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黑社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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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到我们当地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成果展的新闻报道。
在这个大快人心的举措收尾之时，我不由“感慨万千”。
每个人的回忆里，都一定会有故事，而故事的题材、类型等，肯定有各有各的精彩。
很多的经历、故事，可以给我们不一样的人生诠释，也会给我们启迪，甚至改变我们的一些固有观念或者即时观念，会让我们感到喜悦、惋惜、凄凉、兴奋，又或不断的给自己加以警醒，提醒我们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和人生观，确保前行的方向不能迷失。
（首先，鉴于保护和尊重隐私的出发点，涉及姓名、地名、建筑名称均已修改处理；为了避免“对号入座”，情节也做了故事化处理和改编）
01
时间回到1997年。
那会儿我刚刚进入高中的年纪，却因为学习成绩喜人而没有上得了高中。
通过父母的种种努力，终于“免试”进入了一所中专院校，学习我十分不感兴趣的会计专业。
入学报到，是我妈陪我去的。
在分班排队的时候，两个同学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其中一个浓眉大眼，十足的帅哥，但是减分项是身高。另外一个也是帅哥，留着《家有仙妻》中孙兴饰演角色的发型，看起来，头顶是平的，而且染成了金黄色，左耳的耳钉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穿着也十分前卫。
这第二位同学的装扮，给来自于县城的我很强的视觉冲击。
分成了一个班，就站在了一排里，犹豫我的腼腆，我与同学之间的交流都是被动的，更多的被动，反而来自于这两位同学。
叶荀，身着和打扮前卫已经有年头了，在初中时就在学校小有名气，名气来自于“战斗力”。
唐波，除了装扮的相对保守，其他特点和“优势”与叶群极为相近。不过两人并不来自于一个学校。
两人在中专报道过程里的相熟和相知，可能就属于“英雄惜英雄”吧。
02
报道时的高频率交流，可能来自于我是我们班里打扮最土的一个，目标有特别明显，因为当时我得有190斤左右吧，虽然身高一八五，但看起来还是超出了微胖的范畴。
但交流多，自然比其他同学先要熟悉起来。
也就是熟悉之后，我们三个经常在一起。
但是我却发现了很多我好像至少在开始时融入不了或者说难以接受的情况。
相对于他俩，我不抽烟，也不喝酒。好像也没别的什么爱好，唯一的爱好就是打篮球。
但是在我眼里，人家的日子才叫精彩。
抽烟，喝酒，泡网吧，打台球。
所以我跟他们出去玩，其实就是个“学习”的过程，也就那会儿，学习了怎么进聊天室聊天，知道了“红警”又是个啥。
因为来自于县城嘛，离学校远，我也是我们班里唯一一个住校的学生，住的却是跟其他班同学的“合租”房，确实是不可能为了我自己单独开个宿舍。
没有晚自习。这是当时我独自住校最大的好处。
那就有跟多的时间出去玩，晚上也是大部分人玩的时间。
03
所以，我也算是在90年代就经常出入歌厅和夜总会的“老人”了。
虽然那会的娱乐行业还相对落后，但是娱乐行业的客户却也是形形色色，而且分了不同的类型甚至层级。
当然，当时的社会环境，也造就了这种几乎全国都有的类似现象。也因为地方和地方的不同而多少有些区别。
那会儿开设歌厅夜总会的，要么是有“背景”的人，要么自己就是“背景”，要么开设之后结识了“背景”。
没有“背景”的人，单单有开设一些娱乐场所的实力还是不行的，因为还要至少具备结识“背景”的能力或路子，还得找得到真“背景”。
各种娱乐场所里的不同包房，也更多的时候是身份的象征，而不是人数多少的选择，“层级”够高，你一个人也可以在大包房里愉快的玩耍。
至于我们这种学生级别的，当时的层级可能就是“大哥”的“小弟”的朋友吧。
其实那也挺“厉害”了。
各种场所里我们混的眼熟之后，服务员见到我们自然也“”毕恭毕敬了，那种“优越感”、“成就感”对那个年纪的我来说，简直了。
04
随着时间推移，你天天在河边走，鞋总是沾水的几率高了很多…
本以为只是在一个圈子的周边玩耍，却没想到，差一点就被这个圈子融入。
我们去外地玩，都没能离开这个圈儿。
哎呀我说命运呐…
我们学校招生，是面对整个省的，所以肯定有很多外地学生。我们除了闹过别扭的，和大部分外地的同学关系相处的还是很融洽的，当然，也与我们这个圈子的“影响力”和我们班很多同学的“影响力”有一定的关系，大部分人还是不愿意和我们发生冲突的。
那会儿正赶上香港电影《古惑仔》系列的盛行，所以同学们还是了解一些特殊“团伙儿”的性质的。
去了外地关系较好的同学所在的城市，也倒算明白了为什么他是我们可以经常玩、真心在一起玩的为数不多的同学的原因。
到达车站后，有专车接我们四个同行的，用传呼机联系好的。
到达约定见面的地点，是一座当时的商业综合体，楼的体量其实不大，毕竟还在90年代。
里面业态呢，也是以PS（一种光盘游戏机）、网吧和旱冰场类的娱乐为主。
领我们进去的，应该是这个商场的熟人，进门后各种小老板和服务员都弯腰叫“哥”，也对我们点头示意。
一种熟悉的感觉，迅速冲淡了我们来这纯属游玩的初衷。
05
一通免费的肆意玩耍后，到了要吃午饭的时间。
饭店的名字实在忘了，印象最深的，是两扇玻璃门碎了一扇，粉碎粉碎的。
吃饭时坐在主位的，是个陌生面孔，我们的外地同学尊称他为“龙哥”。
吃饭时，了解到当地有俩“龙哥”，都是有名气的人物。
为了区分，按照年龄，他们一般被称为“大龙哥”、“小龙哥”，而名气和实力比较大的，是在座的这位“小龙哥”。
可能后起之秀有前人的参照，可以少走弯路直冲目的地，所以更容易出头吧。
聊天中得知，饭店老板跟“小龙哥”是朋友关系，而小龙哥，就是这个饭店的“背景”。
而门口破碎的玻璃门，是跟饭店老板有竞争关系也有一定矛盾的人恶意损坏。
所以今天饭局即是凑巧，又不是凑巧。
凑巧，是作为同学，本意上是要稍有脸面的人主持个饭局的，也就是没有这个碎门事件，我们也要一起吃饭。
不凑巧的是，有人“找茬”和“挑衅”的时候，我们恰恰就来吃饭了。
饭局中自然要谈到这门，也要处理这个事，这其实也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我是个老实人…
可以确定碎门的“主凶”，又知道他常去的场所和住址，我知道，可能有一件更不愿意面对的事件我必须要面对了。
因为在那个年纪，“仗义”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我是胆小鬼，我也不可能说“我不去”。
06
此时小龙哥接到了电话。
那个年代手机还不普及，而且简直就是奢侈品，有手机的在我们这些学生眼里都是“不得了”的人。
电话里的人是小龙哥的“小弟”，跟小龙哥混饭吃，又同时是我同学的朋友。
电话是告状的。
打电话的人叫李波，此时正在医院，据他说，“碎门”的主角开车撞了他，而且一定是故意的。
饭是吃不成了，我们立即结束了聚餐，驱车前往医院。
一进医院，就听到震天响“哎哟”声，同学直接说，“是他”。
转进走廊，就看见李波躺在病床上，两个护士一个推车，一个给李波举着输液的药。
而李波发出惨叫的同时，一只手在举药瓶的护士屁股上好像寻找着什么。
看到我们到来，李波描述了当时的情况，最主要和最突出的内容只有一句话，“他是看着我走过来才开车撞的”。
很明显，他是要强调什么。
一阵传呼机的铃声在小龙哥沉默着的时候响了。
“他在艳阳天咖啡厅。”
小龙哥边说边转身朝医院门外走去，我们当然也不得不跟了上去。
一行人到达艳阳天咖啡厅后，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已经等候在了咖啡厅的门口。
那时候，皇冠也算是比较豪的车了。
小龙哥低声给我们说话，让所有人把钱包或者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放在那辆皇冠上。然后，他缓缓说出了那句让我脑袋彻底懵掉的话：“人应该在里面，去吧。事后我把你们发到新疆躲两年，不会有事。”
我当时，瞬间想起了我的爸妈，我眼眶都湿了…
我满脑子离开生活的故乡去往新疆的画面，更在想象不能和父母联系我爸妈焦急和伤心的样子…
“进去吧。”
这个低沉的声音把我叫醒，提醒我已经站在往里走的人中最后一个了。
硬着头皮，我也只能极不情愿的跟着走了进去。
07
万幸。
人不在里面。
小龙哥当时还是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的说，他知道对方的家庭住址。
我的脑袋再一次懵了，这是非要搞事情啊。
也许命运对我还不错，到达对方家后，人也不在家。小龙哥说让我们先去好好玩，明天再说。
那会儿好像我的心也真是大，接下来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继续吃喝玩乐。
但是到了晚上，我却睡不着了。那句“明天再说”好像一直在提醒着我什么。
“回家。”
脑海中最坚定的就是这个声音。
晚上找机会给几个同学说了声家里来传呼要一起出门，所以第二天早晨5点多就起床，坐比较早的车回到了家。
异地的惊险经历，就这么让我比较满意的收了场。
但是回到学校，我们的这场风波却在学校里传的人尽皆知，我想，老师和学校也应该是知道的。
有些同学的眼睛里，把我看做是一个神奇的存在，“英雄”或“偶像”一般的人物。
毕竟那个时期，各个学校都有所谓的“老大”，出入学校或者干嘛都前簇后拥，也是一少部分还没有树立正确、合理“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同学为之羡慕的少数人之一。
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运气好的还恰到好处。
其实，当时我的内心膨胀了。
我觉得我自己特牛，比我刚入校时认识的那几个有“背景”的同学还牛。
直到又一次经历了一些事件。
08
临近1998年年底，刚刚过了圣诞。
我们已经在学校“叱咤风云”一年有余，我们几个甚至我们班，也成为学校里不可触碰的“威严”。
赶上叶荀生日，我们一定是要找个饭店喝一场的。
当然，到场的也不止我们学校的同学，还有叶荀社会上的一些朋友，是一个比较大的局儿。
社会上来的呢，又有其中两个关系向来不合，搞的整场氛围都那么的奇怪。
其实叶荀本人也心里不爽，叶荀的大哥“杨凯”也是十分生气。
那会儿一般酒店的包房里，都是带有VCD设备的，是可以边吃饭边唱歌的。
杨凯已经明显带了酒意，可能真想传说中说的，心情不好喝酒容易醉吧。
他让服务员点了首歌，就继续转头给我聊天，我的视线是可以看到服务员的举动的，而他，恰巧背对服务员。
服务员将碟片放进VCD机后，因为碟片被划的比较严重，已经读不动了，就直接把碟片取了出来，而此时，杨凯正巧回头，就质问服务员为什么不放碟片，还取出来。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可能我们一群男爷们醉醺醺的在包房吵闹时间太长，明显耐心也被折腾的差不多了，就不屑的回了一句“不读盘了，你换一个吧。”
杨凯的愤怒貌似直接被点燃，一把抓住服务员小姑娘的头发往门外拖，嘴里还嘟囔着“找你们老板去，你们这是什么TM的态度。”
此时老板也听到了楼上饭店里当时仅剩一桌客人的吵闹声，正在上楼。
几个人和老板正巧在楼梯顶端遇到，杨凯也没有再追问所谓服务态度的问题，而是直接一脚将老板又踹到了楼下。
此时酒店前台，已经报警。
09
第一次坐警车。
虽然里面整个过程没有我什么事，但我也是又一次感到了害怕。
到了派出所，我们分别配合调查和回答了个人的身份信息，包括家庭住址，我又一次怕因为这些事让自己的父母担心和生气。
好在，我们这些随行人员并没有什么大事，而杨凯则顺利的因涉嫌寻衅滋事被拘留。
当日凌晨，我们才离开派出所，离开后醉醺醺的我们各自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而我只想回学校。
我没有着急打车，却在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同时，我在正儿八经的考虑这一年来让我不踏实的各种经历。
当巡逻警车亮着警灯路过我身边，我也看到车上的两位警官也在经过时打量我时，我的心反而又感觉到了慌张。
一路乱七八糟的思绪，伴随着也基本被酒精麻痹的“神志不清”的我回到了学校，同样，翻墙进去回宿舍睡了觉。
第二天，伴随着头疼欲裂的感觉起床后，正常洗刷用餐，到教室上课。
没有人缺勤，都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叶荀、唐波又找到了我，告诉我晚上还有场。我以还在醉着为名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此后，除了同学间小聚或者正常时间外出打个台球上个网，再往外范围扩散的娱乐活动，我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慢慢的，我们也形成了类似的“默契”，我仅参与校内活动了。
10
我没觉得我悟出了什么道理，其实这种变化，仅仅来自于内心的恐惧。
甚至说，我也不觉得这些事牵扯什么“是非”，我只觉得同学有事叫就必须要“仗义”参与和到场。
我想，很多人的学生时代都有类似经历或知晓一些同学的类似经历。
当然，和谐社会岂能容“恶”长存。
那些当时看似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已经为自己前行方向的迷失付出了应该付出的代价。
或许此后，他们也应该选择了“从良”。
毕竟在社会变迁的大环境中，旁门左道的生存空间已经几乎被压缩的一点不剩。
这，也是时代进步的体现。
以前靠“垄断”、“强占”、“寻衅滋事”等获取利益的方式和团伙儿，已经被法律意识越来越强的合法公民所抵制，面对公民抵制“罪恶”存在的意识和勇气，以及国家对违法行为和违法团体的重拳出击，社会的大环境在竞争上无论多么激烈，在生活和工作的压力上无论多么巨大，暖心的人、事，以及公正与爱，都一定不会缺少。
人生的路有很多条，但不是每一条都能一直往前，有的可能原地打转；有的可能曲折蜿蜒；而有的，可能让你走上去就回不了头。
所以，树立各种正确的观念，培养分辨基本是非的能力其实很重要。
要知道，虚荣心永远当不了饭吃。
面向阳光，好好享受生活，感受和谐社会带来的一切美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