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壕小调——电影《他们不再变老》中的诗与歌（一）

战壕小调——电影《他们不再变老》（They Shall Not Grow Old）中的诗与歌（一）
嘉嘉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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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诸君厚爱，上一篇文章竟有上千名朋友阅读，从现在的这篇文章开始，给大家聊一聊电影They Shall Not Grow Old（《他们不再变老》）中的配乐，听一听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壕里飘荡出的普通士兵的歌声。
歌曲103:29来自老周新视野
歌曲1：They Shall Not Grow Old
本片英文名“They Shall Not Grow Old”出自英国诗人、剧作家劳伦斯·宾尼恩（Robert Laurence Binyon）于1914年9月在《泰晤士报》（The Times）上发表的一首诗——“For the Fallen”。诗中所描绘的对阵亡将士的缅怀之情，几乎成为千古绝唱。在英联邦国家和美国的一些阵亡将士纪念仪式，经常诵读这首诗；特别是该诗第四段（下述诗文中加粗显示）已经跨越了国界，成为缅怀阵亡将士的著名的挽词。
For The Fallen
谨献给阵亡将士
With proud thanksgiving, a mother for her children,
心怀自豪的感恩之情，身如恸失儿女的母亲，
England mourns for her dead across the sea.
英格兰谨为在海外阵亡的全体将士致哀，
Flesh of her flesh they were, spirit of her spirit,
他们都是母亲的骨肉，具有母亲的神魂，
Fallen in the cause of the free.
他们为自由的事业献出了生命。
Solemn the drums thrill; Death august and royal
鼓声低沉而令人战栗；死神威严且不可抗拒，
Sings sorrow up into immortal spheres,
它呜咽着把哀悼送至不朽的苍穹，
There is music in the midst of desolation
在那哀乐中有我们献上的挽歌，
And a glory that shines upon our tears.
还有我们泪花上闪烁的光荣。
They went with songs to the battle, they were young,
他们曾伴着歌声走向战场，他们当时都年轻，
Straight of limb, true of eye, steady and aglow.
四肢健全，眼神清澈，步伐坚定，神采飞扬，
They were staunch to the end against odds uncounted;
他们亲历了前所未闻的战斗，个个视死如归，
They fell with their faces to the foe.
他们倒下时全都面对着敌人。
They shall grow not old, as we that are left grow old:
他们永远不会老去，而我等生者日渐衰老：
Age shall not weary them, nor the years condemn.
他们永远不为耄耋所难，永远不为残年所累。
At the going down of the sun and in the morning
每当太阳落下，每当清晨来临，
We will remember them.
我们怀念他们。
They mingle not with their laughing comrades again;
他们不再与欢笑的战友们聚首；
They sit no more at familiar tables of home;
他们不再坐在自家熟悉的餐桌旁；
They have no lot in our labour of the day-time;
他们不再参与我们每日的工作；
They sleep beyond England"s foam.
他们已然长眠在英格兰海疆之外。
But where our desires are and our hopes profound,
我们的祈求和虔诚愿望无所不在，
Felt as a well-spring that is hidden from sight,
就像看不见却感受得到的涓涓涌泉，
To the innermost heart of their own land they are known
他们在家乡的土地上从此英名永驻，
As the stars are known to the Night;
就像群星在夜空中耀眼夺目；
As the stars that shall be bright when we are dust,
犹如永放光辉的群星，在我们化作尘土时，
Moving in marches upon the heavenly plain;
他们在九天之上列队前行；
As the stars that are starry in the time of our darkness,
犹如闪烁发亮的群星，在我们置身冥界后，
To the end, to the end, they remain.
他们的星光不灭，与日月同在。
也许有朋友已经注意到了，在上一篇文章的第一视频的开头，皇家大英军团（Royal British Legion）的主席朗诵的诗句，正是上述诗歌中最脍炙人口的第四段，朗诵完毕后全场齐声喊：“We will remember them.” （“我们怀念他们。”），这也是每次纪念节（Festival of Remembrance）的传统保留项目，以下视频选自2018年纪念节（Festival of Remembrance），表现的正是上述经典环节。
03:03
视频：诗朗诵“They Shall Grow Not Old”，军号“Last Post”，两分钟默哀及军号“The Rouse”；本段视频选自2018年纪念节（Festival of Remembrance），一战结束100周年。
本文开头的背景音乐，演唱的歌词也是上述诗歌中的第四段，演唱者是澳大利亚歌手Nathan Lay。
有些看过这部电影的朋友感觉这部片子有点怪：既不像战争片、又不似纪录片。的确如此，导演彼得·杰克逊（Peter Jackson）在首映式就说过：“这部电影不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故事，不是历史故事，甚至可能并不完全准确；但这是那些参加一战的战士们的回忆——他们将当年的士兵是怎样的印象留给世人。”
接下来让我们开始欣赏这部电影中音乐吧！首先提醒一下：忘掉之前还有上一篇文章中那些庄严的乐曲吧，我们接下来要走进的是一战的战壕，要听的是当年普通士兵哼唱的曲调。
电影They Shall Not Grow Old开场部分
影片开场是一段口哨曲，相信看过电影的朋友一定印象深刻，笔者在听到这首曲子后马上对导演的上述那番话有心领神会之感，因为这首曲子正是当年在一战战壕中的士兵们广为传唱的一首歌，名叫“Hanging on the Old Barbed Wire” （“挂在铁丝网上”，本片片尾字幕显示的歌名“IF YOU WANT TO FIND”，其实是歌词的第一句）。歌曲及歌词如下：
歌曲2：挂载铁丝网上
If you want to find the General,
如果你想找将军，
I know where he is, I know where he is, I know where he is.
我知道他在哪，我知道他在哪，我知道他在哪。
If you want to find the General, I know where he is.
如果你想找将军，我知道他在哪。
He"s pinning another medal on his chest.
他正在往胸前戴又一枚奖章。
I saw him, I saw him, pinning another medal on his chest,
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正在往胸前戴又一枚奖章，
pinning another medal on his chest.
正在往胸前戴又一枚奖章。
If you want to find the Colonel,
如果你想找上校，
I know where he is, I know where he is, I know where he is.
我知道他在哪，我知道他在哪，我知道他在哪。
If you want to find the Colonel, I know where he is.
如果你想找上校，我知道他在哪。
He"s sitting in comfort stuffing his bloody gut.
他正舒服地坐着吃饭。
I saw him, I saw him, sitting in comfort stuffing his bloody gut.
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正舒服地坐着吃饭。
I saw him, sitting in comfort stuffing his bloody gut.
我看到他了，正舒服地坐着吃饭。
If you want to find the Sergeant,
如果你想找中士，
I know where he is, I know where he is, I know where he is.
我知道他在哪，我知道他在哪，我知道他在哪。
If you want to find the Sergeant, I know where he is.
如果你想找中士，我知道他在哪。
He"s drinking all the company rum.
他正在偷喝连里的酒。
I saw him, I saw him, drinking all the company rum.
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正在偷喝连里的酒。
I saw him, drinking all the company rum.
我看到他了，正在偷喝连里的酒。
If you want to find the Private,
如果你想找列兵，
I know where he is, I know where he is, I know where he is.
我知道他在哪，我知道他在哪，我知道他在哪。
If you want to find the Private, I know where he is.
如果你想找列兵，我知道他在哪。
He"s hanging on the old barbed wire.
他正挂在铁丝网上。
I saw him, I saw him, hanging on the old barbed wire.
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正挂在铁丝网上。
I saw him, hanging on the old barbed wire.
我看到他了，正挂在铁丝网上。

这是一首诞生于一战前线的英军士兵，并在基层官兵中广泛传唱，这类歌曲后来被称为Trench Songs（“战壕小调”）。这类歌曲旋律简单，有些更是直接从其他歌曲中借用；而歌词也是由战士们即兴填写，版本很多。比如这首歌，有的版本中，讽刺调侃的对象还有Quartermaster（军需官）、Sergeant major（军士长）、C.O.（连长）等等，但都是列举不同军衔的官兵们在干什么，最后由“列兵（俗称“大头兵”）挂在铁丝网上”结尾，通过黑色幽默的歌词表达了基层士兵们对战争的不满和无奈。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最主要的作战样式就是堑壕战，密布的战壕和铁丝网是最为明显的标志，电影中我们也看到新上前线进入战壕的士兵都要携带一卷铁丝网或者一袋炸弹，而在后来的进攻中战士们也发现对面德军的铁丝网也架设多时而早已陈旧。

有的版本中，这首歌最后结尾是“旧营（old battalion）挂在铁丝网上”，电影中我们也看到刚从战场上轮换下来的老部队死伤惨重，一战中英军营及以下建制全员死伤殆尽的惨烈事件也并不鲜见。
接下来我们再听一首“战壕小调”，不过“The Bells of Hell Go Ting-a-ling-a-ling”（“地狱的丧钟敲啊敲啊敲”）这首歌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1911年就在英国飞行员之间开始传唱。歌曲的旋律来自当时的一首流行歌曲——“She Only Answered "Ting-a-ling-a-ling"” （“她只回答‘叮啊叮啊叮’”），歌曲及歌词如下：
歌曲3：The Bells of Hell
The Bells of Hell go ting-a-ling-a-ling, for you but not for me.
地狱的丧钟敲啊敲啊敲，为你而不为我。
And the little devils have a sing-a-ling-a-ling, for you but not for me.
小魔鬼则唱啊唱啊唱，为你而不为我。
Oh death where is thy sting-a-ling-a-ling, oh grave thy victory?
哦！死神你叮啊叮啊叮，哦！坟墓是你的胜利？
The Bells of Hell go ting-a-ling-a-ling, for you but not for me.
地狱的丧钟敲啊敲啊敲，为你而不为我。

歌词中的第三段改写自新约圣经中《哥林多前书1》第15章55节：“O death, where is thy sting? O grave, where is thy victory?”（“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恐怕只有在战壕里整日提心吊胆、朝不保夕，时时刻刻面临死亡威胁的普通士兵才会哼唱如此恶搞的歌曲吧。

“战壕小调”是第一次世界大战西线战场长期胶着的堑壕战所催生出的“战壕文化”中的重要一支。军方高层对这种充满反战情绪的歌曲非常不满，曾试图阻止士兵们传唱。但对于死神随时降临、生存环境堪比地狱、精神折磨几近麻木的战士们来说，哼唱这些歌是他们在战壕里时少有的慰藉。这些歌声冲破高层军官的禁令，传唱到了几乎每一条战壕。可能曾经的战士们也不会想到，一百年后，导演彼得·杰克逊会将他们当年这些难登大雅之堂、听起来低俗的“战壕小调”搬上大银幕，让千千万万的现代观众通过歌声真切感受到一战战壕里普通士兵的恐惧、痛苦与无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