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本已经完结的精品玄幻小说推荐,都是大神出品,入坑不亏!
2023-04-24 来源:飞速影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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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本 :《剑来》
简介:一个生长在北方的贫寒少年,当他有一天看到头顶竟有成千上万的御剑仙人,如同蝗群过境。他就想去亲眼去看一看,说书先生所说的那位读书人,东海的滔天大潮、西方的黄沙万里和南荒的巍峨大山。于是,终有一日,少年挎起木剑,一路向南。
入坑指南:被勒紧脖子的杨凝性满脸涨红,只得使劲拍打背后那人的胳膊,希望对方手下留情,都是不认识的朋友,何必拳脚相向。
白衣少年似乎火气不小,非但没有松开胳膊,反而一个气沉丹田,稍稍挪步,扯得木茂兄身体后仰,后背几乎要地面持平。
杨凝性当真有点头晕眼花了,艰难开口道:“好人兄,管管,赶紧管管,别见死不救,你这学生天生神力,出手太重……”
只瞧见个少年面容的家伙,眉心一粒红痣,满脸杀气,白衣少年转头望向郑大风,双膝微曲半蹲,先是手上一个狠狠拧转,勒得杨凝性直翻白眼,也不去管死活,只是灿烂笑道:“大风兄!”
郑大风笑道:“多年不见,崔老弟还是一位翩翩美少年。”
要论交情,郑大风自然还是跟老厨子、魏山君关系更好,三人对这只大白鹅都比较忌惮,只能说不疏远,也不如何亲近。
郑大风问道:“怎么来这边了?”
崔东山咧嘴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陈平安提醒道:“东山,差不多了,再这么下去,木茂兄就要装死了,回头找我讹一笔药费。”
崔东山这才松开胳膊,将木茂兄扶起,后者一手揉着脖子,咳嗽不已,崔东山就帮着敲打后背,笑眯眯道:“怪我,太热情了,实在是对木茂兄神往已久,这不一见面就情难自禁,木茂兄不会记仇吧?”
杨凝性尴尬笑道:“不会不会。”
在练气士和凡俗夫子的眼中,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练气士一旦开始登山修行,就会看到了一个崭新天地。
豁然开朗,如开天眼,四周人物,纤毫毕现,睫毛颤动,衣衫细密针眼会大如渔网的网格,女子言语时鱼尾纹的颤动幅度,清晰可见,她们脸上涂抹脂粉的缝隙,如纵横交错的田埂。
附近的脚步声,甚至是每一次呼吸,心跳声,落在修士耳中,都会响如雷鸣。
所以每一位练气士,在修行之初,都需要去适应这种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此外一切术法神通,还有剑修的飞剑,多多少少,都会牵扯到一些气机涟漪,
修道之人,面对这点蛛丝马迹,就像凡俗夫子坐在水边,有旁人投石入水,激起的水花和荡漾的水纹,就是天地间的灵气涟漪。
所以有人神不知鬼不觉靠近酒桌,已经让这个杨凝性倍感意外,自己竟然还会被人偷袭,勒住脖子,毫无还手之力,更是吓了一大跳。
这里是上五境修士屈指可数的五彩天下,又不是大野龙蛇处处蛰伏的北俱芦洲。
我要这元婴境有卵用?!
一张酒桌,陈平安,郑大风,崔东山,杨凝性,刚好一人一条长凳,不过崔东山死皮赖脸与那位木茂兄挤一条凳子,肩膀一撞,嬉皮笑脸道:“木茂兄,小弟我略懂相术,看得出来,你运道那么好,正值运势命理两昌隆的大好时节,到了这边,肯定是有大收获了,咱哥俩不如坦诚相见,摆开地摊,来场以物易物的包袱斋?”
杨凝性赧颜道:“说来惭愧……”
崔东山抬起双脚,一个身形拧转,再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很快就再次狠狠勒住木茂兄的脖子。
杨凝性立即说道:“并非那么惭愧,其实小有收获,包袱斋做得,怎么就做不得了!”
他娘的,不愧是好人兄带出来的学生,都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说翻脸就翻脸,比翻书还快,当年在鬼蜮谷,好人兄也不曾这般不讲江湖道义啊。
陈平安也不理睬崔东山的荒诞行径,只是端起酒碗,跟郑大风磕碰一下,各自饮酒,就当是以这场热闹当下酒菜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崔东山坐回原位,“不着急摆摊,先把酒水喝到位了。”
先生不太喜欢说自己的游历过程,偶尔提起一些山水故事,往往也是几句话就带过,但是这个木茂兄,先生还真就很是多说了几句。
而且聊起那个黑衣书生,先生在言语之时,脸上颇多笑意。
早年在北俱芦洲,陈平安曾经与姜尚真重逢,后者泄露天机,那个被誉为“小天君”的云霄宫杨凝性,是当之无愧的天生道种,而且要做那无比凶险的斩三尸之举,打算将心中恶念聚拢凝为一粒心神芥子,再将其斩出,如此一来,等到杨凝性将来打破瓶颈,从元婴跻身玉璞,期间心魔作祟一事,心关阻碍就会小很多。
斩三尸之举,算是道家的一条独有登天路,佛门亦有降服心猿意马一途,有异曲同工之妙。
恰好这两事,陈平安都亲眼见过,除了杨凝性,还曾在荒郊野岭,遇到过一位凿崖壁为洞窟道场的白衣僧人,常年与一头心猿作伴。
至于黑衣书生说自己与陈平安并肩作战,一起分账挣钱,确实不算假话,双方在鬼蜮谷一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相互算计,最终各有收获,只说杨凝性得到了老龙窟那条“相当值钱”的金色蠃鱼,而“相当值钱”这个说法,可是从姜尚真嘴里冒出来的评价。
能够让姜尚真都觉得值钱的物件,不得是名副其实的价值连城?
所以这笔账,陈平安时隔多年,却一直记得很清楚,原来到头来辛苦一场,还是自己小赚,木茂兄偷偷摸摸挣了大头?
杨凝性见那姓崔的白衣少年,从袖中摸出一把玉竹折扇,双指一捻,啪一声打开,四个大字,以德服人。
敢情是遇到了同道中人?
“木茂兄,小弟我有一门独门秘术,可以帮你脱离杨凝性的控制。不然看似逍遥自在,到头来依旧免不了为他人作嫁衣裳,修行艰辛,结果就是桌上的一盘菜,何苦来哉。”
崔东山满脸诚挚神色,语重心长道:“不如咱哥俩做笔大买卖,如何?这样的包袱斋,天底下独一份的。千万要珍惜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
杨凝性笑着摇头道:“崔兄何必诓我,即便白裳这样的大剑仙,斩得断红绳姻缘线,也斩不断这种大道牵引的因果线。”
崔东山使劲摇晃折扇,嗤笑道:“术业有专攻,白裳算哪根葱。”
杨木茂转头望向陈平安,疑惑道:“好人兄,这位崔仙师,真是你的学生,而不是领你上山的传道恩师?”
陈平安笑道:“是学生。”
崔东山拧转折扇,换了一面朝向杨凝性。
不服打死。
杨凝性瞥见上边的那四个大字,一个身体后仰,满脸惊恐状,赶紧抱拳说道:“难怪与崔道友一见倾心,原来寥寥两语,便道出了我的心声,杨木茂的立身之本,处世之道,尽在崔道友两边扇面上的八字之中。”
崔东山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青瓷小碟,再抬起袖子抖了抖,掉出些桃片蜜饯,望向先生。
陈平安摇摇头,崔东山便捻起一块蜜饯放入嘴中,再将瓷碟推给郑大风,含糊不清道:“大风兄赶紧尝尝看,很稀罕的美食,以后就会很难吃到了。”
郑大风也就不客气了,抓起蜜饯入嘴,才一嚼,就立即嚼出了门道,啧啧称奇道:“好手艺。”
陈平安拿起瓷碟,递给杨凝性,后者小心翼翼以双指捻起一块蜜饯,瞧着像是以桃干制成,陈平安再将瓷碟放回郑大风身前,这才随口问道:“木茂兄,接下来你是怎么个打算?”
杨凝性细嚼慢咽,蓦然神采奕奕,原来自己的一魂两魄,竟如久旱逢甘霖一般,受益匪浅,就像吞咽炼化了一炉的灵丹妙药,眼角余光打量着那只瓷碟,还有三块蜜饯呢,嘴上说道:“继续闲逛,既然是从南方来的,就准备再去北边看看,看能不能遇到一位雄才伟略的明君,请我当个国师啥的。下次好人兄路过,我来当东道主,必须盛情款待!”
陈平安点点头。
杨凝性问道:“好人兄,我与崔道友摆完摊子,可就真走了。”
陈平安还是只有点头。
杨凝性见好人兄油盐不进,只得硬着头皮问道:“真不邀请我进入避暑行宫?说不定我一个热血上头,就留下了,不是剑修,当个客卿总是可以的,也好为飞升城和隐官一脉,略尽绵薄之力。”
陈平安抿了一口酒,笑呵呵道:“避暑行宫庙小,哪里容得下韬略无双的木茂兄,强扭的瓜不甜,我看就没有必要挽留了吧。”
“不甜?怎就不甜了,如桌上蜜饯这种吃食,若是一年能够吃上两三次,硬掰下来的苦瓜都能甜如蜜,再说了,好人兄又不是不了解我,出门在外,最是能够吃苦了,当了避暑行宫的客卿,俸禄都不用给的。”
杨凝性强行咽下那些在嘴中迅速嚼碎的蜜饯,悄然运转小天地灵气,将其分别牵引去往几处本命气府“储藏起来”,再伸手去瓷碟那边,想要再来一块,结果被崔东山合拢折扇,重重一敲手背,打得杨凝性悻悻然收手。
“木茂兄何必舍近求远,一个白捡的现成便宜都不要,怎么当的包袱斋。”
崔东山扇动清风,微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去过了北边,当了护国真人,有了自己的一块地盘,扶植起个傀儡皇帝,等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才去找那雅相姚清或是国师白藕的某个嫡传弟子,好与青冥天下的那个青山王朝各取所需,悄悄谈成一桩买卖吧?你是为了自保,青神王朝可以得到一大块飞地,以及多个藩属仙府,相信以木茂兄当下的运势,希望还是很大的。”
杨凝性收敛神色,默不作声。
崔东山趁热铁道:“但是距离下次开门,还有不少年头,木茂兄的元婴境,一路远游,看似四平八稳,可既然会在今天遇到我,保不齐明天就会遇到谁,又既然遇到我是天大的好事,下次再遇到谁,照理来说,就要悬了。事先声明,这可不是我咒木茂兄啊!”
陈平安由着崔东山在那边蛊惑人心。
崔东山反复说黑衣书生运道好,其实是大实话,如果运气差一点,作为杨凝性所斩三尸之一,本该早就烟消云散了。
这也是当年陈平安与黑衣书生离别之际,为何会有一种双方“经此一别、再无重逢”的伤感。
杨凝性笑了笑,望向陈平安,“好人兄,我还是信你更多,你不如与我说句准话,这位崔道友,当真有两全其美之法?”
陈平安点头说道:“有,但是依旧算不上什么一劳永逸的法子,不过保证木茂兄无需找那‘姚雅相’,便能凭空增加数百年道龄,想来问题不大,在这期间,如何与杨凝性相处,能否跻身玉璞境甚至是成为仙人,将来又能否找到那个打开死结的破解之法,就得看木茂兄自己的机缘与运道了。”
杨凝性好像吃了颗定心丸,抚掌赞叹道:“果然还是好人兄买卖公道,童叟无欺。”
别的不说,这位好人兄,防人之心极多,主动害人之心绝无。这不是好人是什么。
眼前这个拥有杨凝性一魂两魄的木茂兄,之所以会来五彩天下这边历练,其实是杨凝性出人意料,选择了一条更加高远的大道。
寻宝捡漏什么的,修行破境之类的,都是障眼法,要与青神王朝的首辅姚清搭上关系,等到重新开门,就去往青冥天下,拜会那位道法通玄的“雅相”姚清,才是真正称得上“大道前程”的追求。
此事既是真身杨凝性的一道旨意,作为三尸之一的“木茂兄”,违抗不得,何况此举也是黑衣书生的一种自救。
因为一旦谋划落空,杨凝性就只能退回去一步,收回、炼化、融合身为三尸之一的“杨木茂”,重新归一为完整的杨凝性。
一旦黑衣书生与姚清谈不拢,无功而返,杨凝性自有手段,使得人间再无木茂兄。
陈平安突然问道:“真正的杨凝性,是不是早已通过桐叶洲进入五彩天下,又秘密去往青冥天下了?”
黑衣书生神色黯然,抬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用手背擦拭嘴角,眼神晦暗不明,凝视着桌上碗中酒水的那点清浅涟漪,“显而易见,我唯一的退路,早就被那家伙堵死了。以杨凝性的心性,岂会放任我不管,由着我这个他最瞧不上眼的坏胚子,投靠白玉京。不出意料的话,他已经身在白玉京五城十二楼的某个地方,开始修习道法了。”
他抬起头洒然一笑,手掌托起白碗,轻轻晃动,“酒水再好喝,也只在一碗中。不过没什么可惋惜的,终究是好酒。”
崔东山唉声叹气道:“姚清可行,杨凝性却未必可行。论资质,论根骨,论福缘,北俱芦洲的小天君,比起姚清的得天独厚,还是要逊色不少。当然木茂兄要是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我也拦不住。”
道门斩三尸的证道手段,既玄妙又凶险,不是谁都能做成的,历史上不少走上这条道路的道门高真,都功亏一篑,后患重重。
即便成功,对于道人自身而言,当然是裨益极大,可对于那三尸而言,往往就是一种身死道消,下场形同被大炼之本命物,重归魂魄,人生一世,短如草木之秋。
但是道家历史上,也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例外,例如青冥天下,在那个涌现出一大拨“五陵少年”的青神王朝,首辅姚清,道号“守陵”,这位经常受邀去白玉京玉皇城讲课传道的道门高真,便做成了一桩壮举,姚清不单单是斩却三尸而已,且凭空多出了三位“尸解仙”,皆登仙籍,一人三法身,共同修行,大道戚戚相关,又能井水不犯河水,姚清在阴神和阳神身外身之外,等于额外多出了一仙人两玉璞的“大道之友”,从三尸中脱胎而来的三位修道之士,与鬼仙相似却不相同。
而作为“本尊”的姚清自己,更是一位飞升境巅峰修士。
陈平安问道:“你那兄长杨凝真,是打算在五彩天下跻身山巅境,然后去找白藕,希望让她帮忙喂拳?”
杨凝性摇头笑道:“这就不清楚了,我那兄长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让外人难以揣测。”
青神王朝的国师白藕,是一位女子纯粹武夫,腰别一支手戟“铁室”,她是青冥天下的武道第三人,毋庸置疑的止境神到一层。
杨凝性好像终于下定决心,“这笔买卖做了!即便还有几分藕断丝连,总好过牵线傀儡。如此一来,我也自由他也轻松,杨凝性在那白玉京更能心无旁骛修行大道,于我杨木茂于他杨凝性,长远来看,终究都是好事。”
小陌一直待在店铺里边,仔细翻看墙上那些无事牌。
崔东山使劲招手道:“小陌小陌,快来快来。”
小陌快步走出店铺,笑问道:“崔先生有事?”
崔东山笑问道:“小陌你能否看到那条主次分明的因果线?”
小陌瞥了眼黑衣书生,点点头,“看得出来,这条紫金道气的因果长线,一直蔓延到了天幕,与别座天下某人,形成早年被道士称为‘一线天’的光景。
”
一般情况,小陌从不会主动探究他人的心弦,也无所谓对方的境界高低、师承来历。
因为没必要。
远古时代,许多因为各种原因陨落人间的神灵,如果罪罚不是太重,旧天庭就会准许那位神灵以戴罪之身,行走天下。
这就是一部分人间地仙、重新登天的肇始。
天垂长线,牵引大地。
这便是所谓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小鱼随便游走其中,修成了道法、成了气候的“大鱼”,到死都难以挣脱束缚。
后来那位小夫子的绝天地通,很大程度也是因为此事。
圣人以自身大道,分开天地,而这位礼圣的代价,就是不得跻身十五境。
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愿意。
远古时代,因为这等天地异象,被一小撮福至心灵的道士,无意间发现了某些循环有序的道法流转,后世便逐渐演化出了诸多条道脉,比如其中就有望气士。
崔东山问道:“能斩开?”
小陌点头道:“如今‘天不管’,彻底斩断这条长线都可以,何况就算是当年,我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情,保证可以毫发无损。如果这位杨道友,心狠一点,舍得以跌几境的代价换取自由身,我可以帮忙从其道心之中,剐出那小半粒道种,然后是保留此物,有朝一日交还旧主人,算是一笔账两清了,还是再心狠一点,让我帮忙一剑击碎道种,坏了那人的大道前程,都没问题。”
陈平安眯眼笑道:“木茂兄,怎么说?”
黑衣书生搓手笑道:“暂时断开因果线就行了,老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陈平安点头道:“有道理。”
于是咱们这位木茂兄,开始凝神屏气,已经做好了自己一座人身小天地山河崩碎之类的心理准备,几件杨凝性留给自己的本命物,都已在各大气府内蓄势以待,收拢各地道气,如兵马聚集,纷纷勤王,赶赴某个至为关键的“京畿重地”,严阵以待,免得一不小心就跌境,伤及大道根本。
结果那个被崔道友称呼为“小陌”的家伙,就只是走到他身边,在头顶处,五指张开,手腕拧转,好像轻轻一扯,就收工了。
黑衣书生还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见那小陌已经落座在空凳子上边,这才一头雾水试探性道:“这就完事了?”
这个黄帽青衫的青年修士,当自己是位飞升境剑修呢?
他娘的好人兄你莫不是故伎重演,联手做局,合伙坑我一场?
陈平安笑道:“不妨好好感受一下自身天地气象,尤其是仔细瞧瞧那小半粒道种的动静,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崔东山赶紧来到小陌身后,抬起手肘给小陌先生揉肩,“辛苦,太辛苦了,此次出手,损耗不可估量!”
小陌倒是想说一句不辛苦,只是举手之劳,不过忍住不提,反而比较辛苦。
片刻之后,黑衣书生再无半点玩笑神色,脸色肃穆,与陈平安问道:“如何报答?”
陈平安笑道:“以后路过某处宝地,杨国师记得尽地主之谊。”
黑衣书生抬起一只手,摊开手掌,承诺道:“在重新开门之前,我要是真当了某个新王朝的护国真人,可以变着法子送给飞升城五十万人口。”
崔东山望向先生,眼神询问,这桩买卖亏不亏本?要是并未挣钱,就由学生出马,与这位木茂兄撒泼打滚一番了。
陈平安点点头,示意有赚,回头你们俩的包袱斋,
黑衣书生如释重负,仿佛一颗压在道心之上巨石被搬迁一空,道心凭此瞬间澄澈几分,竟然依稀摸着了一份破境契机,如竹笋剥落现出一竿山野青竹的雏形,压下心头惊喜,神色复杂道:“从今天起,我就是名副其实的杨木茂了。”
果然每次遇到好人兄,就一定有好事。
当下也就是有外人在场,不然就要与他勾肩搭背,发自肺腑说一句“好人兄真乃吾之福将也”。
陈平安抬起酒碗,说道:“木茂兄,我这次算是主动揽事上身,那么下次江湖重逢,可别让我做那亡羊补牢的改错勾当。”
杨木茂大笑道:“为人岂能不惜福。”
郑大风笑着聚碗,“那就在座各饮十分。”
陈平安喝过一碗酒,问道:“蜀中暑来过飞升城了?”
杨木茂摇头道:“没有,不然就他那排场,这边早就路人皆知了,蜀中暑与我们兄弟二人大大不同,豪门子弟嘛,既娇气又贵气,出门在外,讲究贼多。”
“而且这家伙就是个惫懒货,不爱挪窝,命好,修行一事,人比人气死人,一天晚上跟我喝酒,说打算跻身玉璞境了。等到第二天,真就给他随随便便跻身了玉璞境,杨木茂甚至无法确定,蜀中暑到底是厚积薄发,还是一时兴起。”
其实几座天下的山上修士都心知肚明,不管是数座天下的年轻十人,还是略逊一筹的候补十人,只要是在榜上的,都是大道可期的存在。
只要在修行路上,别太目中无人,得意忘形,就不会遇到太大的意外,可以称之为板上钉钉的“飞升候补”。
就像宁姚,斐然,如今就已经是飞升境,而且都还是剑修。
一个五彩天下的第一人,一个蛮荒共主。
若是纯粹武夫的话,就都有希望跻身止境归真一层,甚至有机会去争取一下传说中“有此拳意,我即神灵”的“神到”。
陈平安随口道:“他对飞升城观感如何?”
杨木茂毫不犹豫道:“很好啊,好到不能再好了,蜀中暑当初之所以会跑来五彩天下,就是埋怨爹娘当年不准他去剑气长城游历,蜀南鸢哪里敢放行,所以不曾去过剑气长城,被蜀中暑引以为生平第一大憾事,蜀洞主对此极为愧疚,所以瞒着道侣,偷偷让这个独子下山。”
陈平安疑惑道:“是一位剑修?”
杨木茂点头道:“确实是剑修。”
因为蜀中暑已经在超然台边境,与一拨犯禁修士递过剑,而且并未斩尽杀绝,所以蜀中暑身为剑修一事,也就没什么忌讳了。
而且蜀中暑拥有了两把本命飞剑,一把“三伏”,一旦祭出,烈日炎炎,大地炙烤,方圆百里之内,灵气熏蒸,另外那把“黄梅天”,刚好与之本命神通相反,大雨磅礴,天地晦暗,雨水中煞气极重,练气士置身其中,如同被困于阴风阵阵的古战场遗址。
只是两把飞剑的品秩,暂时还称不上自成小天地。
陈平安看了眼小陌。
小陌点点头,是真心话。
陈平安继续问道:“能不能捎句话给蜀中暑,超然台愿不愿意与飞升城缔结盟约?”
杨木茂想了想,“这就比较难说了,蜀中暑这家伙实在太懒散,即便对飞升城极有好感,却未必愿意搞些盟约什么的。”
“蜀中暑打小就有个习惯,只要是他主动去做的事情,就会追求某种极致,那就一点都不懒了。”
“如果真与飞升城成为盟友,他说不定会主动要求担任这边的供奉,首席供奉是当不成了,就退而求其次,捞个次席当当嘛。
估计你们刑官隐官泉府三脉,不出一年,所有人就都会被他烦死。”
“极致?”
陈平安疑惑道,“打个比方?”
杨木茂说道:“比如背诵道藏。”
陈平安惊讶道:“全部?”
杨木茂点头道:“全部!”
陈平安就像听天书一般,将信将疑道:“三洞四辅十二类,总计一千两百多卷,虽说版本众多,但是最少的,也该有大几千万字吧?”
杨木茂点头道:“对啊,他还专门挑选了一个字数最多的道藏版本,虽说自幼看书就过目不忘,能够一目十行,但是蜀中暑的娘亲,当年差点没心疼死。而且背到一小半,蜀中暑确实就有点‘头疼’了,毕竟那会儿刚刚开始修行,境界不高,还只是个下五境修士,就被蜀南鸢破例摆出当爹的架势,再不准他背书,不然就家法伺候去祠堂打地铺了,蜀中暑就转去用心修行了半年,很快跻身了中五境,才开始继续背书,最终还是被他全部记住了,如今可以倒背如流,一字不差。”
崔东山啧啧称奇,“有前途。”
郑大风揉着下巴,唏嘘不已,“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活泼生猛。”
陈平安会心一笑,懂了,蜀中暑还是个有强迫症的,有点类似黄花观的刘茂。
杨木茂流露出一种颇为羡慕的神色,“传闻那位符箓于仙,有次路过流霞洲,在天隅洞天歇脚,见着了那个刚开始背书的年幼蜀中暑,起了爱才之心,只是蜀中暑的娘亲不舍得让儿子去当什么道士,再者在那位妇人看来,当时于玄透露出来的意向,只是收取蜀中暑为嫡传,又不是那个关门弟子,蜀中暑毕竟是独子,未来肯定还要继承天隅洞天,所以拜师收徒一事,就没成。”
能够成为于玄的嫡传,哪怕不是关门弟子,这等造化,确实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杨木茂嘿嘿笑道:“何况蜀中暑之所以不来飞升城,是因为这家伙有些乱七八糟的怪癖和讲究,他说飞升城里边,有个隐官大人的避暑行宫,跟他的名字不太对付,故而不宜来此游历。”
陈平安挥挥手,“你们的包袱斋,我不掺和,身上没钱。”
崔东山就带着杨木茂屁颠屁颠去了店铺,俩人躲柜台后边蹲着,开始以物易物,法宝一多,难免鸡肋。
不到半炷香功夫,两人就勾肩搭背离开铺子,返回酒桌,一个要给对方倒酒,一个说我来我来,相亲相爱得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杨木茂约莫喝过了一坛酒,刚好微醺,起身告辞离去,就此北游,既然不用找那雅相姚清,就安心在北边落脚了。
陈平安带头走街串巷,将杨木茂送到北边的城外,崔东山和小陌尾随其后,因为是徒步,一路上都是二掌柜的熟人,招呼不断,期间陈平安都会停步聊几句。
杨木茂打了个道门稽首,“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好人兄可以停步了。”
陈平安停下脚步,抱拳相送,笑道:“万千珍重。”
从头到尾,杨木茂都没有询问那个小陌的身份,只是临了,单独为小陌打了个稽首,郑重其事道:“大恩不言谢,晚辈定然铭记在心,山高水长,总有机会报答小陌先生。”
陈平安代为解释道:“木茂兄的话外意思,是有些大腿,抱一次怎么够?”
杨木茂也是个混不吝的,并不否认此事,爽朗笑道:“最知我者,好人兄是也。”
小陌微笑道:“杨道友既然是我家公子的朋友,那就是小陌的朋友了。将来若是有幸再会,不管是身在何地,杨道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有话直说,无需客气。”
这个黑衣书生的心弦,颇有意思,与自家公子久别重逢,还真有几分相当心诚的亲近之意,只是此人故意嘴上不说。
而自家公子对此人,好像一样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刮目相看。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惺惺相惜?遥想当年,整座天下,能够让小陌有此感受的人间道友,屈指可数,落宝滩畔的那位碧霄洞洞主,算一个。
一切言语反而是累赘,只需相视而笑,便是莫逆于心。
杨木茂怔怔看着那个黄帽青鞋的“青年”剑修,忍不住问道:“敢问前辈境界?”
小陌坦诚以待,“不是十四境。”
十四境之外,自己境界如何,就得看被问剑之人的境界了。
崔东山乐不可支。
杨木茂心里大致有数了,最少是个仙人境剑修,极有可能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飞升境剑修,难道是那位老大剑仙留给末代隐官的护道人?是那剑气长城多年不曾露面的刑官?还是更为隐蔽的祭官?算了,想这些作甚,杨木茂收敛思绪,感慨道:“这一遭,没白走,先是他乡遇故知,又认识两位新朋友,直教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陈平安以心声道:“那种‘我不是我’的滋味,并不好受。所以今天我的出手相助,你其实不用多想。”
杨木茂小心翼翼问道:“好人兄到底是提醒我‘不用多想’,还是‘不可不想’?”
陈平安双手笼袖,微笑道:“那就当是我一语双关?”
杨木茂犹豫了一下,问道:“我那件百睛饕餮法袍,不知如今是谁穿戴在身?”
那件法袍品秩不高,但是暗藏玄机,炼制得当,可以一路提升品秩,曾是大源王朝崇玄署宝库里边的一件重宝,不然当年杨凝性也不会选择穿着这件法袍外出游历骸骨滩。
陈平安伸手探出袖子,拍了拍木茂兄的肩膀,“又没喝高,少说几句醉话,小心御风途中崴脚。”
杨木茂放声大笑,身形化作一团黑烟,转瞬间便往北方飘然远去。
目送杨木茂远去数百里之外,陈平安转身走回飞升城,说道:“东山,那处草堂,最好还是归还玄都观。”
这次陈平安临时起意来到飞升城,当然主要是还是想念宁姚。此外陈平安原本还想离开五彩天下之前,去找崔东山一次。
毕竟崔东山最早想要创建的落魄山下宗,就在这个五彩天下。
在功德林那边,老秀才曾经给过陈平安一个地址,路线清晰,不算太好找,因为山水迷障比较多,却不至于难如大海捞针。
说是让陈平安这个关门弟子得空,就去那边看看。老秀才当时说得大义凛然,既然先生与白也是兄弟相称的挚友,那么你自然就是白也的晚辈了,替长辈洒扫庭除之类的,是本分事,推脱不得。
崔东山点头道:“当然,我就是在那边散散心,免得被白玉京截胡,不会久留,只等玄都观道士过去接手,我就会离开,绝无二话。”
先生学生,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以孙道长的脾气,不得投桃报李?
龙虎山外姓大天师梁爽,曾经问过崔东山,阳神身外身在何处。
崔东山没有隐瞒,说就在那白也的修道之地,算是帮忙打理那座废弃不用的草堂。
白也曾经在五彩天下一处形胜之地,搭建了一座草堂,作为临时的修道之地。
一棵桃树,根深百里,是五彩天下排在前十的一桩莫大道缘。
当年与老秀才联袂远游崭新天下,白也仗剑,递剑不停,开天辟地,白也拥有一份不可估量的造化功德。
只是那处道场,却不是白也自己想要,而是准备送给玄都观,稍稍报答孙道长的借剑之恩,而四把仙剑之一的“太白”,按照白也最早的打算,也会将那桃树、草堂一并交给玄都观,只是后来事出突然,白也重返浩然,只身一人,仗剑去往扶摇洲。
无法归还仙剑一事,就成了白也的一个心结。
所幸转世后,一个头戴虎头帽的
孩子,被老秀才带去玄都观修行。
在那之前,老秀才曾经抽空走了一趟草堂,又凑巧白也不在家中,老秀才何等勤俭持家,便在树下捡取了所有落地的桃花瓣,收拾得干干净净,装了一大兜,此物最宜拿来酿酒了,白也老弟好酒,又不擅长酿酒,老秀才那就只能自己出把力了,至于酿酒剩下的桃花瓣,还可以请白纸福地打造几十张桃花信笺。
而桃树旁,那些在文庙老黄历上记载为“天壤”的万年土,老秀才当初也没少拿,草堂附近的地面,也就约莫矮了一两寸吧。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白也返回道场,看过就算,估计就只当没看见,但是那个老秀才竟然连桃树的枝丫都没放过,足足掰走了几十根桃枝。
所以等到白也返回草堂后,这才有了为老秀才专门递出的送客一剑。
陈平安好奇问道:“是凭借三山符赶来飞升城的?”
崔东山小鸡啄米,“果然难逃先生法眼。”
他的阳神身外身,当年随便编撰了个山泽野修的身份,大摇大摆从桐叶洲进入五彩天下。
与那扶乩宗的独苗,还有那个化名杨横行的杨凝真,其实是差不多时候离开的浩然天下。
当时桐叶洲的看门人,是自家左师伯,咋的,不服,你们也认一个?
崔东山进入赞新天下后,就开始独自游历,终于找到一处可以开辟为下宗的形胜之地,水运浓郁,云霞绚烂,崔东山见之心喜,一见钟情,便设置了数道阵法,将方圆数百里山水占为己有,再将一处小山头,取名为“东山”。
闲来无事,崔东山还绘制了两幅画卷,分明命名为《芥子》和《山河》。
凭借记忆,长达数十丈,绘画有百万里壮丽山河,却名为《芥子》。
但是另外一幅画卷,分明只有墨汁一点,却被崔东山取名《山河》。
崔东山挠着脸,遗憾道:“学生到了这边,当过牵线搭桥的月老,为数对修士,当那撮合山,当然需要那些男女足够心诚,可即便如此,学生依旧未能造就出这方天地的第一对山上道侣,晚了一步,就真的只是晚了一步,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桩福缘失之交臂了。”
陈平安摇头说道:“肯定不止只有你‘看上去像是’晚了一步,东边的白玉京,还有隐藏在扶摇洲和桐叶洲难民中的高人,一样做过类似尝试,而且注定一样落空了。天心不可测,人算不过天算。只要你有心,就一定会慢上一步,此事无解的。不要小觑这座天下的大道,只能靠那些冥冥中的天意自行决断,东山,以后类似事情,不要做了,会被记账,也是要还的。”
陈平安抬头看天,喃喃道:“天意不可违,不是随便说说的。”
崔东山点点头,“若非如此,我就会顺着本心,先拣选下宗地址,就立即赶回南边,在那帮桐叶洲迁徙流民之中,拣选一两个身负龙气的,广撒网,为几个有资质当那人间君主的家伙,做扶龙之举了,实在是凭人力造就道侣一事碰壁,再不敢去刻意追求那第一份‘人道功德’。”
陈平安笑着转头安慰道:“看似什么都不做,只需自然而然,顺势而为,说不定反而会有些意外之喜。”
崔东山笑道:“听先生的。”
天地初生。
宛如稚子,渐渐开窍。
一座崭新天下,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随之机缘四起。
第一座悬挂像、立神主敬香的山上祖师堂,被飞升城获得。
故而飞升城所有剑修的外出游历,其实可以得一份无形庇护。
如果不是得了这份大道眷顾,在那些“古怪”横行的山水秘境之中,飞升城剑修的伤亡,恐怕翻几番都不止。
五彩天下的第一位玉璞境,第一位仙人境,第一位飞升境。
以及被五彩天下大道认可的天下第一人。
皆是破境一事势如破竹的宁姚。
此外宁姚还是剑修,又有额外的一份馈赠。
再加上她是第一位斩杀“古怪”的修道之士。
谁与争锋?
所以就算是一位来自别座天下的十四境修士,胆敢擅闯五彩天下,只要被宁姚问剑一场,都有可能有来无回。
崔东山问道:“收集金精铜钱一事,先生有眉目了?可有进展?”
陈平安无奈道:“正愁呢。”
剑修的本命飞剑,想要提升品秩,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种是淬炼飞剑,例如凭借斩龙台砥砺剑锋,就是一种捷径,再一种要更难,是找出更多的本命神通。陈平安的笼中雀和最早的“井底月”,通过与万瑶宗仙人韩玉树一战,还有后来的托月山一役,将后者提升了一个台阶的品秩,才有了现在的“井中月”,而且依靠与陆沉借来的一身十四境道法,当时一剑曾经成功分化出数十万计的飞剑,陈平安做过一番粗略推衍,未来那把炼化至巅峰的“井口月”,再依靠陈平安自身足够高的剑道境界,大致能够一鼓作气支撑起百万把飞剑。
除此之外,陈平安之前在仙都山的洞天道场内,就一直试图凭借井中月的众多飞剑,将心相大道显化出一份“真相”。
这就意味着井中月的炼制,不但有了最终方向,一种是增添飞剑数量,再就是找到了井中月的第二种本命神通,所以陈平安此刻脚下,等于有了一条从无到有的道路。
唯独笼中雀,一直停滞不前。
但是陈平安在闭关期间,有一个设想,但是暂时无法真正尝试,理由很简单,缺钱。
而且说不定这种“炼剑”,就是个无底洞。
不是缺少三种神仙钱,而是金精铜钱,或者追本溯源,是缺少那山水神灵的金身碎片,或是大修士兵解离世后崩碎的琉璃金身。
后者可遇不可求,当初杜懋“飞升”失败,为了争抢其中一块琉璃碎片,宝瓶洲那边,连神诰宗祁真都亲自出手了。
前者相对简单,也仅是“相对”而言,事实上如今浩然天下,各路神祇的金身碎片,哪个王朝不想要?哪个大宗门不想买?寻常修士,谁又能真正买得着?
因为陈平安想要将已经自成一座小天地的那把笼中雀,真正提升到一种“大道循环无缺漏”的境界。
这就需要陈平安在笼中雀之内,打造出一条完整的光阴长河!
在此境界内,谁不是笼中雀?
那个至今还半藏掖的刘材,此人拥有两把飞剑,专门克制陈平安的这两把本命飞剑,到时候你刘材再来试试看?
你来不找我,我都要找你。
崔东山笑道:“掌律长命又不是外人。”
陈平安点头道:“不会跟长命客气的。”
崔东山忍住笑,“就怕长命道友一给就全都给,先生也愁。”
陈平安自嘲道:“愁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估计会被打吧。”
崔东山问道:“大骊宋氏那边?”
陈平安说道:“当然也会开口,不过得找个适当的机会,免得被坐地起价,毕竟又不是咱们泉府的那位高兄,喜欢主动上门被人杀猪。”
崔东山小声道:“还有师娘那边呢?”
陈平安倍感无奈,没说什么。
这座天下的“古怪”,宁姚可不止斩杀一尊,除了那位远古十二高位之一,其实还有。
倒不是陈平安矫情,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妥。
当然还有皑皑洲,流霞洲,这两个丝毫未被战火殃及的大洲,山河稳固,两洲本土山水神祇都无任何折损,这就意味着大修士、大宗门手上的所有金身碎片,都可以买卖,当然前提是价格合适,足够高。此外像皑皑洲刘氏,还有当初在鸳鸯渚打过一次交道的包袱斋,以及蜀中暑所在的天隅洞天,仙人葱蒨所在宗门,而这位女子仙人本身就又是松霭福地之主,再加上百花福地,以及那位与大龙湫龙髯仙君是忘年交的某位飞升境老修士……这些人或者山头手上,传闻都有不同数量的家底,关键是金精铜钱和金身碎片在他们手上,都不算那种必可不缺之物,至多是待价而沽,要么就是找买家,得看眼缘。
崔东山叹了口气,“如果不是缝补山河一事,咱们下宗所在的桐叶洲,就是金身碎片的最佳来源,还可以随便杀价。”
陈平安笑道:“这种事情就干脆别去想了。”
崔东山问道:“先生何时返回仙都山?”
陈平安无奈道:“就在今晚吧。”
崔东山欲言又止。
陈平安说道:“你没猜错,我是打算赶在立春之前,先去看一眼那棵梧桐树。”
浩然天下矗立有九座雄镇楼,只有两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用处,其中就有桐叶洲的镇妖楼,它与那座“镇白泽楼”差不多,形同虚设,就真的只是读书人做点表面功夫差不多。
只是这座镇妖楼,又有不同寻常之处,并非是什么建筑形制,而是一棵岁月悠悠、道龄无穷的梧桐树,相传这棵古树,年岁之高,存世之久,犹胜三教祖师,简单来说,就是它的岁数,要比人间第一位修道之人都要大。故而就连师兄君倩,都曾说自己年少时,喜好游历四方,就曾见过这棵参天大树。
可能,只是一种可能,此树唯一压胜之道士,正是东海观道观的那位老观主。
而大战之中,老观主确实没有半点照顾蛮荒天下,反而给出了那枚道祖亲手炼制的铁环,帮助浩然天下护住梧桐树,始终不曾被文海周密染指。
崔东山欲言又止。
显然还是不放心先生的那个选择。
这让小陌颇为意外,公子只是去看一眼梧桐树,在崔宗主这边,怎么好像是去龙潭虎穴刀山火海一般?
陈平安笑道:“我这个叫事在人为,跟你的作为能一样?”
崔东山的神色有些低落。
小陌就愈发奇怪了。
之后陈平安没有直接返回酒铺,而是临时改变主意,带着两人御风掠过飞升城,来到紫府山地界,落下身形,站在一处稻田的田垄旁边,稻田内种植有邓凉赠送的重思米,暂时受限于土壤,只能是一年一熟,只是对水土要求极高,栽种不易,以后等到土地肥沃,就可以一年两熟。
一位年纪轻轻的农家练气士立即赶来,眼中充满戒备神色,问道:“你们是谁,不知道规矩吗?”
只听那个青衫客笑道:“我叫陈平安。”
那人愣在当场,回过神后,小声问道:“隐官大人会久留吗?”
陈平安摇头道:“很快就走。”
那人急匆匆说道:“隐官别着急走,等我去取纸笔,千万别着急啊。”
陈平安一头雾水。
很快那位跟随师父一起来到飞升城讨生活的年轻修士,就拿来了一支蘸墨的毛笔和两本印谱,厚着脸皮壮起胆子问道:“隐官大人,能不能写上名字,若是能够添一句赠言吉语就更好了!”
陈平安满脸尴尬,好像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自己又不是苏子柳七那样享誉天下的文豪。
年轻修士满脸希冀神色,陈平安只得接过印谱和毛笔,分别在百剑仙印谱和皕剑仙印谱的书页之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还各写了一句赠语,吹干墨迹后,递给那位年轻修士,不曾想对方涨红了脸,不着急接过手,硬着头皮试探性问道:“隐官大人,能不能再写上年月日?”
陈平安便笑着又写下日期,末尾还添加四字,“于田垄畔”。
其实面带微笑的陈平安,比这个满脸通红的年轻修士更尴尬。
打定主意,这种勾当,真不能再做了。
年轻人手持毛笔,怀抱印谱,与那位平易近人的隐官大人连连道谢。
看着那个兴高采烈离去的农家修士,崔东山蹲在田埂上,嘴里叼着草根。
陈平安坐在一旁,伸手抓起一把泥土,攥在手心,笑道:“行了,别闷闷不乐了,又不是多大的事。”
崔东山还是揪心不已,轻声道:“先生好不容易攒下的功德,就都不要了吗?”
以先生的脾气,只要真去了那棵梧桐树,就一定会做那件事,而一旦做了那件事,不但注定毫无功德可挣,甚至会赔上之前文庙功德簿上边的所有战功。
陈平安目视前方,神色淡然说道:“争取可以留下一点,下次来这边用得着。实在不行,也就算了。”
崔东山嚼着草根,问道:“如此一来,就要深陷泥潭了,先生的修行怎么办?”
陈平安反问道:“不是修行吗?”
崔东山哑口无声。
小陌就像听着先生学生两个在打哑谜,因为听到了崔东山提及公子的修行一事,就忍不住开口问道:“崔东山,能不能给我说道说道?”
崔东山唉声叹息,“岁星绕日一周,十二年即为一纪。”
小陌愈发如坠云雾。
崔东山只得详细解释道:“当年桐叶洲沦陷,山河陆沉,礼乐崩坏,在蛮荒军帐的有意逼迫和牵引之下,种种人心丑陋、种种举止悖逆,人与事不计其数,只说在那期间诞生的孩子,怎么来的?他们的亲生父母当真是夫妻吗?都不是啊。不管是以蛮荒天下占据桐叶洲那天算起,还是从妖族退出浩然天下之后重新计算,不管是已经一纪,还是尚未一纪,有区别吗?这些个孩子,反正命中注定,该有此劫,谁都躲不掉的。”
“如果如今桐叶洲还是蛮荒天下的疆土,倒也不去说他了,那些孩子的出身,反正在蛮荒修士眼中,并无半点异样,可是在如今的浩然天下看来,他们就会是异端,是一种可能嘴上骂几句都嫌脏的贱种,那些孩子就像是天生带着罪孽来到这个世上,不该来,偏偏来了。就算这些孩子在未来的岁月里,熬得过旁人的指指点点,经得起各种戳脊梁骨的谩骂,躲得过众多人祸,也躲不过‘天灾’,因为他们就算侥幸长大成人了,一样始终不被桐叶洲恢复正统的山河气运所接纳,别说是什么修行了,可能光是活着,就是一种艰难,不一定死,不一定会早早夭折,但是这辈子肯定会吃苦,吃很多的苦,可能他们的人生,就会一直这样觉得生不如死吧,无缘无故的苦难,莫名其妙的灾殃,天经地义的不顺遂。”
“都说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可是这些孩子,好像也没得选择啊。”
“可如果不去管,一纪再一纪,甲子光阴过后,就像一茬山野草木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崔东山后仰倒地,不再言语。
小陌盘腿而坐,转头望去。
陈平安坐在田垄上。
小陌没有听到任何豪言壮语。
青衫男人只是轻声言语一句。
“我觉得这样不对。

第二本:《绝代神主》
简介:【玄幻类收藏全网第一,千万收藏,百万追读,爆火爽文】 苏家少主苏莫,觉醒出逆天武魂,却被认为是最低级的垃圾武魂,受尽屈辱……且看苏莫如何凭借着逆天武.......
精彩片段:苏莫三人,在贵宾包间中静等了半个时辰之后,庞大的拍卖场已经人满为患,而拍卖会也终于开始了。
一名年约二十七、八岁许的红裙少妇,从后台中走了出来,少妇容颜极美,身材丰腴,气质颇为华贵。
华贵少妇扭动柔软的腰肢,轻移莲步,顺着形台的通道,走到了中央的拍卖台上。
随着华贵少妇的出现,本来有些嘈杂的拍卖场,瞬间便是安静了下来,场内不少人目光都不禁炽热了起来,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华贵少妇那凹凸有致的丰满身躯。
华贵少妇站立在拍卖台上,美目环视四方,娇媚一笑,红唇轻启,道“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百宝阁的拍卖会,奴家在这里有礼了!”
言罢,华贵少妇,向四方微微行礼。
“哈哈!茗钰姑娘客气了,能参加茗钰姑娘举办的拍卖会,是我等的荣幸。”立刻有人朗声笑道。
“没想到茗钰姑娘会来金鲨岛举办拍卖会,看来此次拍卖会不简单啊!”
“茗钰姑娘艳动天海湖,今日能一睹明钰姑娘的风采,真是不虚此行啊!”
拍卖场内的气氛火热了起来,华贵少妇轻易便能调动现场的气氛。
包间内,苏莫心中暗赞,一个美女拍卖师,对于一场拍卖会的影响,不可小视。
此女的容颜姿色,比之风凌岛紫金阁的洛嬛,还要略胜一筹,虽然其容貌比之宏青璇略有不如,但那种成熟的风韵,诱人的风情,远不是宏青璇这种稚嫩少女,可以比拟。
“哼,狐狸精!”冷哼声在苏莫身边响起,却是黄瑶冷笑一声。
“黄师姐,你和她有仇?”苏莫疑惑的问道。
“没有!”
黄瑶摇了摇头,随即面露不屑道:“这个女人是个寡妇,很会勾引男人,天海湖区域,很多男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哦,是个寡妇?”苏莫有些意外。
“哼!这种女人,最是不守妇道,也就是长了一副好皮囊而已!”黄瑶语气略带酸楚地说道。
苏莫无奈地摇了摇头,黄瑶明显是忌妒,嫉妒对方的容貌比她漂亮。
拍卖台上,茗钰见现场气氛火热,美眸微撇,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笑盈盈的道:“各位,奴家也不多言了,以免耽误了大家的时间,现在拍卖会正式开始。”
言罢,茗钰玉手轻扬,四名年轻貌美的侍女从后台走出,四女合力抬着一个一丈长、半丈宽的大木箱。
茗钰打开大木箱,从其内拿出了一柄巨大的战斧,战斧长近一丈,呈紫金之色,通体电弧闪烁,一股强大的雷霆威压,从战斧上弥漫而出。
“第一件拍卖品,五级下品兵器,紫金雷斧此斧是五级下品兵器中的上等品质,锋锐无匹,最主要的是,此斧内蕴含雷霆之威,攻击力极为强大,起拍价三万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三千块中品灵石,竞价开始。”茗钰朗声道。
“第一件拍卖品就是五级下品兵器,看来这场拍卖会规格很高啊!”苏莫感叹,虽然他看不上这柄紫金雷斧,但不代表紫金雷斧很差。
五级的兵器,可是真玄境强者使用的兵器,价值极大,很是珍贵,足以让大多数的真罡境武者动心。
上次苏莫在苍穹神境,杀了这么多天才,都没有获得一把五级兵器,基本上都是四级的兵器,不过,五级的功法武技,他倒是获得了一些,倒是可以卖个好价钱。
在天月国天涯海阁之时,苏莫身上的东西,基本上已经清光,除了留下几把四级宝剑之外,还留下了十几门珍贵的五级武学。
“不知道这柄五级的兵器,能拍卖到什么价格?”苏莫心中期待了起来,心中思索,要不要把自己身上的那些五级武学,全部卖掉。
六级的王级武学,苏莫都是自己要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出售,五级的倒是可以全部卖掉,能暂时缓解一下他暂时的窘境。
在苏莫思索之时,外面的竞价已经开始了。
“三万五千中品灵石!”
“四万中品灵石!”
“四万三!”
“五万!”
几个呼吸的时间,紫金雷斧的价格,从三万块中品灵石提升到五万中品灵石,而且依旧在继续攀升。
最终,一位真罡境八重强者,花费了八万六千块中品灵石拍下了紫金雷斧。
拍卖继续,一件件珍贵的宝物,惹得众人争相竞价,整个拍卖场火热无比。
前期的拍卖,没什么值得苏莫关注的宝物,他也一直没有参与竞拍。
宏青璇和黄瑶两人也没有参与竞拍,两人平时身在天灵宗,天灵宗的灵宝殿基本什么宝物都有,两人也是见惯了各种奇珍异宝,拍卖会上暂时还没出现能让两女心动的宝物。
“苏莫大哥,你需要竞拍什么物品?”宏青璇转头看向苏莫。
苏莫闻言,略一沉吟,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门强大的身法武技,不知道这次拍卖会上有没有。”
苏莫现在的确什么都不缺,各种武学都是王级的存在,唯独身法武技只是四级的存在,差了一大筹。
“这次拍卖会规格不小,想必会有强大的身法武技。”宏青璇道。
就在两人说话间,外面拍卖台上,又一件拍卖品竞拍完毕。
而后,一名美貌侍女,捧着一个两尺长宽的玉盒走上了拍卖台。
茗钰接过玉盒,美眸环视四方,红唇轻启,道:“下面这一件拍卖品,乃是一件异宝,名为赤火神翼。”
说话间,茗钰将玉盒打开,从其内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对羽翼,这对羽翼如同缩小版本的飞禽之翼,通体赤色,火光缭绕。
此赤火神翼一出场,拍卖场中便是立刻安静了下来,很多识货之人顿时目光火热,死死的盯着茗钰手中那对缩小版的赤红色羽翼。
“赤火神翼,乃是飞行类异宝,等级为五级中品,只要以体内罡元控制,便可如神鸟翱翔九天,爆出堪比真玄境中阶武者的度。”

第三本:《星门》
简介:传说,在那古老的星空深处,伫立着一道血与火侵染的红色之门。 传奇与神话,黑暗与光明,无尽传说皆在这古老的门户中流淌。 俯瞰星门,热血照耀天地,黑暗终将离......
精彩片段:局势逆转。
三大八阶战死,轮回诸帝开始陨落,界域之中,外来七阶帝尊,甚至有人准备逃走了。
太惊悚了!
突然的变故,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眨眼间,就死了几位八阶,死了多位七阶。
而至尊和苍帝气息一露,他们才知,这两人居然离开了,当然,此刻,也没人关心这些了,只知道随着这两位八阶回归,原本20多位七阶,其实还能一战的。
可是,随着他们回归,气势压倒……20多位七阶帝尊,大概也难齐心抵挡了。
“逃!”
有人心中升起这样的念头,轮回界域之中,外来的10位七阶帝尊,真有人直接冲出了界域,趁着至尊他们还没回来,先逃走再说。
光明帝尊倒是想拦下……可此刻,他一人,想拦下这么多帝尊,还是有些麻烦的。
这时候,只能盯着几个,不给他们逃走,主要还是对付轮回。
此刻,不止这两处,四方域中,好像也爆发了战斗,不过隔着雷域,距离太远,附近区域的界域可能会在意,其他帝尊倒是不在乎了。
强者们,此刻都在关心轮回界域的战争。
各大世界,包括极冰世界,此刻,留守的八阶帝尊,也是面色剧变,不断传讯各方,是参战,还是如何?
参战吗?
这样的念头,刚浮现,就有界域出现了变故。
八重天中。
一方世界,忽然暴动起来,大道动荡,下一刻,无数悲呼声响起。
“界主!”
轰!
动荡声传荡四方,一部分距离近的帝尊们,都是变色,纷纷看向那边,有人意外震撼无比,怎会?
那是八阶世界,河洛之界!
河洛之主,陨落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如此?”
七重天中,一位位七阶之主,喃喃自语,面色惨白一片。
这才几日?
双子没了,轮回快没了,日月世界没了,裂土世界没了,而今,连河洛之界也要没了,这些都是八阶大世界啊!
16座八阶大世界,奠定了东方的格局。
可才短短几日,居然出现了如此多的变故,一位位八阶帝尊陨落……百万年未有之变。
“是雷域方向,是四方域……”
有强者感知到了一些情况,面色剧变。
是雷域内部爆发了战斗。
那些人,去了四方域,遭受了重创!
又是四方域!
……
而这一刻,李皓他们,没心思管什么四方域了,也没心思去管其他八阶死不死了。
死了三位八阶,可对方还有多位八阶,轮回四帝都在,那混沌八阶也在,还有五大八阶强者,个个都很彪悍……浮生除外。
这些人,在轮回帝尊旳带领下,此刻,也是爆发出强悍的实力。
人王一人虽强,之前还恢复到了巅峰,可随着轮回帝尊,不再遮掩四周,全力以赴,也是杀的人王疯狂喋血倒退。
此刻的轮回帝尊,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四方域,就真的这么难缠吗?
整个东方,八阶大世界,几乎都有强者参战了,一部分在这,一部分去了四方域,而今……却是各地都出现了颓势。
那么多八阶帝尊,可是……死了多少了?
眨眼间,内外死了四位八阶了。
若非之前复活了几位,死的更多,算上双子宇宙……
这么多八阶帝尊,居然都死了。
环顾四周,忽然有些凄凉。
人王,雾山,道棋,雷帝,这些都是八阶,李皓,二猫,空寂,森兰……包括银月宇宙的道主联手,都堪比七阶。
实力上,并未彻底被压制,甚至不落下风。
可是……轮回界域再不管,可能会被彻底攻破了!
他已经感知到了,死了好几位七阶帝尊了。
而一些外来帝尊,在面临颓势的情况下,也开始遁逃了,实际上,此刻,还有机会的,他们虽然死了几位八阶,可巅峰战力,还没彻底被击垮。
这一刻,轮回帝尊看向倒飞的人王,眼神不再愤怒,不再厌恶,只有平静。
很难杀!
这么多帝尊,围杀人王,杀到了现在,都没杀死对方,手段太多。
阴阳逆转,就是全部了吗?
也许……还有。
而那李皓,执掌时光,也许比八阶还要难杀。
东方,已经溃败了。
轮回帝尊什么也没说,这一刻,一拳打破天地,大道宇宙浮现,直接裂开,他冷冷看向四周,低喝一声:“撤!”
回归轮回界域!
“想走?”
人王虽然喋血,可此刻,却是暴吼一声,一刀斩出,要将他们阻拦下来。
轮回居然要撤了。
也是,八位八阶都没能杀死这群人,现在还少了三位,不撤,非要等至尊他们攻破轮回吗?
那时候,就是真的送死了。
李皓几人,也是纷纷出手阻拦,大道纵横,混沌爆炸,要将这些人阻拦下来,不能让他们撤走。
可是……轮回帝尊,毕竟是顶级存在。
而人王,实际上此刻是外强内虚,早就到了极限,虽然还能继续一战,可面对轮回帝尊,也是难以匹敌,轮回一方,甚至还有机会翻盘。
可是……本土丢失,他们战力受损,那时候,便可能是全军覆没了。
就在此刻,李皓脸色微变。
轮回撤就撤了。
浮生不能走!
他见到了自己的时光未来,他承受了那未来之人一剑,感受到了那有序大道之力,一旦对方感悟一些,甚至可能会造成巨大的影响。
干扰现实不说,甚至可能会养虎为患。
有序的大道之力,李皓也只是简单接触了一二,对方却是亲自体验了一剑,但凡悟性高一些,甚至可能会走上另外一条大道。
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所有人都可以活,浮生不行!
甚至不能给对方复活的机会。
此刻,轮回一方,还有五位八阶强者,浮生在最后,游离在外,也是唯一可能有机会被留下的帝尊。
轮回帝尊要撤,通过大道宇宙离开,李皓这群人,很难留下他们,除非此刻龙主在这。
可显然不会,而且龙主真在这,对付谁,那不好说。
李皓眼神冷漠,此刻,照样出手,只是,并没有那么凶狠,仿佛也不愿阻拦,任由他们离开,而不远处,人王骂骂咧咧,看样子也知道难以留下他们。
走在最后的浮生,此刻已经一脚踏入了轮回宇宙,松了口气,好危险。
快逃!
再不走,他担心自己会再次死在这群人手中。
而此刻,轮回帝尊,也是警惕无比,开始封闭大道宇宙,当浮生跨入瞬间,大道宇宙裂缝开始闭合,他们要撤离了。
人王他们不追击,更好。
否则,还有些麻烦。
正想着,忽然,后方李皓,陡然厉声一吼,时光星辰浮现,天地好像逆转,时光好像倒流,一股时光之力,唯一作用在浮生身上。
就那么一刹那……
刚踏入大道宇宙的浮生帝尊,好像倒退了几步,一下子,从大道宇宙中跌落出来,而大道宇宙裂缝,此刻也瞬间闭合!
大道宇宙中,轮回帝尊微微变色。
刚想开启大道宇宙,将浮生带入,身旁,一直没怎么吭声的那位混沌八阶强者,忽然闷声道:“走吧!”
真被拦下了,轮回界域不要了吗?
14位七阶,已经死了好几位了。
这浮生,比得上那么多七阶吗?
何况……此刻,这位混沌一族的八阶,也有些厌恶浮生,若非对方无能,没能破坏李皓的时光星辰,岂会造成眼下的局面?
废物!
猪队友。
这样的人,死了更好。
何必为了他一人,耽误时间,要知道,至尊和苍帝,马上就要抵达轮回世界,一旦两位八阶参战……也许,会导致轮回彻底崩溃。
已经复活了浮生一次,轮回帝尊已经尽力了。
轮回帝尊脸色变幻了一下。
此刻,也感知到了大道宇宙的动荡,又有一位七阶帝尊陨落了,不能再耽误了,此刻开启大道宇宙,带走浮生,也许会被纠缠住,那……就麻烦大了。
心中叹息一声,浮生天赋不弱的。
可惜了!
只是……也难免有些愤怒,这废物东西,进入八阶,消耗了多少资源,加上之前复活,又消耗了多少资源?
结果,对付李皓,还不是完整战力的李皓,居然被对方击退了。
罢了罢了!
轮回帝尊,头也不回,带着几位帝尊,迅速沿着大道宇宙,直奔轮回界域而去。
而外面,浮生帝尊脸色惨白。
一刹那,感受到了大道宇宙的离去,脸色一变,暴吼一声:“界主!”
界主居然走了!
他居然走了!
他可是轮回帝尊的后裔,不是说,随意一位八阶,而是嫡系,否则,轮回帝尊,岂会为了复活他,付出大代价。
可此刻,界主有能力留下来救走我的。
“我知时光……”
他知时光奥秘!
他看到了一些东西,他甚至感受到了一些东西,此刻,体内甚至还蕴含一些未来之力,特殊的大道之力,一种规则之力。
对八阶而言,一定具有极大的帮助,界主,你居然走了!
哪怕丢下了轮回界域,也未必有这种规则之力重要,你知道吗?
你会后悔的!
浮生帝尊眼中流露出一些疯狂和绝望。
你们丢下了我,会后悔的。
你们以为,我想这样吗?
之前,换做你们,也会被击退的,那是我的责任吗?
他心中不甘心,愤怒,怨恨,这一刻,简直浓郁到了极致,无法去诉说,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可失败了,不是我的错。
为何,让我来承担?
这一刻,他忽然冷笑一声,一股滔天之力,从身上浮现,大道之力,全部溢散而出,李皓几人微微变色,自爆吗?
浮生帝尊冷冷看着虚空动荡的方向,那是大道宇宙波动消失的方向。
“界主……你迟早会后悔的!”
“此战,非我之过!”
带着愤怒和怨恨,浮生帝尊扭头看向李皓,眼神有些复杂,那一剑,到底是什么力量?
他想知道!
到了这一刻,他的确想知道。
“那一剑之力……你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力量吗?”
一旁,人王持刀杀来,哈哈大笑:“告诉你干嘛,等你复活泄密?让你死都不甘心!”
这就是人王。
正常情况下,这种时候,他肯定不会满足敌人的,让你死都憋屈。
而李皓,微微扬眉,却是想了想开口道:“规则!”
他不是太清晰,但是大体上判断,是一种规则之力。
至于复活泄密……哪有那么容易,何况,就算人人都知道,有序的规则之力更强,难道知道就行了?
我还知道,万道合一,就是无敌。
就是九阶了!
我知道了,有用吗?
浮生帝尊喃喃一声:“规则……”
下一刻,看向人王,带着一些释然,这家伙,就是个混蛋,他知道了也不会说,倒是正常,何况,你知道个屁!
浮生帝尊笑了一声,下一刻,轰隆一声巨响!
天崩地裂!
主要力量,没有集中向李皓那边,而是集中于人王那边,一声巨响之下,人王倒飞而出,不断咳血,他本没有如此脆弱,可此刻,也到了极限。
浮生这畜生,到死了,居然不分散自爆,还要集中自爆,搞他一次!
人王倒飞而出,骂骂咧咧:“狗东西,真不是个东西!”
说罢,又哈哈大笑:“就喜欢看他们这种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也没觉得不好,反而很开心。
就喜欢你这样子!
炸不死我,还非要炸我一次,老子是吃了点小亏,可你死了,死了都不爽,气死你!
四周众人,纷纷看向人王。
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就是人王。
再看李皓,一时间居然不好去判断,到底谁更大一些,人王,反而更像少年,而李皓……倒是有些迟暮之感。
众人心情有些复杂。
此刻,也是人人带伤在身,李皓吐了口气,杀死了浮生,倒是安心了一些,侧头看向人王:“至尊那边……”
四大帝尊回归,都是八阶,他们并未阻拦。
此刻……
人王哈哈笑道:“没事,老子此次被打的这么惨,都是老张那些家伙判断失误,觉得我不会死,差点被他们坑死……让他去斗一会……三大八阶在,没那么快挂掉!”
何况,轮回帝尊,此刻还会和新武鏖战吗?
……
轮回界域。
至尊和苍帝抵达的瞬间,几乎是同时,轮回帝尊也回来了,速度极快。
有大道宇宙在,他们的速度,远比至尊他们赶路要快的多,虽说至尊和苍帝就在附近,可双方还是几乎同时抵达。
而此刻,原本留守的七阶帝尊,足足有24位。
可是……逃走了6位之多。
剩下的18位七阶帝尊,此刻,只剩下了12位,就这么片刻,被新武和光明帝尊,斩杀了足足六位七阶帝尊!
而轮回本身拥有的14位七阶,死了4位,上次复活了4位,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轮回帝尊,瞬间抵达。
而至尊也瞬间浮现,一声低喝:“退!”
诸多新武帝尊,纷纷后撤。
最前方,光头的秦凤青,有些不满,一刀没能将对手劈死,有心继续干几刀,可眼看着四周浮现一股股八阶气息,虽然不怕死,可也不想死,迅速后撤,嘴中也是骂骂咧咧的!
该死的,方平他们居然没能牵制对手。
而此刻的轮回帝尊,看向光明几人,眼神有些阴翳。
死了很多人!
不止七阶帝尊,中低阶帝尊,死了数十位。
这些,都是根基。
又朝着远处看去,虽然距离极远,可此刻,雷域内部,好像也有剧烈波动。
他看向至尊,眼神冰寒,语气却是不重,只是平淡道:“东方立足,便在于16八阶世界,而今,你等覆灭多座世界,东方实力大损……三方霸主,岂会轻易罢休!”
说罢,轻笑一声,看向身旁那位八阶帝尊,轻声道:“此次,劳烦道友了!”
那八阶混沌兽,直到这一刻,才瞬间恢复本尊。
一头巨大到无法目测的巨兽,那是一条鱼……或者说鲲鹏?
巨大无比的混沌兽,张开巨口,一口将轮回世界吞入腹中,此刻,轮回帝尊,看向新武众人,再看四周,叹息一声:“我轮回之界,东方霸主之路,今日……便彻底告一段落了!”
有些自嘲,却也有些感慨。
看向四周,下一刻,一声令下:“撤!去西方,轮回战败,我轮回一界,今日,便入西方,入混天之域!”
下一刻,巨大无比的鲲鹏,带着世界,在一群高阶帝尊的护送下,开始后撤。
原本还想继续扎根东方的,可是,而今情况不允许了。
战败了!
死了四位八阶,而且东方其他界域,这次恐怕也要遭受重创,到了这个地步……唯有撤离了。
去西方!
东方,也许他还会再回来的,可那时候,未必是以主人的身份了。
此刻,新武诸帝,纷纷看向至尊。
至尊却是微微摇头,对方战力还在,四位八阶,十多位七阶,真要继续鏖战,等人王他们赶到,还有机会留下对方,可是……何必呢。
真要死战到底,其他各界再参战,那今日可能就是决死之战了。
他看向众人,喝道:“打扫战场,另外……随我一起,清扫东方界主陨落各界……”
龙战,既然你也杀了八阶,那这些没了界主的世界,我们新武就收了。
此刻,哪怕还有多位八阶坐镇各方,可死了界主的世界,对方未必敢和新武抢夺。
一瞬间,众人直奔远处的河洛之界而去。
那边,之前死了一位八阶帝尊。
……
四方域。
八大八阶来袭,而龙战一方,只有四位八阶,龙战、红月、黑虎,以及刚晋级八阶的凤炎。
然而,只有四位八阶的龙战一方,此刻,却是占据了优势。
一条巨大无比的巨龙,金色巨龙,翱翔天地。
一龙镇压了三位八阶帝尊!
那边,红月联手黑虎、凤炎,也缠住了其他几位八阶帝尊,一大群七阶帝尊,则是在外围助攻,围杀这些八阶!
此刻,极冰帝尊,冰封万里,强悍无边,却是依旧被压制了,怒吼一声,“四周人族,为何不出手绞杀这些混沌妖兽?”
玛德!
他也气炸了!
这四方域的人族,难道狠的都跑了?
就剩下一群弱鸡了?
数十位七阶帝尊,此刻,数十个七阶世界,就在外围……可是……他们鏖战到了现在,明显龙战一方之前不占据任何优势的,这时候反抗,是有很大机会,将这些家伙剿灭的。
结果,没一个七阶参战。
一個都没有!
太出人预料了。
不是说很遥远,就在附近,很快就能抵达,而且不是一个两个,若是只有一两个,担心被波及杀死,那怕死很正常,可是……几十位七阶帝尊,都在附近啊!
一起出手,哪怕不对付龙战,将那些七阶帝尊围杀,也有绝对把握的。
居然一个都没有!
太让这些外域帝尊崩溃了,在他们看来,四方域的人族帝尊,还是很疯狂,很凶残的,参考新武和银月,那是凶残无比的存在。
为何……此地会是这样?
龙战一统四方域,时间短暂无比,压根没有什么经营,为何没人反抗?
混沌妖兽,那是吞噬人族的存在,不知道吗?
它们极其敌视人族,不知道吗?
在外域,混沌兽,就是奴隶,哪有奴隶翻身做主的。
外围,一群人族帝尊,此刻,也是眼神复杂,但是的确没人出手。
龙主威势太盛!
这是其一,第二……这些外域来的家伙,本土不在这,打不过还能跑,他们呢?
难道等着被清算?
再说之前龙战虽然压迫他们,可是,也没灭了他们的传承和世界,再说,这一代的凤炎帝尊,对人族相当友善,暗中还救过不少人……
总之,这一刻,这些七阶帝尊,并不想参与其中。
刺头,都走了。
若是新武、银月、光明、雷界这些世界还在,也许还能带动一下,可随着这些世界离去,敢反抗的七阶之主,早些时候被杀了一批……这时候,留下的,都不愿意掺和了。
此刻,龙主也是龙吟声响彻天地,震荡四方,以一敌三,依旧将三大八阶帝尊镇压,巨眼冰冷:“极冰,你胆子很大!”
我都没去找你们,你们居然还敢主动入侵四方域。
这胆子,真的大。
指望这些七阶出手?
怎么可能呢!
四方域中,有野心的七阶,刺头的七阶,不是死了就是跑了,留下的,都是一群弱者懦夫,谁敢帮你?
别说混沌一族还没败,真败了,都未必有人敢反抗。
这时候的极冰帝尊,也是郁闷无比。
甚至有些骑虎难下!
怎么办?
逃吗?
还是……继续鏖战下去?
他甚至担心,再这么下去,外围的那些人族帝尊,会出手对付他们。
河洛死了。
死的很惨。
并非被龙主所杀,而是被一群混沌兽,七阶的混沌兽,直接撕裂了,围杀而死,这么下去,他们可能也要步后尘了。
这一刻,极冰帝尊,彻底放弃了夺取四方域的心思。
一咬牙,暴喝一声:“撤!”
一位位帝尊,疯狂厮杀,开始撤离。
龙战也不多说,带着混沌一族,一路追杀,此刻,这些家伙想撤离,可没那么简单,何况,还有雷域作为壁垒,这些家伙,想安全离开雷域……不留下几位,那可不行!
他声音响彻四方:“留下一位八阶,可免万年朝贡!另赏大道结晶10亿……”
此刻,四周,一些人族帝尊,倒是蠢蠢欲动了。
极冰诸位帝尊,愈加郁闷,疯狂遁逃。
该死的!
这鬼地方,这些懦弱的人族修士,居然听从一位混沌畜生的命令,真是让人失望,还以为人人都如新武银月那般,结果,太高估他们了。
很快,大追杀开始!
带来的一些七阶帝尊,不断陨落,落后一些,就被迅速围杀当场。
而剩下的七位八阶帝尊,此刻,也是疯狂逃命!
一直到逃入了雷域,龙战这才不再追杀,而是停下了脚步,此刻,恢复成了人形,朝外看去,默默感知着什么,眼中有些疑惑和凝重。
外域,又爆发战斗了。
谁赢谁败了?
他不清楚,只是疑惑,爆发的好快,李皓和方平那群人,太能招惹是非了。
此战,这些外来的帝尊,七阶的几乎一个都没跑掉,八阶的倒是几乎都跑了。
身旁,凤炎有些兴奋:“龙主,不追杀出去吗?”
“不。”
龙主摇头,看向雷域,沉声道:“外域动荡不安,我混沌一族,而今只有数位八阶,东方区域,八阶世界16座,八阶帝尊很多……真要联手……我们显然不敌。”
只是,现在还有16座吗?
双子没了,看样子,此次可能还要没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方世界,很远,但是此刻,居然可以看清楚,天方,比之前更亮了,此次斩杀了大量帝尊,甚至还有八阶帝尊……就在天方附近,天方,好像汲取了不少大道之力。
有些要马上复苏的征兆了!
……
外界。
伴随着轰鸣声,河洛一界,留守的几位七阶帝尊,被瞬间斩杀殆尽,大道宇宙,直接被剥夺。
世界之力,被抽取一空。
而此刻,人王一群人,这才缓慢抵达,此刻的人王,气喘吁吁,一脸恼怒,瞥了一眼至尊。
至尊倒是没理他。
没死就行!
他看向后方的李皓众人,微微抱拳:“多谢诸位相助了!”
这是李皓第一次,正面,或者说现实中,和新武至尊见面,此刻,看了一眼对方,白发苍苍,看起来仙风道骨,可记忆中的至尊,不是这样的。
而是年轻无比,这是千年下来苍老了,还是……故意如此?
差点没认出来。
“银月李皓,见过前辈!”
李皓客套了一句,又看向身旁的张安,此刻,张安伤势都没痊愈,浑身黑漆漆的,看了一眼爷爷,早些年,他很怕自己的爷爷。
此刻,却是没那么畏惧了,只是,也难免有些不忿。
还没见面,就被爷爷坑了一次,差点被烧死了!
这时候,见李皓看向自己,显然是觉得,自己可能要回去了……
张安却是不愿意。
朝新武人群中看了一眼,有些失望,没看到那位……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爷爷,还有人群中的父亲,哥哥,妹妹……都成帝尊了。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朝爷爷点了点头,压根没提要回去的事。
而至尊,看了一眼自己那黑漆漆的孙子,笑了。
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胆子不小,当然,也好,在新武,被压制的太厉害,孙子很多年下来,别说帝尊,连天王都没跨入,而今,却是跨入了三阶帝尊层次,还算不错了。
此刻,遇到亲戚的不止他们。
还有天极。
银月这边,人群后方的天极,也看到了自己的老父亲,同样,自己的老父亲,也在新武的后方,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
父子俩,对视一眼,隔空看到了彼此,却是很快,纷纷转移视线。
你别看我,我不看你。
咱父子俩,一人一边,死了一个,还能剩一个。
再说了,躺平的人多了,太显眼。
一边躺一个,没人会在意。
父子俩都在这边躺着……那太显眼了。
心照不宣!
两父子,压根没相认,就这么隔空对视一眼就完事了。
亲戚,不少。
比如李皓这边的力覆海,父亲,老祖,都是帝尊,此刻也在对面新武人群中,不过……好像都心照不宣一般,压根没人提及回归的事。
而至尊,上下打量了一番李皓,又看了看几位八阶帝尊,最后看了看空寂。
此刻,空寂倒是没当瞎子,自然认出了自己的老父亲,只是……不太好意思相认,他发现,李皓这边的人,都没认祖归宗。
自己去认老父亲,合适吗?
还是光明帝尊,自己先开口了:“明堂,你七阶了……不错!”
空寂有些尴尬,这才开口:“父亲!”
说罢,又朝耀阳几位帝尊招呼了一声:“各位叔伯……”
接着,不知道该说啥了。
说啥才好呢?
两两相遇,此刻,却是有些气氛尴尬!
这时候,李皓主动打断了众人的情绪,开口道:“人王前辈,已经安然回归,我便不再叨扰了!”
“此次爆发战斗,有些突兀,轮回已经撤离东方,东方混乱不堪……新武若是有意称霸东方,若是需要帮助,我们可以出手相助……”
至尊笑道:“东方很大,其他三方很强,小友没想过……和我新武,一起称霸东方吗?”
“那便算了。”
李皓摇头:“我不擅管理,我的这些朋友,也不喜欢拘束在一地,更喜欢流浪四方,大家都是为了兴趣爱好,为了道法,为了寻道,所以才聚在了一起,若是为了称霸……那当初留在四方域,也许会更安全一些。”
至尊见状,也没多说,想了想,忽然手中浮现一本大道书,扔给李皓,笑道:“此次,方平多亏你们相助,才没有出事,否则,我怕我会被其他人打死……既然你为问道而来,这大道书,是我这些年的一些感悟,未必有什么太大帮助,不过也可以参考一二……”
李皓有些震动,看了一眼至尊。
至尊笑道:“新武银月,本就是一家……当然,哪怕分家了,也算是兄弟之邦!混沌很大,却也很小,可强者很多,南方春秋,北方五行,西方混天……而今轮回也去了西方,西方实力大涨,日后,必然还有一番龙争虎斗,后方还有龙战……东方未必是什么善地!”
“你也好,我们也好……既然处于这个时代,便无可能有独善其身之法……”
“此次,你们救下了方平,新武无以为报……大道书,便送小友了!”
一本大道书,至尊的大道书,非同小可。
在李皓看来,可能比一方八阶大宇宙可能都要珍贵,此刻,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用如此,昔日我银月走出星门,也多亏……”
“就这样吧!”
至尊笑道:“对了,此次我们攻破了河洛、裂土、日月三界,击杀七阶帝尊多人……”
他都没开口说完,那边,一只猫,一直好奇地盯着二猫,此刻,忽然一伸爪子,爪子中好像有一条超级巨大的鱼,它将大鱼往这边推,大眼中满是欢喜:“二猫,送你的鱼!”
二猫本不想搭理它,可见它欢喜,又将一条大鱼推来……二猫其实认出来了,那是裂土之界,庞大无比,被大猫压缩了。
那是一方八阶世界!
这样的大鱼,可不是一般的鱼了。
二猫有些复杂,看了一眼大猫,嘀咕一声:“我不吃鱼!”
大猫茫然:“猫怎么会不吃鱼呢?”
两只几乎一模一样的猫,外人看来,甚至难以分辨,此刻,都聚集在这,在李皓看来,却是能一眼分出,谁是大猫,谁是二猫。
不是实力,而是……气质。
大猫,有些人王的街溜子般的气质,又有些慵懒,有些单纯的感觉……
一只八阶的猫,凶残无比的猫,却是给人一种单纯无比的感觉。
而二猫,反而看起来更像是兄长一般。
二猫没说什么,见大猫推动着大鱼,朝自己这边飞来,很快,那被压缩的世界,落在自己面前,二猫心情有些复杂,又嘀咕道:“你自己吃吧!”
“本猫还有好多……”
大猫好像很欢喜,又炫耀了一下自己的珍藏,面前仿佛浮现出一方鱼塘,的确有许多鱼在其中游动,而李皓看了一眼,眼神微动,没吭声。
那居然……都是强大的帝尊,或者是世界化成!
这大猫,果然如传闻一般,凶残无比!
“二猫前辈……苍帝一番好意,你便收下吧!”
李皓本不想掺和,此刻见苍帝有些无措,还是开口了。
二猫闻言,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大猫,最后看了一眼人王,人王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可二猫,还是说了一句:“人王,大猫跟着你……是它的选择,也是你的选择……我本无意也无权说什么,可这些年,大猫杀戮太重……”
人王微微扬眉,笑了笑,看向二猫:“胡说,猫不杀人,不打架,就是钓钓鱼罢了!”
说罢,看向二猫,看向李皓,笑了:“李皓,二猫,还有雾山,雷帝……此次,你们救了我,便是人情,我方平,有恩必报!只是……你我追求,终究有些不同!路如何走,各有各路,咱们也不说虚话,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不过……倒也不用扎堆一起了,否则……时间一久,情分淡了,反而不好!”
此话一出,双方帝尊,都有些变色。
新武银月,此刻都是强悍无比。
双方各有八阶帝尊数人,七阶也有不少,联手之下,不说横扫东方,起码称霸东方毫无难度。
可人王这边,看样子并无此意。
而李皓,好像也无此意。
李皓吐了口气,点头:“人王前辈所言极是!人王耿直,率真,而我,也不愿被他人主导,混沌就在这,人王前辈,若有所需,也可随时找我,喝酒喝茶,随时恭候!”
人王笑了:“那就好!裂土世界,是大猫送的,二猫收下便是!昔日,在幻境之中,二猫你也帮了我……也帮了大猫,这是一点见面礼,也当谢礼,无需客气什么!”
“老张的大道书,实际上也就那样……”
说罢,笑道:“此次,所杀四位八阶帝尊,都是你们所杀,还是为了救我……战利品我就不要了,另外……”
李皓开口:“不用其他了,足够了!我们如今,也无人需要晋级八阶,留下这些,足够我银月晋级七阶了,多谢前辈成全!”
足够了。
至于日月、河洛,都是他们自己打下来的,杀死的那些七阶,也是新武杀死的,大家各分各的便行了。
“痛快!”
人王笑了:“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另外,我新武,近期可能会继续清剿东方诸界,虽说,称霸一方,不是目的,可既然出来了,总不能一直给人当小弟,我没这个习惯!你若想要东方,那我新武,再找区域立足……”
“不用!”
李皓摇头:“不过近期,我应该会在东方逗留一段时间,布置一些东西,完善道法,还希望前辈们成全。”
“那个随你!”
人王也不多说,此刻,东方明明还有大量世界,在二人口中,仿佛已经成了新武的。
他们倒是决断的干脆。
而光明帝尊,此刻有些郁闷了,我和我儿子,还没说几句话呢。
还有……你们居然不合兵一处?
说实话,他是有些不能理解的。
双方都很强,但要说无敌天地,那不至于,真要那样,此次就不会被人围杀了,此刻合兵一处,也许更好。
为何……非要分散呢?
这一分散,我是去那边陪儿子呢,还是继续留下?
他还在想着,空寂倒是主动传音道:“父亲,那我就先走了!光明世界诸帝,还是先留在新武这边吧,新武肯定会扎根一地,不会一直流浪下去的,更适合父亲……而我……喜欢出去看看,走走……”
光明帝尊忍不住传音:“你已在外多年!”
都到了七阶了,还不回家吗?
“不了!父亲,在这,我随心所欲,若是回归,和新武一起,新武虽好,可至尊、人王这些人,会让我有些压力,我还是和皓月兄一起吧。”
光明帝尊无言。
合着,我没压力吗?
他正想说,空寂再次传音:“父亲还是跟着新武一起吧,父亲若是来了银月……皓月兄也会不自在,你是我父亲,他是我朋友……朋友的父亲在,会让人尴尬的。”
艹!
你还是我儿子吗?
光明帝尊郁闷无比。
合着,你是要朋友不要爹了?
不是个东西!
这还是个男的,幸好你这狗东西还没成家立业,否则,你眼中还有我这个爹吗?
这父子俩,暗中沟通了一番,而李皓,则是看向张安,传音道:“张前辈,你就算不回去,圆平武科大学,还有一批学员……包括一些古城修士,可能父母亲人都在新武……还是安排一番吧!”
张安微微点头。
又朝人群看了一眼,李皓也看了一眼,并未看到记忆中的人王之妹,略显疑惑,也没多管。
少了不少帝尊,不知是在新武世界内部,还是出去了。
也好,免得张安又受打击。
“山高路远……诸位前辈,那我先告辞了!”
李皓也不多说什么,又和张安说了几句,让他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去中世界联盟城找自己,自己会在那边逗留一段时间的。
张安点了点头,他自己不回去,可一部分新武人,还是想回归的,自然要安排好了才行。
很快,双方分道扬镳。
看着他们离去,至尊看了一眼,许久,传音人王道:“这样的生活,是你期待的吗?”
人王默默看着,过了一阵,才传音一句:“自由自在是好,我倒是很期待……不过,自由一段时间也就够了,我和他不一样,这家伙……无情的很。”
至尊愣了一下,许久,点点头,没说什么。
无情吗?
没怎么看出来,不过人王既然这么说了,也许便是如此吧。
这家伙,看样子也浪够了,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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