。当然，接下来需要下功夫的自然就是演技了。
这点其实可说有限，毕竟表演带来的直观感受因人而异，判断标准也非唯一。但考虑到奥斯卡奖在很大程度上充当着主流价值观的标杆，那么男主、男配双料金人已经足以说明本片在这一点上的成功了。即使抛开这些，电影中也确实有着不少充满张力的表演。

就西恩·潘扮演处于悲痛中的父亲这一角色而言，对举止把握的独到，对情绪酝酿时的逼真还原，对声嘶力竭的极其克制，无不彰显着其对人物的理解之深。同样，作为一切根源的蒂姆罗宾斯也通过塑造一个深沉与谨慎，外刚内柔的男人，使其变为剧中最受人憎恨却又最令人唏嘘不已的角色；靠的也正是这点。

电影优秀的原因大概如此，下面谈谈个人对于结局的理解。
大致看了一些其它影评，发现不少人都喜欢引用某报刊中的一句总评做文尾
“最神秘的河其实是这些人物的内心”。
确实，这句精良的比喻让文章顿时回味无穷。但不幸的是，它是忽略了结尾而做出的，因此在这一层面上，我将其认为是因不理解结尾含义而做出的掩盖。

很显然，电影的结局看起来是有些“脱节”的。和观众预想的不同，吉米没有陷入对错杀戴夫的自责之中，亦没有重新掀起对真正犯人的仇恨，而是和西恩一起，放下一切，开始了新生。
虽然关于人物动机的分析陆陆续续，作为观众的一方也表示转变有迹可循，但作为一出压抑从始至终的悲剧，这样的结尾似乎等于抛弃了前面辛苦塑造的一切，除让人困惑以外，更产生了对故事含义的质疑。这样一想，似乎掐掉不当的后面，针对前文做的总评也情有可原了。

但这终究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因此，再对整个故事的重新思考后，我大致明白。
是因为戴夫代表的东西随着这个人的消失一并离开了。
用剧中的话就是“我最后一次见戴夫，是25年前的那张车上”几个童年玩伴因那次事件的发生从此分崩离析，对3个人包括戴夫自己而言，曾经的那个“戴夫”不存在了，回来的“戴夫”是另一个人（从中间看完吸血鬼电影那得到的佐证）在这里，不妨将此时的“戴夫”想做是他们3人共同的心结，再带入到结尾来看，问题便迎刃而解。

两人重获新生的原因基于最简单的理由——承载着他们负罪感的人消失了。关于“谁上车”的猜想也因此中断，再也没有能连接三人的介质了。
所以，也许这才是结尾希望表达的，不管将人们连接在一起是何种力量，最终遭致一切的原因却不外乎是个人。这其中也许充满不公，但身处其中的每个人，谁又能称得上无辜呢？
所以，我对整部电影能够做出最好的总结便是：
最神秘的河，是生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