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的童话—露天电影背后打群架的生猛少年

我老家，有一个形容词叫“生”，就是形容一个人“生猛”“彪悍”“不讲人性”“敢下死手”“人狠话不多”。
这个字一般用来形容那些打架不要命的小年轻。比如一个人打架很厉害，就会说某某某“很生！”“真特么生！”
如果一个人有了“生”的名气，就说明这个人不好惹，是个硬茬子。那么就会有一批仰慕者，视他为偶像，以认识他为荣。同时也会有一批不服气的，想方设法找他干一场，挑战他的“江湖地位”。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在青少年群体中有一些很“生”的半大小子。他们有的是初中学生，有的是辍学在家无所事事的小混混，十四五岁的年纪。到了晚上他们总要找个场所去发泄自己过剩的精力和日渐增多的荷尔蒙。
他们施展拳脚的舞台，城里有录像厅、台球厅、电影院。而村里没啥可去的地方，露天电影就成了挑衅打架的最佳场所。
夜晚来临，露天电影场上热闹非凡，坏小子们穿梭在人群里搜寻着挑衅目标。

挑衅的目标一般是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男生，尤其是那种“看着不顺眼”的。
挑衅方式一般是语言挑衅，类似于东北的“你瞅啥？”“瞅你咋地？”“不服出来练练！”于是开打。
还有故意叼着一根烟，走到目标面前，“有火吗？”“没有火”“没有火我给你拱拱火！”“你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欠揍？”于是开打。
还有肢体挑衅。比如走路故意撞人，反骂对方不长眼，看电影时故意踩别人的脚。如果对方敢说一句难听的，那就升级为肢体打斗。
还有，拿着一只半米长的大手电筒，爬到树上或者站在房顶上，用强光照射下面人的眼睛。这是一种严重的挑衅，被照射的人肯定会破口大骂，让树上或房上的人下来。于是一场战斗不可避免。
坏小子们一般不主动挑衅20岁以上的成年人，更不会去惹那些跟自己父母年龄差不多的大人和老人。如果受到这些大人的训斥，他们也不反击，而是选择退避三舍、走为上计。
有个别小子会去调戏漂亮姑娘，一般也是语言挑逗、起哄、吹口哨，或者肢体碰撞，也有拿大手电筒照人家的。害羞的姑娘低头不搭理他们，有点脾气的姑娘就当场开骂。这帮小子也不生气，说几句怪话也就算了。
他们也不会挑衅本村的人，要是遇到外村的生面孔，他们才会去找茬。
这些无所事事的小子经常走村串户去看电影，临近的几个村子都转遍了，打架也打了好几遍了。这几个村子爱打架的几个人甚至都打成了熟人，我到你村子里去挨了打，等你来我们村的时候我就找你报仇，来来回回互相追逐斗殴。昏暗的露天电影场上，乡亲们津津有味地看着电影，场边却总是有几伙人时而追来追去，时而互相叫骂，时而互相撕打。

乡亲们对这种现象见怪不怪，但要是这帮小子真打起来，大人们也会出手管管，一般会有几个大人站出来训斥他们：“谁家孩子！别在这打架！都走都走！”
大人出来干预还是很有作用的，此时他们就会停手，被打的那一方会趁机逃跑，但是并不服气，边跑还边骂：“某某某你狗*的！老子在我们村等着你！你不敢来你就是个**！”
前面说过爱打架的总是这几伙人，打来打去都互相认识了，有的还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但是在白天大家都相安无事，见面顶多是互相瞪两眼，晚上露天电影场才是动真格的时候。
我上初中时，我们村有个叫“军子”的，跟我同岁，他就是个“生茬子”，小学就不念书了，整天到处混，尤其爱打架。村里放电影的时候，总是少不了他惹是生非的身影。附近几个村的孩子都知道他很“生”，所以都怕他、不敢惹他。
也有不服不忿想干掉他的，可他战斗力确实厉害，虽然也挨过不少打，但一直没被干掉，一直是露天电影场上最生猛的存在。
多年后我当了兵，有一次回家探亲时，小伙伴们告诉我，军子长大后还是不务正业，到处寻衅滋事打架斗殴，几年前在县城里找事打架，被打成重伤，死了。

现在，当年的混小子们都已人到中年，好多当时的“仇人”甚至都成了朋友。我回老家参加初中同学聚会时，就有曾经打过架的对手一起同桌共饮。
提起当年打架的往事，大家都哈哈一笑，直言那时候年少轻狂不懂事，不过俗话说不打不相识，要不是那时候“打成一片”，可能现在也成不了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