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费洋钱无数集齐绿帽两顶，流下两点眼泪，《海上花》之王莲生14

继续王沈张故事之前，我们先来梳理一下——王莲生张蕙贞对沈小红的复仇：
上回我们讲到，王莲生公馆五月初八迎娶张蕙贞，初九办庆贺酒局，叫了沈小红出局，沈小红不得已抱病出局，受了好一番羞辱。
王莲生、张蕙贞对沈小红的羞辱是有计划的，我们先来梳理一下：
1五月初二，张蕙贞对王莲生说，沈小红叫你去的话你就去：
蕙贞临睡，笑问莲生道：“你可要再去做沈小红？”莲生道：“这以后是让小柳儿去做了！”蕙贞道：“你不做嚜，倒不要去糟蹋她。她叫你去，你就去去也没什么，只要如此如此。”
单看段话，张蕙贞很厚道是不是？她看王莲生已经对沈小红死了心，就给他出主意，说要是沈小红叫你去她家，你就去，只要如此这般行事即可。这个“如此如此”作者故意隐去了，卖了个关子，让我们带着好奇心往下看。
2第二天初三，王莲生去了沈小红家，沈小红呢，就是否认姘戏子，打感情牌，希望挽回王莲生。王莲生冷漠处之，同时他并没有把已经准备娶 张蕙贞，开销沈小红的决定告诉她。住了一晚，五月初四王莲生临走，沈小红问他还来不来，他说来，这也是在撒谎。王莲生为什么这么做呢？
3自五月初四王莲生离开沈小红家，过不久打发来安给沈小红送来了这一节的局账，沈小红还是不知道王莲生要开销她。那天之后王莲生都没再来，她差人去请也没有见到人。直到五月初八，阿珠回来告诉沈小红：王莲生娶了张惠贞！沈小红震惊了，确认了这个消息以后，她想去王公馆质问王莲生，但是不敢；她哭了一晚上，人气病了，眼睛也肿成了桃儿，可是马上王莲生派人又送来局票，她不敢不去；出局过程中，几次被羞辱，她不敢吭声，只能顺从。
当然沈小红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然而张蕙贞呢？之前她每次力劝王莲生对沈小红顺从的时候，为沈小红遮掩的时候，对沈小红不出恶言恶声的时候，是因为她善良厚道吗？不是的。那时候她的做法，只是她审时度势，通盘考虑，那样做对自己有利就那样做了而已。
她报复沈小红的时候，是有布局有心机的。温水煮青蛙，最后王莲生迎娶张蕙贞的消息到来的时候，沈小红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无力招架。所以张蕙贞够狠。
好了，言归正传，我们接着梳理王沈张的故事，上回讲到王莲生终于迎娶了张蕙贞，后面他们三人的故事，是由沈小红的娘姨阿珠和大姐阿金大串起来的。
24 七月初九 第三九回 冲绣阁一旦断情谊 阿珠炒了沈小红
陶云甫待至傍晚，坐轿往同安里金巧珍家赴宴，可巧和王莲生同时并至，下轿厮见，相让进门。不料衖口一批顽皮孩子之中，有个阿珠儿子，见了王莲生，飞奔回家，径自上楼，闯进沈小红房间，报说：“王老爷在金巧珍那儿吃酒。”
陶云甫、王莲生在金巧珍家门前下了轿子打招呼，正好被阿珠的儿子看到了，就飞奔回去，报告沈小红：王老爷在金巧珍那儿吃酒。第二十四回也是这种情形，阿珠儿子在张蕙贞家门口看到王莲生，就飞奔回去报信。然而阿珠儿子毕竟还小，哪懂得王莲生已经不做沈小红，不再来的了，就只知道大人告诉过他看见王老爷就报告。

恰值武小生小柳儿在内搂做一处，阿珠儿子蓦见大惊，缩脚不迭。沈小红老羞成怒，一顿喝骂。阿珠儿子不敢争论，咕哝下楼。阿珠问知缘故，高声顶嘴道：“他小孩子晓得什么呀！起先你一趟一趟教他去看王老爷，这时候看见了王老爷回报你也没错嚜！你自己想想看，王老爷为什么不来？还有脸骂人！”
小红听这些话如何忍得，更加拍桌跺脚，沸反盈天。阿珠倒冷笑道：“你不要闹！我们是娘姨呀！不对嚜好歇生意的嘛！”小红怒极，嚷道：“要滚嚜就滚！什么稀奇死了！”
阿珠连声冷笑，不复回言，将所有零碎细软打成一包，挈带儿子，辞别同人，萧然竟去，暂于自己租的小房子混过一宿。比至清晨，阿珠令儿子看家，亲去寻着荐头人，取出铺盖，复去告诉沈小红的爷娘兄弟，志坚词决，不愿帮佣。
青天白日的沈小红正跟小柳儿搂作一处，阿珠儿子闯进去一看吓了一跳。沈小红恼羞成怒，把他臭骂一通。阿珠听到儿子挨骂，就跟沈小红吵起来，收拾收拾东西走人了。王莲生不来了以后，阿珠这么优秀的娘姨没什么业务，收入想必锐减，职业前景黯淡，这就正好有个理由跳槽。
这一段就是《海上花列传》原书回目里的“冲绣阁恶语牵三画”（张爱玲的国语注译版改为了“冲绣阁一旦断情谊”），这里的三画，是吴语里“三画王”的意思，指的就是王莲生。这个回目说的就是阿珠和沈小红因为儿子冲进沈小红房间吵架，言语之中牵扯了王莲生。
吃过中饭，阿珠方踅往五马路王公馆前举手推敲，铜铃即响；立候一会，才见开门。阿珠见开门的是厨子，更不打话，直进客堂。却被厨子喝住道：“老爷不在这儿，楼上去做什么？”
阿珠回答不出，进退两难。幸而王莲生的侄儿，适因闻声跑下楼梯，问阿珠：“可有什么话？”阿珠略叙大概，却为楼上张蕙贞听见，喊阿珠上楼进房。阿珠叫声“姨太太”，循规侍立。
第二天中午，阿珠直接去了王莲生公馆。这里有点古怪，大家要注意：门铃响了一会，厨子来开门，按理要么管家开门，要么王莲生的侄子开门。为什么是厨子开门，还不太及时呢？
阿珠往客堂走，厨子说王老爷不在家，不想让她进去。她正为难，王莲生的侄子从楼上跑下来，注意，之前沈小红说王莲生的侄子，凡事都不周到，就是这个侄子了。他怎么在楼上，按理，他的房间应该在楼下的。为什么跑下楼还用这么长时间？这些都是伏笔。
蕙贞正在裹脚，即令阿珠坐下，问起武小生小柳儿一节。阿珠心中怀恨，遂倾筐倒箧而出之。蕙贞得意到极处，说一场，笑一场。
尚未讲完，王莲生已坐轿归家，一见阿珠，殊觉诧异，问蕙贞说笑之故。蕙贞历述阿珠之言，且说且笑。莲生终究多情，置诸不睬。
阿珠未便再讲，始说到切己事情，道：“公阳里周双珠要添娘姨，王老爷，可好荐荐我？”莲生初意不允。阿珠求之再三，莲生只得给与一张名片，令其转恳洪善卿。
张惠贞在家，就喊阿珠上楼说话。注意，张蕙贞正在裹脚，那她刚才应该是在睡觉的。是睡午觉吗？好像书中除了黎篆鸿没人有午睡的习惯。妓女一般都是凌晨睡觉，中饭前起床，张蕙贞是做了姨太太改了生物钟了？那刚才张蕙贞睡觉的时候，王莲生的侄子在楼上做什么呢？
总之，张惠贞见了阿珠就问起沈小红和小柳儿的事。阿珠已经炒了沈小红，也就没必要再维护她，于是就对张惠贞和盘托出，张惠贞听了非常得意，一边说一边笑。过了一会儿王莲生回来了，很奇怪阿珠怎么在他的公馆，张惠贞幸灾乐祸地转述了沈小红小柳儿的事情，王莲生毕竟曾经对沈小红很有感情，没有接话。
阿珠说明来意，求王莲生帮忙举荐工作，王莲生开始是不情愿帮忙的。你阿珠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帮着沈小红挤兑王老爷，欺骗王老爷的吗？现在怎么好意思求到他头上？总之，王莲生是一个性格很好，对人比较温和的人，另外作者这样安排情节，就是为了交代王沈张故事发展了。
王莲生给了阿珠洪善卿的名片，让阿珠去找他帮忙。
阿珠领谢而去。因天色未晚，阿珠就往公阳里来。只见周双珠家门首早停着两肩出局轿子，想其生意必然兴隆；当下寻了阿金，问：“洪老爷可在这儿？”阿金道是王莲生所使，不好怠慢，领至楼上周双玉房间台面上。席间仅有四位，系陈小云汤啸庵洪善卿朱淑人。阿珠向来熟识，逐位见过，袖出王莲生名片，呈上洪善卿，说明委曲，坚求吹嘘。
善卿未及开言，周双珠道：“我们这儿就是这个房里，巧囡一个人忙不过来，要添个人。你可要做做看好了？”阿珠喜诺，即帮巧囡应酬一会，接取酒壶，往厨房去添酒。
阿珠到了公阳里周双珠家，将王莲生的名片呈给洪善卿，说出所托之事，周双珠在旁边明白听见，不等洪善卿开口，就问阿珠要不要做周双玉的娘姨。阿珠立马就进入工作状态，帮着巧囡一起忙活起来。
25 八月二十六 第五一回 负心郎模棱联眷属 失足妇鞭箠整纲常
阿珠……携了大阿金的手，踅到衖堂转弯处对面立在白墙下切切说话。大阿金道：“这时候索性不对了！不要说是王老爷，连两户老客人也都不来，生客天生没有，节下赏钱统共分到四块洋钱。我们嚜急死了在那儿；她倒坐马车，看戏，蛮开心！”阿珠道：“小柳儿生意蛮好在那儿，有什么不开心？我替你打算，歇了嚜好了嘛。”大阿金道：“这是要歇了呀！他们在租小房子，叫我跟了去，一块洋钱一月，我一定不去。”阿珠道：“我听见洪老爷说起，王老爷家里没个大姐，你可要去做做看？”大阿金道：“好的，你替我去说。”阿珠道：“你要去嚜，等我回头再问了声洪老爷。明天没空，二十六两点钟，我同你一块去好了。”
大阿金约定别去。阿珠亦自回来。廿五日早晨，接得一笠园局票，阿珠乃跟周双玉去出局。翌日，阿珠到家传说道：“小先生要二十八才回来呢。”周兰没甚言语。吃过中饭，略等一会，大阿金就来了，会同阿珠，径往五马路王公馆。
两人刚至门首，只见一个后生慌慌张张冲出门来低着头一直奔去，分明是王莲生的侄儿，不解何事。两人推开一扇门掩身进内，静悄悄的竟无一人。直到客堂，来安始从后面出来，见了两人即摇摇手，好像不许进去的光景。两人只得立住。阿珠因轻轻问道：“王老爷可在这儿？”来安点点头。阿珠道：“可有什么事啊？”
来安踅上两步，正待附耳说出缘由，突然楼上劈劈拍拍一顿响，便大嚷大哭，闹将起来。两人听这嚷哭的是张蕙贞，并不听得王莲生声息。接着大脚小脚一阵乱跑，跑出当中间，越发劈劈拍拍响得像撒豆一般，张蕙贞一片声喊“救命”。
阿珠看不过去，撺掇来安道：“你去劝。”来安畏缩不敢。猛可里楼板彭的一声震动，震得夹缝中灰尘都飞下些来，知道张蕙贞已跌倒在楼板上。王莲生终没有一些声息，只是劈劈拍拍闷打，打得张蕙贞在楼板上骨碌碌打滚。阿珠要自己去劝，毕竟有好些不便之处，亦不敢上楼。楼上又无第三个人，竟听凭王莲生打个尽情。打到后来，张蕙贞渐渐力竭声嘶，也不打滚了，也不喊救命了，才听得王莲生长叹一声，住了手，退入里间房里去。
阿珠料想不好惊动，遂轻轻辞别了来安要走。大阿金还呆瞪着两眼发呆，见阿珠要走，方醒过来。两人仍携着手，掩身出门，又听得楼上张蕙贞直着喉咙，干嚎两声，其声着实惨戚。大阿金不禁吁了口气，问道：“到底不晓得为什么事？”阿珠道：“管他们什么事，我们吃碗茶去罢。”
大阿金听说高兴，出衖转弯，迤逦至四马路中华众会，联步登楼，恰遇上市时候，往来吃茶的人逐队成群，热闹得很。两人拣张临街桌子坐定，合泡了一碗茶，慢慢吃着讲话。阿珠笑道：“起先我们都说王老爷是个好人，这时候倒也会打小老婆了，可不稀奇！”大阿金道：“王老爷跟我们先生好的时候，嫁了嚜，倒好了。倘若我们先生嫁给了王老爷嚜，王老爷哪敢打呀！”阿珠道：“沈小红可好做人家人！那还更要有好戏看哩！”大阿金太息道：“我们先生嚜真正叫自己不好！怪不得王老爷娶了张蕙贞！上海数一数二的红倌人，这时候弄得这样子！”阿珠冷笑道：“这时候倒还不算蹩脚了uniang！”
等一会儿，沈小红的大姐不是叫阿金大吗？怎么又变成了大阿金？作者这个bug出的也是奇葩，我也只好跟着作者改成大阿金。
这天，沈小红的大姐大阿金来找阿珠，如今她也要跳槽了！大阿金说，沈小红现在老客人新客人都没有，就要搬到小房子了，要大阿金跟着过去，一块洋钱一月。这个工资就跟卫霞仙家的新晋大姐阿巧一样了。沈小红的生意走了下坡路，她自己却照样坐马车看戏，过得还挺开心。看来沈小红还在跟小柳儿好。
阿珠说王莲生的公馆里缺个大姐，让大阿金去做做看。王莲生跟沈小红开销了，沈小红的娘姨大姐找新工作都想着求王莲生，大阿金还想去王莲生公馆伺候张蕙贞？忘了在明园怎么打人家的了？总之，也许是作者想通过他俩交代王沈张的后续故事吧。

八月二十六下午，阿珠和大阿金一起去了王莲生公馆。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王莲生的侄子慌慌张张冲出来。大门虚掩，两个人推开门进去，一个人都没看到，走到客堂里，来安从后面出来，摆手示意她们不要再往里走。
阿珠就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来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楼上噼噼啪啪一阵响，接着是张惠贞大哭大闹的声音、噼噼啪啪打人的声音，张惠贞连声喊救命……
其实，以阿珠和大阿金在欢场打工这些年的经验，听到王莲生暴打张蕙贞，联想到王莲生侄子慌慌张张跑出去，应该能猜到是不是张惠贞跟王莲生的侄子偷情被抓。上次阿珠来，王莲生的侄子慌慌张张跑下楼，张蕙贞在房间里正在裹脚，就是一个伏笔。
这会也不好见王莲生求职了，阿珠、大阿金出了王莲生公馆去喝茶聊天。两人感叹：王莲生是个好人，现在也会打小老婆了。大阿金说，当时沈小红要是嫁给王莲生，王莲生可不敢打她。阿珠说沈小红哪里能做人家人，那还更有好戏看了。这就说明起码阿珠已经猜到，王莲生为什么打张蕙贞。
张蕙贞攀上王莲生不过半年，嫁给王莲生还不到3个月，就发生了跟侄子偷情的事，结合王莲生的大烟瘾，沈小红坐马车姘戏子，沈小红说王莲生身体弱，可能王老爷真的是那方面不是太行吧。
26 第五四回 甜蜜蜜骗过醋瓶头 狠巴巴问到沙锅底
这晚是葛仲英在东合兴里吴雪香家为王莲生饯行，依旧那七位陪客。姚季莼本拟早回，不及终席而去。其余诸位只为连宵大醉，鼓不起酒兴，略坐坐也散了。
王莲生因散得甚早，便和洪善卿步行往公阳里周双玉家打个茶围，一同坐在双玉房间。周双珠过来厮见，就道：“今天倒还好；像昨天晚上吃酒，吓死人的！”阿珠方给莲生烧鸦片烟，接嘴道：“王老爷，酒这可少吃点；酒吃多了，再吃鸦片烟，身体不受用，对不对？”
莲生笑而颔之。阿珠装好一口烟。莲生吸到嘴里，吸着枪中烟油，慌得爬起，吐在榻前痰盂内。阿珠忙将烟枪去打通条。双玉远远地坐着，往巧囡丢个眼色。巧囡即向梳妆台抽屉里面取出一只玻璃缸，内盛半缸山查脯，请王老爷洪老爷用点。莲生忽然感触太息。
这天晚上，葛仲英在吴雪香家为王莲生摆酒践行（王莲生调任江西），席散得早，王莲生跟洪善卿到周双珠家摆茶围。阿珠给王莲生装烟，王莲生不慎被烟油呛到，连忙爬起来吐了。周双玉远远看见，朝巧囡丢了个眼色，巧囡就拿出山楂脯，请王莲生和洪善卿吃。王莲生忽然感触叹息。

阿珠通好烟枪替莲生把火，一面问道：“这时候小红先生那儿就是个娘在跟局？”莲生点点头。阿珠道：“那么大阿金出来了，大姐也不用？”莲生又点点头。阿珠道：“说要搬到小房子里去了呀，可有这事？”莲生说：“不晓得。”
阿珠只装得两口烟，莲生便不吸了，忽然盘膝坐起，意思要吸水烟。巧囡送上水烟筒。莲生接在手中，自吸一口，无端掉下两点眼泪。阿珠不好根问。双珠双玉面面相觑，也自默然。房内静悄悄地，但闻四壁厢促织儿唧唧之声，聒耳得紧。
善卿揣知莲生心事，无可排遣，只得与双珠搭讪说些闲话……莲生再躺下去吸两口鸦片烟，遂令阿珠喊来安打轿。善卿及双珠双玉都送至楼门口而别。

王莲生去后，善卿径往双珠房间。阿珠收拾既毕，特地过来问善卿道：“王老爷为什么气得这样？”善卿叹道：“也怪不得王老爷！”阿珠道：“王老爷做了官嚜，应该快活点，还有什么气啊？”善卿道：“起先王老爷不是一直喜欢沈小红？为了沈小红不好嚜，去娶了个张蕙贞；哪晓得张蕙贞也不好！这就为了张蕙贞不好，再去做个沈小红。做嚜在做，心里嚜在气！”阿珠道：“张蕙贞什么不好？”善卿道：“也不过不好就是了，说她做什么！”阿珠乃说出日前往王莲生公馆听张蕙贞被打一节。善卿亦说道：“险呃！王老爷打了一顿，不要了。张蕙贞嚜吃了生鸦片烟，还是我们几个朋友去劝好了，拿个侄子嚜赶出去，算完结了这桩事。”阿珠亦叹道：“张蕙贞也太不争气！给沈小红晓得了，那可快活得呵——要笑死了！”
阿珠帮王莲生通好烟枪，问起沈小红的情况（又通过阿珠交代沈小红了）。沈小红现在大姐娘姨都走了，估计也请不起新的，就只有她亲娘在跟局，马上就要搬去小房子住了。王莲生只是点头，一句话也不说，坐起来吸了一口水烟，无端掉下两点眼泪……
王莲生走后，阿珠特意问洪善卿，王老爷为什么气成这样。洪善卿说，王莲生之前一直喜欢沈小红，后来沈小红对不起他，他才娶了张惠贞，没想到张惠贞也不好，现在又为了张惠贞不好，再去做了沈小红，做是做，心里呢还是在气。
阿珠就问张惠贞有什么地方不好，又跟洪善卿说起，之前她去王公馆听到张惠贞被王莲生暴打的事情。洪善卿没有直接说张蕙贞跟王莲生侄子偷情，就说王莲生打了张惠贞一顿，要休了她，结果张惠贞吃了生鸦片，最后还是王莲生几个朋友去劝好的，把王莲生的侄子赶了出去，才算了了这件事。
王莲生的两点眼泪是无端的吗？当然不是。王莲生一个人宦游上海四五年，以为自己找到了爱情，结果沈小红张蕙贞，都只不过为了他的钱，最后都背叛了他。张爱玲说，《海上花列传》那个年代，男人的恋爱要去妓院寻找，但涉及到金钱和生意的爱情，肯定不是真的爱情。唉！王莲生被沈小红背叛，娶了张蕙贞，后来张蕙贞也背叛了他，他又开始叫沈小红的局了，不多久，就调任江西，虽然升官，但心已碎。花费无数，换来了两顶绿帽，流下两滴眼泪，带走一个他不爱的女人……
下一篇总结一下王莲生沈小红张蕙贞的故事。
注：文内所注回数及引用原文均来自张爱玲译注的国语版《海上花开》、《海上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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