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梦》：希区柯克最大胆的创新

希区柯克
在电影史上，几乎没有谁的名号可以比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更加响亮，他的作品既有广受欢迎的商业大片，也有引人深思的心理惊悚片。
他所有作品都带有深刻的导演印记，熟悉他作品的人，能轻易认出那些重复出现的痴迷主题、画面和符号。
希区柯克最具代表性的特点之一，是他对爱情、暴力和性这三者在心理层面相互作用的痴迷。
而最能体现这种互动的，要数希区柯克拍摄在美国拍摄的第一部美国电影——1940年的《蝴蝶梦》

《蝴蝶梦》
在55年多的时间里，希区柯克导演了尽可能多的电影，成就了一代电影传奇，在影史上几乎无人匹敌。
成百上千的书籍、论文和文章，分析审视他的电影中几乎每一个镜头，以及背后独特的视觉和叙事风格。
这些评论演化出两个独立的概念：希区柯克本人和希区柯克风格。
尽管二者之间通常相辅相成，但两者也能够分开讨论。

希区柯克
首先，我们来谈谈希区柯克本人。
希区柯克的私生活一言难尽，尽管他在生活中几乎禁欲，自称一生中只有过一次性行为，但他却对金发女人痴迷有加。
他对自己的女主角们有种特殊的迷恋，有时会过度甚至变成骚扰，希区柯克利用其作为一流导演的权利，控制并支配着影片中的女性。

希区柯克（右）
其，希区柯克风格则源自那些关于他电影的评论和解读，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他本人的情感生活。
把他对女性的刻画定义为厌女症是不对的。
在他的作品中，女主角的形象通常比同年代的女性更加机智、聪慧和有趣。
然而，只有当影片展示两性关系的时候，我们才能更加清晰地看到希区柯克本人的真实思想。

《惊魂记》
希柯克的电影总将爱情描绘成争夺支配权的战争，其中一个主角总试图去控制另一个人的行为和思想。
支配者和服从者的角色，总是在故事发展中不断互换，常常不管是片中的角色还是观众，都没有办法完全分清谁才是主导者，直到电影末尾才会揭晓。
在爱情和支配欲两者的相互作用下，诞生出希区柯克最具标志性的特征——性与暴力之间的联系。

《蝴蝶梦》
《蝴蝶》并不是希区柯克第一部关于性与暴力的电影。
回顾其默片时代，1927年的《房客》讲述了一名连环杀手，在伦敦街头猎杀金发女人的故事。
这证明即便在他职业生涯的早期，希区柯克就已经将性和暴力组合在一起。
尽管这些主题出现在他的英国电影中，但直到1939年他来到好莱坞，才真正有创作和经济自由，来全面实现愿景。

琼·芳登（右）与管家丹弗斯太太（左）
《蝴蝶》讲述了一个由琼·芳登扮演的年轻女人，与神秘富豪麦克西姆·德温特相爱并结婚，却发现自己深陷于哥德式的曼陀丽庄园，被管家丹佛斯太太所折磨，并且始终摆脱不了德温特亡妻丽贝卡的阴影的故事。
影片的中心情节是年轻女人无力反抗外在力量对她的控制。
但由于当时“海斯法典”的存在，影片不得不将性与暴力藏在潜台词当中，表现在心理层面而并非直接展现。

富豪麦克西姆·德温特
影片由主的第一人称视角展开，多年之后梦到那栋她结婚住进的房子——曼陀丽庄园。
从外面上看富丽堂皇，内里建筑构造却十分压抑，巨大的拱门、洞穴般幽深的走廊、宏伟的台阶，都让主角感到窒息和渺小。
庄园内部的大部分装饰事实上是【接景】，给人一种压倒一切的支配感。
接景（Matte Painting），又名绘景，传统接景方式是在玻璃板上绘制出需要的景色，将之置于在镜头前，透过玻璃板进行摄制。

《蝴蝶梦》
在许多方面，现实中曼陀丽公馆以及那座在梦中纠缠着主角的庄园，象征着掩藏在墙体之下人物关系的压抑本质。
希区柯克是误导观众的大师
从麦克西姆和未来妻子的初次相遇开始，希区柯克就埋下伏笔，操纵观众对这段关系的理解，比如麦克西姆强加个人意志于女主角之上的戏份。
当然，两位主角最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蝴蝶梦》
但相比对结局的关注，希区柯克更看重这段爱情的经历，以及贯穿全片男女主角交织复杂的情感纠葛。
我们能从女主角作为游伴与雇主的互动中，看到这种纠结关系的缩影。
影片一开始便确立了清晰的人物地位关系，但经过几场带有误导的情节后，人物的社会地位迅速转变，权力也调换位置。
在希区柯克的电影中权力是不断流转的

《蝴蝶梦》
尽管爱情故事围绕新婚夫妇展开，但影片真正的故事张力来自第二任德温特夫人（女主角）和丹弗斯太太之间。
希区柯克将丹弗斯太太刻画成一个曼陀丽庄园中的鬼魅，她似乎滑过房间，时不时在夜晚如鬼魂般出现。
通过群体互动中加入丹弗斯太太的角色，使得影片从一个相当简单的情节剧，上升为复杂的性心理故事。

女主角与丹弗斯太太（右）
通过一套残暴的心理控制手段，丹弗斯太太让这对新婚夫妇陷入有关丽贝卡的回忆阴影中，无法挣脱。
为了纪念故去的夫人，她操纵女主角模仿前任夫人的打扮和举止。
一开始看似无害，但随着女主角内心日渐自卑，其与丈夫麦克西姆之间的隔阂也增加了。

《蝴蝶梦》
最终，丹弗斯太太的动机都已揭晓。
当我们深入丽贝卡的房间，会发现一切都光洁如新，一直受到忠诚仆人的打理。
当丹弗斯太太爱抚着丽贝卡的内衣和睡裙，我们发现原来他对丽贝卡的情感早已超越了主仆之情。
也许，甚至跨越了禁忌。

丹弗斯太太打理丽贝卡的遗物
丹弗斯太太并非恨新的夫人，只是恨她不是旧人，不是她心爱的丽贝卡。
这场操纵达到高潮，是丹佛斯太太哄骗女主角在化妆舞会上扮成丽贝卡的模样。
表面上看这是出于恶意，但考虑到丹佛斯太太内心深处对丽贝卡的情感，这会不会是一种爱的表达，以及寻找旧日爱人的尝试？

《蝴蝶梦》
希区柯克在《迷魂记》中描述史考特想要把茱蒂打扮成麦德琳的场景中，回归了上述这一主题。
就像《迷魂记》一样，这种支配和塑造的行为被希区柯克用来作为性的隐喻。
希区柯克这样对茱蒂拒绝染发这一情节解释：
“这个男性角色怀有一个性幻想的对象，但却不能和她上床，除非他能让茱蒂回到那个能激发他情欲的样子。”

《迷魂记》
这就反映希区柯克的另一个标志性特点——展现性和暴力之间的联系。
当女主角在舞会上遭受羞辱之后，丹弗斯太太加强了思想的控制，想说服她从曼陀丽庄园跳楼自杀。
性与羞辱不可避免地走向暴力的结局，这种情形在影片中数次出现。

《蝴蝶梦》
最终谜底揭开，丽贝卡原来并非在曼陀丽庄园外因沉船意外死亡，而是死于麦克西姆的推打。
麦克西姆痛斥多年来反复遭受的心理折磨和操纵，就如同丹佛斯太太对待女主角一样。
影片临近尾声，我们看到涉及性、爱情和暴力主题的最后一幕——火烧曼陀丽庄园

丹弗斯太太
电影并没有明确指出着火的原因，但暗示我们这是一场由丹弗斯太太苦心谋划的激情自杀。
在发现麦克西姆杀害丽贝卡之后，她把怨气都撒在了这对新婚夫妇身上，为了打击这对幸福佳人，她烧毁了房屋，也随之自杀。

丹弗斯太太
纵观全片，性和爱情的类比建立在复杂的心理控制和操纵之上。
丽贝卡和麦克西姆之间、丹弗斯太太和女主角之间都包含了这种控制和操纵。这种支配行为肆意发展，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暴力。
性支配和暴力的交织，贯穿了希区柯克的所有作品。
无论是《惊魂记》中诺曼·贝茨透过墙洞偷窥，而后浴室杀人；还是《迷魂记》里，史考特强迫茱蒂染发，后来又亲眼目睹她从教堂塔顶坠亡。

《惊魂记》
虽然希区柯克的影片是面向大众的，但除此之外，他还嵌入了精神心理层面的洞察，审视着人心黑暗阴郁的角落。
除去简单的故事情节，许多希区柯克的电影都将我们精神中最黑暗的部分，转换为故事和画面展现出来。
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当厌烦这些电影，或者喜欢它们会产生厌女症的态度。

《惊魂记》
恰恰相反，这些都是影史上最好的佳作。
但我们应当疑惑，为什么这些电影会引发这么大的共鸣，是仅仅因为其性和暴力的表达让故事更具戏剧性，又或是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使它如此迷人。
而这些种种对个人、对社会整体，又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