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第一次当导演有多“狼狈”，刘晓庆连亲妹妹的积蓄都拿了出来

“姜文要导电影了”
今天看，这绝对是爆炸性新闻。
导演界的“天花板”，天才导演又有新作问世，怎能不叫人期待。
30年前，这依然是备受瞩目的一件事。
因为那会儿，没人相信姜文能当导演。
1991年，当王朔把《动物凶猛》扔给姜文时，有两个导演说：
“不知道《动物凶猛》怎么拍成电影。”
“姜文拍不了这个东西！”另一位导演附和道。

其实，连姜文自己都对他的导演能力有怀疑。
姜文一直认为，假如一件事一做不好，那他就永远不能再做这件事了。
因为他已经没有了拔剑的勇气。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姜文都在寻找自己喜欢的角色，老老实实做演员。
当，对29岁的姜文来说，总觉得为时尚早。
直到有一天，刘晓庆跟他大吵了一架…

01、剧本

刘晓庆对姜文的导演能力始终坚信不疑。
姜文做演员时，经常把剧组准备的一切全盘推翻，并提出新的拍摄方案。
这种方案虽然会造成人力物力的浪费，却又明显比之前的高明了很多。
“与其这么麻烦，不如自己当导演。”
每当这时，刘晓庆都会这样劝姜文。

姜文称，要先去美国学习几年导演，才敢回来导戏。
“那你就永远失去机会了。”刘晓庆淡然道，
因为真正的导演不是学出来的，天生的。
学习只能弄懂技巧，而那是通过时间可以掌握的东西。
“没有人会给我投资的”姜文又找了一个理由。
“是比较困难，但可以想办法，包在我身上。”刘晓庆不假思索道。
如此威逼利诱下，姜文终于动心了。

选题材上，姜文最初想拍的是苏童的《红粉》。
王朔把《动物凶猛》送给姜文后，姜文花一晚上读完，又当场改了主意。
“这本小说像针管插进了我的皮肤，血‘滋’的一下冒了出来”姜文曾这样评价《动物凶猛》。
姜文请求王朔当编剧，被王朔婉言拒绝：
“我给你推荐别人…”

事后，姜文回忆称，王朔因为当时想写《残酷青春》，
不愿意把更多的资料和想法跟我谈。
而王朔给出的理由是，
“自己尤其痛恨给有追求的导演当编剧，惨痛经历不堪回首…”
(指88年，与黄建新导演合作的《轮回》，改自王朔的小说《浮出水面》)

一段时间后，王朔没有推荐来其他人，干脆对姜文讲：
“我也别推荐别人了，我就推荐你吧，你改，你自己改。”
姜文虽然对做导演把握不大，总还有几分自信。
但说起用笔写字，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用姜文自己的话来说，
“直到现在，造句对我仍是较困难的一件事…”
但又没有钱请别人，被逼无奈，只好自己改。

一间六平米的小屋，一张桌子，一扇小窗，BP机，电话都关了。
姜文手握钢笔，伏案而坐，思绪仿佛一瞬间回到了70年代，回到了他的童年。
在厚厚的一沓纸上姜文首先写下了三个字：
“那时候…”又接着写道：
“那时候，好像永远是夏天，太阳总是有空出来伴随着我们，
阳光充足，太亮，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这样，6万字的小说，被姜文改成了9万字的电影剧本。
定名：《阳光灿烂的日子》。

剧本完成后，姜文在编剧一栏也写上刘晓庆的名字，被刘晓庆一口回绝：
“谁写的就是谁写的，我从不贪天之功为已有。”
姜文又不好意思道：
“女主角虽然是照你的模子写的，可你恐怕演不了。”
“那有什么关系，我是为你的成功，又不是我自己想演戏！”

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的确需要一个伟大的女人。
对姜文来说，刘晓庆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姜文总想完全准备好后，才敢去当导演，其实是自我逃避的一种表现。
和《邪不压正》中的李天然一样。李天然为了逃避复仇，一直在找各种理由：
“等待时机”、“要把两个人弄在一起报仇才够痛快”
结果，被周韵饰演的关巧红反问：
“你为什么不能先杀一个，再杀一个？”
李天然的成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关巧红这个女人。

在姜文心中，男孩变成男人的过程，背后总要有一个女人。
而第一个让姜文走向成熟的女人，无疑就是刘晓庆。

02、找钱

“由于我当时沉浸在兴奋里，我以为大家和我一样兴奋，其实人家都很冷静。
所以，我也找不到投资。”姜文曾这样回忆道。
可见，姜文年轻时，腰杆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拍戏没有预算”“挑选投资方”这种霸气外露的操作，在当时，根本不存在。
投资找不到，姜文只好重拾演员身份，去美国拍《北京人在纽约》了。
另一边，忙坏了刘晓庆。

刘晓庆当时已经下海经商，据她回忆，
那会儿与谈生意的对手说不上几句话，便大谈姜文的电影。
边谈边撒谎：“这部戏的女主角是我”。
刘晓庆这点很精明，以她当时在影视圈的地位，无疑为电影镀了很大一层金。
所以，没多久，刘晓庆就为电影争取来了一半的投资，共计50万美金。
签完合同后，刘晓庆很满意，因为之前的计划就是，大陆出一半，海外出一半。
当天晚上，刘晓庆便又星夜兼程赶赴了香港。

刘晓庆去香港，本来是应邀替一份杂志拍广告的。
结果，一到香港就销声匿迹了，变成主要寻找投资人。
在酒店，刘晓庆想了很久，不知该从哪里开始。
最后，终于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这人就是文隽。
刘晓庆能认识文隽，最早还是通过姜文。
当时大陆和香港有一部合拍片，叫《狭路英豪》，姜文和万梓良主演。
这部电影的导演和编剧就是文隽。
合作过程中，两人英雄相惜。
文隽称姜文是个百分百投入电影的“影痴”。
姜文称文隽是个很不错的香港人。

刘晓庆见到文隽后，并没有开门见山，只讲道：
“姜文要导一部片子，但不知要找哪家香港的电影公司合作好”
文隽不明其意，竟认真地分析起了香港影坛的形式。
从嘉禾聊到永盛，又从独立制片讲到台湾资金。
最后，总结道：“可能一家都找不到！”
请姜文来拍戏，他们很乐意，但叫他当导演，估计没一个老板愿意。
因为做导演，牵涉的已不是一百几十万的问题，而是一千几百万。
“那些老板们希望拍的都是商业片。”文隽缓缓道。
把刘晓庆急坏了，干脆说道：
“其实，姜文和我，最希望合作的伙伴是你！”

在刘晓庆的记忆里，文隽听到这句话后，答应得很干脆：“好，我来投资”
但文隽回忆此事时，却坦言称，自己当时呆住了。
“我到哪里去找钱？”文隽忍不住想到。
不过，文隽最后还是决定投资。
因为，刘晓庆是大陆家喻户晓的人物，姜文也是全中国公认的最有演技的男明星。
就当不是投给影片，只投给这两个人，那回报也肯定值得。

100万美金到后位，剧组在重庆宾馆成立。
早在拍完《狭路英豪》回北京的飞机上，姜文就约下了摄影师顾长卫。
(顾长卫是《狭路英豪》的摄影师)
那会儿顾长卫被称为国宝级摄影，
刚凭《霸王别姬》的摄影一职，提名奥斯卡最佳摄影，名噪一时。
“有你长卫在的话，我才可以为所欲为，最起码咱们还有个托底的。”
姜文曾这样对顾长卫讲。

在铺开盖地的宣传下，演员也基本确定。
男主已定为夏雨，女主虽未确定，却已有三个待定，只待姜文选择。
总之，已万事俱备。
开机仪式上，刘晓庆以一身红装现身，志得意满。
姜文同样豪情万丈，跟大家说了不少慷慨激昂的话。
孰不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03、开拍＋找钱

开机第一天，拍晚上的戏。
当晚，姜文开着自己的敞篷跑车赶赴现场。
跑车后面，又跟着一排卡车，浩浩荡荡。
制片主任二勇问姜文：
“你紧张吗？”
“不紧张，我都忘紧张了”
二勇朝后望了望一大溜车的车灯，激动道：
“这事还挺让咱们兴奋的！”

拍了几天文戏后，姜文自信爆棚。
直接开拍“马小军送他爸爸”这个场景。
这个场景在剧本中只有短短的六行字，
实际拍起来，却动用了20辆坦克，10多架飞机，几千人次。
前后折腾了半个月，耗资非常大。
期间，姜文认为飞机的颜色不对，竟叫人把飞机的颜色重新喷了一遍。
整场下来，所拍样片时长接近四个小时。而用在电影中的，也不过三分多钟。
(就是《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开场那一幕)

姜文的确过足了导演瘾，以致于接下来很多地方就没钱了。
“我的预算不允许我这么发挥想象力”姜文事后懊悔道。
然而，更严重的事还在后面。
云南那家房地产公司竟中途撤回了投资。
1993年，正是全国地产业萧条的时候，这时讲电影，无疑是很奢侈的一件事。
当刘晓庆吞吞吐吐把这件事告知姜文时，姜文暴跳如雷。
刘晓庆赶忙说道，“别着急，我还有钱，先用我的钱”
“不用你的钱，就是不能用你的钱！”姜文大喊。
“没关系，先借一点”刘晓庆答道。

姜文虽表面强硬，实际日子并不好过。定金已经花光，他也早已搭光了自己的钱。
剧组已开始厚着脸皮，四处赊账拍摄。
据王朔所述，凡是姜文剧组拍过的场地，再有摄制组去，一概不接待。
而且，剧组人员已好几个月没领到工资，剧组里怨声四起。
为安抚军心，刘晓庆开始往电影搭钱，以维持日常拍摄。
却发现，这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制片主任二勇天天打电话来催：“我快活不成了。”
可刘晓庆也已经拿不出一分钱来了，一狠心，对自己的亲妹妹晓红说道：
“你的存折上还有多少钱？”
“你要干吗？”晓红已预感到不测。
“少啰嗦，拿出来！”
不只是亲妹妹，全家都上交了“私房钱”。
二勇拿走后，没几天又“挥霍”一空。
这次真的没钱了。
《阳光灿烂的日子》也成了最没用信誉，最穷光蛋的剧组。
姜文随时都会有变成“光杆司令”的尴尬。

关键时刻，刘晓庆终于又拉来了一家投资商。
昆明的宏达公司答应出资180万，已解燃眉之急。
就这样生拉硬扯着，终于在1994年1月28日，拍完了最后一个镜头。
全组停机，开始了后期制作。
真正弹尽粮绝的日子到来了。

04、后期＋找钱

《让子弹飞》里，姜文高呼要“站着把钱挣了！”
《圆桌派》中，姜文更豪气冲天：“预算是什么？”“你们投资，我还要选”
可以这么说，今天的姜文有多霸气，那会儿就有多“狼狈”。
影片进入后期时，已经连饭都开不出来了。
姜文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给投资老板们写传真求助了。
在给台湾投资商，许总和吕总的传真中，姜文直言：
“剧组已到了开不出饭的程度…所租仪器，包括每天都在用的剪辑机，有随时被主人搬走的危险。”

当然，用传真交流最多的，还是同文隽。
姜文对文隽那种“想怒又不敢怒”的情绪，在传真中表现的淋漓尽致。
不得不说，真是人穷志短啊。
“长卫和我的机票是二勇借来的…这在任何一个剧组都是不可能的事。
“试想，若早将钱打过来，买往返机票是可便宜一大把的，
可往往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这不得不说是你的问题。”
这是去日本做后期时，姜文因为机票钱给文隽发去的传真。

不光机票，在日本的吃饭同样已成问题。
“我们不想在吃饭后，莫名其妙地等别人结账，也不希望办公室里连水和茶都没有…”
“我们行动与吃饭都得看着别人掏腰包，很不舒服，而且，对本片的声誉也不好”
可以看出，那会儿姜文真是为“钱”操碎了心。想霸气也霸气不起来了。
难怪，姜导今天拍电影时，把投资看的很重。
不仅要看投资商靠不靠谱，也一定要大制作。
要筹来充足的资金，以保证每个剧组工作人员的利益。
“没钱拍什么电影啊？！”是姜文的口头禅。
可能就是那会儿落下的病根。

除了没钱尴尬，当然也有意外的惊喜。
在德国，做混录的第一天，刚把片子挂上准备干活时，
姜文就接到了威尼斯电影节选片人的电话，对方很兴奋：
“祝贺你，你的片子入围威尼斯电影节了，九月九号首映”
姜文一脸诧异：
“我的电影还没混录呢”
“所以要祝贺你啊，还没混录就被选上了！”那人说道。
事后姜文回忆道，“这事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笑话！”
因为在威尼斯电影节的历史上，这种事几乎没有过。

“在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威尼斯电影节的门朝哪边开。”姜文回忆称。
在姜文心中，这部电影能拍完，能顺利做完后期，就是很大的幸运。
现在又能去这么好的电影节，自然很激动。
姜文赶快同文隽发去传真，一方面分享自己的喜悦，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
是管文隽要机票钱。

传真中，姜文在简略叙述后，反问道：
“…因此你看我的机票应如何办，何时定？”
考虑到文隽经常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姜文最后又强调道：
“最后，再提醒一下，要尽早确定寄拷贝去威尼斯…
不然，在这点上再掉链子，那我们就真成‘大傻*’了！”

文隽这次很积极。
1994年9月8日，安排完一切事宜后，姜文飞往了意大利…
05、
1994年9月9日晚，王朔的呼机响了，上面打出了一行字：
片子在威尼斯电影节拿下最佳男主角。
——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