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巴黎》巴黎燃烧了吗？德州找到了吗？

影片《德州巴黎》跟巴黎没有关系，跟德州有点关系。看了不少短评，放逐被提及的次数如此之高，而我恰好认为这部影片本质上跟公路和放逐没一毛钱关系，甚至跟破碎的人生永难治愈也关系不大，仅仅是一部影片需要塞个故事进去而已。文德斯也确实是这样做的，你可以说，之前的情节都是给十几分钟的故事作铺垫，但相对于光影变幻，极简配乐，撼人心魄的摄影和由音乐和噪音制造出来的疏离感，travis的故事反而次要，只是作为一个悬念而存在。

人们走进影院一次又一次的重看本片，已然跟这是一个什么故事没什么关系了。文德斯是营造氛围和运镜的大师，在《柏林苍穹下》这部如梦如影气质的影片中已经有巅峰造极的展现，而这一次在天山电影院上映的《德州巴黎》，则看到文德斯色彩运用之大胆和音乐品味之好，情节的设置根本不以故事的曲折精巧为追求，联想到文德斯拍过一部讲古巴音乐的纪录片，也是小津粉丝。

所有元素聚集在文德斯身上也丝毫不觉得惊讶，先谈配乐，影片在德州某块空旷无人的沙漠展开时，一个简单的和弦，把人瞬间拉进一种情绪之中。这种简单的配乐贯穿影片始终，惊讶的是，这种简单中变幻多样，如果有心的话，你会发现没有一段是相同的，却又传达着相似的情绪，更令人惊讶的是，这种变化是紧跟着情节和人物情绪走的，每一段都是那么恰当而精准，像极了拉威尔的《波莱罗》。

通过不同乐器的搭配和音色变幻，让人在相同的旋律中不觉厌烦，乃至最后升华。影片中的音乐还跟飞机的轰鸣声，汽车的喇叭声，激进主义者的咆哮声等等，一起承担着制造出深刻的疏离感，在为数不多的对话安静时刻，音乐隐去，摄影又上场了。如果说音乐有拉威尔式的精准和极简风格的话，那么影片配色让我想起的是抽象派画家罗斯科，同一个画面中，几种主色调的拼接和通过颜色不断叠加创造出来的纯粹而惊人的美、

让人看到即刻沉醉，而每一帧的转换都是一场流动的盛宴，不断挥动的雨刷，路边的快餐店，闪烁不定的路灯，公路飞驰的汽车，大片大片的云彩，缓缓滑行的航班，洛杉矶郊区房子的夜晚，摄影在每一个场景都做到极致。比如沃特的妻子安在跟travis凌晨在房子前交谈时，画面中的右上角永远有一盏灯。travis在桥上疾步穿行去找沃特借钱时人物在画面中的比例。

男主travis和女主Jane在小房间对话时，有一小段时间，travis的脸直接跟Jane的脸完美重叠，彷佛Jane的头发长在travis的脸上，第二次见面travis在讲述他们的故事时，右下角是大片的白光，彷佛故事到此就该结束了，影片为了让观众情绪在此刻达到一个最高点，甚至在前面铺陈了travis跟儿子亨特最后的录音，而travis在Jane讲诉他们自己的故事也是影片惟一一处语速显然高于其它片段的时刻。

在沃特之家翻看两家人的录像时，在影院很明显的感受到观众们也一起静静地分享他们的这一时光并沉迷其中，这也是travis和儿子的和解时刻。所以就情节的设置来说，德州巴黎也是大师级水准。影片走向结尾时，Jane见到了儿子，安在加州怀念亨特，沃特在平衡家庭，而travis停在十字路口随时打算再次离开，那些色彩和灯光的不断变幻，那一刻彷佛化身为故事中每一个人的命运。

最后来谈谈这个故事。跟《海边的曼切斯特》有类似之处，一个人无法从伤痛中痊愈的主题，虽然在物理学中，时间没有正负数，也即时间是可以倒流的，至少从数学公式上来说是这样的。但我们知道，事件一旦发生了，我们就回不到过去，爱情没了，基本就是没了。也像鲍勃迪伦在歌中《答案在风中飘》唱到的那样：一个人要回首多少次，才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发生）。这个故事的男主travis深知自己走不出过去，无法与之一起生活，而女主Jane，也始终没有说出：让我们重新开始吧。我们可以像travis一样消除人的印记找一个纯然陌生的地方，一呆就是四年。那么爱的印记呢，引用拜伦的一首诗结尾：If I should meet thee，After long years，How should I greet thee ? With silence and tea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