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首部“全裸出镜”的探索电影，被拍出来，是在讽刺什么？

它是国内首部“全裸出镜”的探索电影。
这里的探索是实验的意思，
在《疯狂的代价》上映之前，国内还没有出现过如此具有“实验性”的尺度电影。
这里的尺度当然不是吸引观众的噱头，
它的导演是周晓文，中国第五代导演之一
它的编剧是芦苇，操刀《霸王别姬》和《活着》的那个芦苇，中国编剧第一人。

现在我们再重新来看，
周晓文的《疯狂的代价》已经不再新奇了，或者说，它的所谓的“探索”压根就不够力度。
娄烨的“三部曲”中，随便拿出一部都可以在尺度方面打败周晓文，但娄烨打不倒周晓文的是那股电影的实验与先锋精神。
在电影一开始，周晓文就用了一段3分钟的洗浴镜头，开垦了国人的心灵禁区。

那三分钟的镜头，发生在公共浴室内。
姐姐青青和妹妹兰兰全裸出镜，姐姐给妹妹擦拭身体，妹妹一退：
“姐姐，我这是怎么了？”
“兰兰不怕，每个女孩子长大都会这样，兰兰长成大姑娘了。”
原来，这三分钟的“全裸”的探索镜头，是少女的初潮。周晓文把这段镜头拍得很美，但未删减版仅存过去的CD光碟中。

央视六套播的版本是90分钟。
原版是102分钟，公映版删掉了12分钟。
除去电影开头3分钟的镜头外，剩下的9分钟，也是较为裸露的镜头，删减也是意料中。
但，正是在那个电影拓荒的年代，电影人对周晓文坚持裸戏的态度是肯定的——
他们一致认为“赤身裸体的姐姐擦拭着身体，暗喻着妹妹的身心被洗刷一新”。

说回故事。
在这段长达3分钟的裸戏过后，是电影的片名“疯狂的代价”的出现。片名的背景是一个特写镜头：一个正在手持望远镜窥视的男人。
这个男人手持望远镜跟前面的那段裸戏形成了某种“对视”，这种“对视”，不是指男人看到了浴室内的一切。它所指向的是一个危险的关系，是窥视者与被窥视者之间的危险关系。
青青和兰兰不知道的是，这个男人将会彻底改变她们的一生。

这个男人叫孙大城，
一身的腱子肉，但没什么文化。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处于一种全新的启蒙阶段，黄色杂志，影片充斥着中国大街小巷。
孙大城没事就往路边的那些黄色小摊跑。
他当然压抑不住自己的欲望，野兽般的身体，单纯的兽性，对于他而言，
性侵就像是“霸道总裁硬上弓”的故事，他不会有任何的负罪感。
犯罪了，躲几天，风吹几阵就好了。

兽的欲望，在某个雨夜爆发了。
兰兰放学回家，孙大城开着车子走到她面前，
引诱她上车。
上车后，靠着硕大的身板强行把兰兰拖到了一个小教堂旁。
兰兰拼命的反抗，可是她这弱小的身躯，挣脱不了眼前这个恶魔的双手，
在象征着世俗之光的上帝面前，孙大城强暴了兰兰。

姐姐青青后来发现的这事，报警的时候有些晚了。
那会的监控也还没普及，各种侦查技术也没跟上，即便兰兰记得案发现场，经常在现场搜集到了指纹，也是大海捞针。
指纹库都没有，在教堂有几十个指纹完全没从下手。
早些年，破案完全靠的就是心理战和人工搜寻证据，破案慢，消耗的时间和成本也大。
重要的是，那些年破案也没那么多讲究，没有什么心理建设方面的顾虑，

因证词需要，受害者需要把受害过程详细叙述一遍。
法医检测也没那么什么心理安慰。
检测架上，冰冷的机械声，法医正在检测着妹妹的伤口。
妹妹的悲鸣与流量都凝聚在这条带血的内裤上。

人类的悲欢离合并不相同。
妹妹被伤害的消息，被媒体写成报道登上了报纸，传遍了城市的各地。
警察也喊着姐妹两人去案发现场协助调查，
闻讯而来的群众，一传十，十传百，包围了警车。
他们趴在警车的后窗的玻璃上，
“谁被强暴啦？”
“是那个小的，还是那个大的啊？”
他们似乎忘了，车内坐的是“人”，他们就像看牲口一样，议论着车内的姐妹。

在那个性教育尚未普及，男女不平等的年代。
女性遭到了侵犯，人们的下意识不是去质问施暴者，而是在反问受害者。
“被强奸就没有一点错吗？”
“为什么要穿得这么暴露”
“为什么敢上陌生人的车”
这类的指责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或者说我们也见过得太多太多了。
给这些被伤害的女性的安慰，往往是千篇一律的：
“你以后要穿的丑点再出门”
"你就是被伤害了也要憋着，说出来丢人，还怎么生活”
“你被性侵难道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即便是家长也会这样告诉孩子：
“只要不影响心理健康，肯定不影响兰兰结婚生子的。”
“等兰兰长大结婚了就明白了，人啊，不忘掉一些事，就没法活下去。”

唯有姐姐青青在对抗着“反常”的世界——“我要能忘了兰兰这事，活着就不算人了。”
只是，即使不遗忘，她又能做什么呢？
好像什么也做不了，这道伤疤始终是在那里的，它是无法被完全治愈且还原的。
于是，姐姐也只有用一句：“长大了，结婚就好”安慰着妹妹。然后接着，寻找凶手，复仇。

姐姐想破案，但很难。
在这场案件里边，唯一的线索就是掉落在车里的低俗小说。
那会的低俗小说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满大街的地摊文学，低俗小说，低俗漫画，甚至连是不是在这座城市买的都不知道。
仅靠着一本车内留下的小说破案，大海捞针，根本没谱。
最后，警方只能根据犯罪嫌疑人留下的线索和习性，推测可能是一名出租车司机。

留给破案的线索就两个：低俗小说，出租车司机。
那会警力资源有限，姐姐心急如焚只有自己出击，她买了台相机，下班后就跑到街道路口。
拍下了数千张出租车司机的面孔，拿回来给给妹妹辨认，只是对于妹妹而言，这一张张的照片就像一根根针扎在她身上。
那不是照片，是一次又一次伤疤的揭开，终于，妹妹在姐姐的过度保护下，她变了。

她被施暴者激发了朦胧的女性意识。
这原本是她心理的一道阴影，但是在这一刻成为她的“性启蒙”的意识。
妹妹开始涂口红，看小黄书，在姐姐崩溃时，吹起了一块，她曾经拒绝施暴者的泡泡糖。
姐姐面对妹妹的失控，越发地感到无助，也更加的“疯狂”起来。
她走上街头，拿相机拍下，任何一个在街头，她怀疑的男人的脸，被人问起，她就是解释：“我是记者有采访权的”。

事情越闹越大，动静也越来越大。
孙大城在逃离前一天被找到了，经过一番斗智斗勇过后，孙大城被警方逼到了楼顶。
他甚至拿出一把枪，挟持姐姐，要求警察退下，但还是被警察给控制住了。
明明罪犯已经警察被控制住了，姐姐抬起了自己的腿，狠狠地踹了一脚，一声惨叫，孙大城被狠狠摔在地上身亡。
警察也被眼前的感到尖叫，他们当然不是恐惧，这一声尖叫是对姐姐命运的惋惜，那一脚，是自卫还是杀人，得交给法院去判决。

这是1988年的电影，还是挺前卫的。
姐姐复杂的情感交织，那一脚是对男权社会的痛苦反抗，但她反抗的代价是自己的青春与命运。
等待她的将会是法院的审判。姐姐的悲剧性的命运与疯狂的选择，是过去，以及当下许多中国人生活状态的缩影。
群主集体习惯背后的集体兽性，呆板冷漠，恰好是孕育疯狂的温床，而姐姐也被同化了。

这篇文章我前面说了，娄烨向来是以尺度的“探索”见长的，但是周晓文在这部电影里边，“尺度探索”只是辅助的工具——
在这部《疯狂的代价》里面一针见血的是：30年前的的悲剧故事，30年后的今天，没有任何改变。
上世纪80年代末期中国社会人群的躁动和非理性，在当下的中国社会人群中仍然有迹可循。

我们这个社会依旧充斥着男女不平等，
只是跟过去不同的是，如今的是充斥着大量的依附着男权的“女拳师”。
我们这个社会依旧充斥着无法被塞满的欲望，
只是跟过去不同的是，如今是愚蠢的物欲，消费主义，房子，车子，教育贷...
真实的故事，什么也没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