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棋王》：将“吃”写到极致，语言简洁干脆，可惜尚未入流

1984年春天，阿城的《棋王》在上海发表，轰动一时。“小说最精彩的地方还在于对王一生痴迷于棋道的描绘。王一生从小迷恋下象棋，将棋道与传统文化沟通……他不囿于外物的控制，却能以‘吸纳百川’的姿态，在无为的日常生活中，不断提升自己的人生境界。”王一生看似阴柔孱弱，但在无所作为中积蓄了内在的力量，一旦需要有所作为时，就迸发出强大的生命能量。
小说另一被推崇之处在于描写了王一生的“吃”，把“吃”写得津津有味，《棋王》也因此被认为精彩绝伦。小说有几处关于吃的浓墨重彩，首先开篇在火车上，坐定下来要下棋，王一生拿到饭后，马上就开始吃，“吃得很快，喉节一缩一缩的，脸上绷满了筋。常常突然停下来，很小心地将嘴边或下巴上的饭粒儿和汤水花儿用整个儿食指抹进嘴里”。
1985年春天，阿城风尘仆仆来到上海，怀着急切的心情召集王安忆几位朋友小聚。多年以后，王安忆回忆：“这天晚上，我们聚集到这里，每人带一个菜，组合成一顿杂七杂八的晚宴。因没有餐桌和足够的椅子，便各人分散各处，自找地方安身。阿城则正襟危坐于床沿，无疑是晚宴的中心。”

有人把《棋王》与庄老典籍表达的意义作某种重合，阿城不予接受，他认为：《诗经》《论语》《道德经》什么这那的，只能是文化知识的意义。可以清谈，做学术，不能安身立命，前人读它是为了安身立命。离开了生命的文化，不是活的文化。
《棋王》的叙述文字确有真功夫，这是它被人们津津乐道的根本缘由。《棋王》在艺术表现手法方面显得十分老到，所谓老到，就是传统的笔法做得圆熟出色，这同时意味着《棋王》在艺术上是相当传统的小说。
《棋王》不论故事情节，还是结构布局，或者情景描写，都十分平淡简洁，甚至被认为淡到极处。平淡的文字并没有被现实主义规范美学所压制，而是进入到精神层面所产生出来的力。平淡的文字具有一种刻写的能力，它把事实揭示出来的同时，具有奇妙的美学效果。平淡平静的叙述也可以做到字字珠玑，也就是文字在平淡中有一种自身的意味，也许这是表意汉字特有的功能。
阿城几乎是在文坛之外写作，他的状态介于业余和绝对之间。故事和细节富有戏剧性，叙述也在追逐戏剧性。从王一生出场下棋，到他学棋的一系列经历，以及他的身世，都充满了不平凡的戏剧性。
阿城的描写与细节刻画相当细致精到，语言简洁干脆，看似平淡，但却隐含着风起云涌的那种情状。平淡简洁中孕育着戏剧性，这是《棋王》在艺术上最大的特色，既具有本色，那种艺术上的本真性，又有故事性和奇观性，可以说它在艺术上具有相当高的境界。这也是人们通常会认为《棋王》笔法不凡的缘由所在。

1985年，阿城在《棋王》获文艺百家奖之后发表笔谈，说道：“以我陋见，《棋王》尚未入流，因其还未完全浸入笔者所感知的中国文化，还属半文化小说。”阿城在“小说与文化”中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汉语小说的前途。
阿城的作品朴素简单，细节自然却总有意外之趣，注重生活的幽默感，更看重那种生命存在的质感，故事简洁精悍，情节淡到极处，有时连情节的安插也似乎不讲究技巧，有一股朴素的清香。阿城就如一个在村头巷口的讲书人，在满天的星光下给我们带来一个个悠远的传说和美丽的异乡见闻。
阿城把生活删繁就简，生命存在也只剩下精赤赤的骨头，骨感之美给予更多的是形而上学的玄虚意味，“言外之意”近乎庄禅哲学。这样来写小说，看似简洁到极致，但瘦硬奇崛实则是在一条极为狭窄的道路上行进。
阿城的小说别具一格，叙事方式很不一样，用一种近乎古汉语的语言替代一种口语化的语言，自成一派。
阿城的行文非常稳，不动声色，始终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但一字一句都有板有眼又绵里藏针。时不时冒出一个独出己见的见解，扎那么一下子。
中国古典精英文人的趣味，有个重要的词汇叫作“游于艺”。阿城其人其书，能开阔人的眼界，让人知道文学、艺术这些东西跟人生的关系，然后游于其中，是可依赖的。如果我们能像阿城一样“游于艺”，就能把人生过得很好。

王安忆说，当代作家中有清谈风格的，唯有阿城一人而已。王朔说，我非常仰慕阿城。贾平凹说，阿城让我钦佩。莫言说，我不如阿城。梁文道说，如果你没读过阿城的文章，就要抱憾终身。陈丹青说，阿城是作家中的作家。刘震云说，在当下的中国，够资格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至少有十个人，只有阿城是独一无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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