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了弘光皇帝,就读懂了“身不由己”的悲哀
2023-04-24 来源:飞速影视

弘光皇帝朱由崧
1645年5月25日,身为“九五之尊”弘光皇帝朱由崧,在一片咒骂声中进入南京城。他的两位妃子骑在驴背上紧紧跟随,面如死灰,而且还要提防着时不时飞来的石块和瓦砾。进城的队伍稀稀拉拉,人人面色木然,丝毫没有随皇伴驾的兴奋与自豪,内心里只有一种憋屈和无奈。而在这支队伍的最外围,则是一群光着半个脑门子、留着一条大辫子的武夫。
堂堂一位帝王,何以沦落到如此地步?这一切得从他为什么会当上皇帝说起。
“因祸得福”还是“福祸相依”
按照我们的习惯,崇祯皇帝朱由检算是明朝的末代皇帝。但是,当朱由检吊死煤山之后,大明王朝的香火并没有完全断绝。毕竟,老朱家的子孙枝系繁茂,找出个能续香火的皇帝,对于江南那些明朝的遗老们来说并不难。朱由崧就是这么被人推上前台的。
朱由崧生于1607年,父亲是福王朱常洵。朱常洵又是万历皇帝的三子,是万历的宠妃郑氏生下的宝贝儿子。万历宠爱郑妃,爱屋及乌,也极度溺爱朱常洵,甚至想把他立为太子。可惜当时万历的大儿子朱常洛活得好好的,这种废长立幼的倒霉做法一般都会遭到社会舆论的强烈指责。果不然,万历被满朝文武以各种语气进行指责和埋怨,不得已而放弃了让三儿子朱常洵接班的想法,但对朱常洵的溺爱并未减轻。这就使得朱常洵后来因宠而戾,养成了一身的坏脾气。
再后来,朱常洵到了洛阳去当福王。在那里,他虽算不上臭名昭著,但也颇有一些为害一方的感觉。反正老百姓对他没有好的评价。不过,朱常洵还算有点气节。当李自成扫荡河南的时候,他掏出家财,招募勇士,积极组织洛阳的防务。终于,经过一番努力,有幸死于李自成的屠刀之下。

洛阳城陷、朱常洵殒难的时候,他的大儿子,也就是朱由崧,趁着月黑风高的夜晚慌忙出城,捡了一条命。从此才算在史册上有了一些模模糊糊的行动记录(之前在王府里算是默默无闻的)。
从洛阳城逃难出来的朱由崧一直风餐露宿、寄人篱下,据说这个消息也传到了北京,当时的崇祯皇帝听闻之后还异常伤心,但却又无可奈何。也不能怪他朱由检,毕竟没过多久,北京也被攻陷,他本人也上吊自尽了。
崇祯一死,北方的大明朝廷算是没有救了。但是在江南一带,战乱还没有波及。当时的南京作为国家的“副首都”,尚有一套几乎和北京一模一样的官僚系统,以及一批职务相当的政府官员。他们都做了另立朝廷的准备,等待太子朱慈烺的到来。但是,太子并没有南下。事实上,李自成从北京败走之后,不仅太子的身影消失在乾清宫中,连相关记载也一并荡然无存。于是,臣僚陷入了疑问:既然要“勤王”,那要勤的“王”究竟身在何处?
于是,谁来接替崇祯和太子朱慈烺做皇帝,就成了南京政府要处理的第一个核心问题。为此,宗藩、宦官和官员便彼此纠合,向东林、复社为首的“清流派”宣战。每一方都宣称是为了国家的利益,但背后又是赤裸裸的一已之私。
恰在此时,颠沛流离的朱由崧被马士英找到,经过后者的一番劝说,前者于是决定参与皇位的竞争。此时此刻,朱由崧必然可以表示拒绝,但问题在于,他已经走投无路:疲于逃命,又担心暴露身份的他,头上裹的是粗布头巾,衣袍是破的,战乱中崇祯赏赐的玉带也不翼而飞,被一条质地低劣的角带取而代之。于是,他虽然心有踌躇,但还是决定加入权力的赌局,尽管其角色只能是任人摆布,沦为一颗权力争斗的棋子。
但是,毕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皇家公子哥,哪能甘愿忍受饥寒。既然有机会在这凶险乱世中被人“供养”,还何必摆什么架子呢?
就这样,在马士英和众武将拥戴下,他怀着心理上的弱势进入了南京,靠数量可观的军队压制着臣僚,但政治上的咄咄逼人,并不能换取下属的信任。东林党人私底下骂骂咧咧,他们内心里更希望让潞王朱常淓来接替皇位。
而实际上,朱由崧和朱常淓两人的能力应该是不分伯仲的。前者虽然做上了皇帝,但确实没有政务处理经验,情商也一般;后者虽然被东林党进行了大力的美化,但实际上也就是在古玩鉴赏方面有点特长,其他的能力也很一般。
都是皇亲国戚家里的公子哥,谁能比谁强到哪去呢?
从“工具人偶”到“声讨对象”
对最初的争斗与内讧,朱由崧做何反应,史料没能提供太多的细节,只知道无论是初来南京,还是议定即位,似乎都带着一种病态的冷漠。他麻木地看着臣子们吵得地覆天翻、不可开交,自己却坐于卧榻之上,脑子里开着小差,不知所想。
后来,论战告毕,己方队友获胜,马士英等死党重臣召集文武百官,行礼如仪,向明朝列祖列宗禀告新君继承大位,年号弘光。然而,此时坐上金銮座的朱由崧依然毫无兴奋之情。甚至后来己方重臣刘孔昭在朝堂之上公然拔剑去砍东林党人、翰林院掌院学士姜曰时,朱由崧竟然一如既往地茫茫然不为所动,朝堂之上的鸡飞狗跳似乎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没有任何记录显示皇帝朱由崧的反应)。
大典上的混乱只是一个开端,从弘光即位到覆亡,朝臣间的内讧有增无减。东林党人用道德作为武器,而马士英则针锋相对广结党羽,他运用政治手腕毫无底线可循,于是围绕在身旁的,也必然是众多既无品德又无节操的小人。兵部侍郎阮大铖就是其中之一,这位阮侍郎在当年的崇祯朝野曾经也是风光一时的大官,但是因东林党的政治攻击而失去了高官厚禄。如今,被马士英捧起来之后,他便把复仇的怒火燃烧得淋漓尽致。
于是,南京的朝堂之上,勾心斗角的权力恶斗演变为凶狠残暴的政治复仇,大家整日里沉浸在疯狂辱骂和背刺阴杀的群众运动中,对驱逐满洲鞑虏、光复大明社稷的伟大事业毫不关心。身为拥立元老的马士英充分利用了邪恶手段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但却无法驾驭邪恶本身,其结局只能是被这股力量反噬。
随后,马士英被接踵而至的政治疑案和丑闻缠身,一时间名声受创,以致于波及皇帝朱由崧,甚至平民百姓也开始相信:皇帝不仅缺乏即位的合法性,连真实身份也值得讨论。
这时,一群不明身份的群众演员登台“博流量”:一位叫大悲的疯僧,宣称自己是在战乱中出家的亲王,公开表示“潞王恩施百姓,人人服之,该与他作正位”;接着是“崇祯太子”以及假王妃童氏的到来,声称皇帝的宝座应该是他们的;而最荒诞不经的谣言,是说现今的皇帝朱由崧并不是真的朱由崧,只是一个拿着福王印信的市井赌徒。
尽管这些群演、闹剧和谣言都被忠义之士一一揭穿,但除了弘光皇帝朱由崧本人以外,朝廷内外、市井上下都对朱由崧感到不满。而且,马士英、阮大铖也成了皇帝的“猪队友”,他俩的蛮横与专权令广大干部群众对弘光皇帝的领导班子越来越丧失信心。
于是,谣言便不再是谣言,而是升格为兴风作浪的推手。无论京城百姓还是外地臣属,反应自然是一片哗然,朝廷越说是假,众人就越疑其真,这种趋势又被政治斗争进一步激化,并让很多人看到了机会:谁给朝廷制造麻烦,就能给自己聚敛政治资本。
由是,朝野上下,到处弥漫着对弘光的不信任。
“身为摆设”何不“自娱自乐”
此时的朱由崧只能坐观局势,他要么与马士英短暂交流,询问有何切实有效的对策,要么就是做一些无关痛痒的批示。
无论如何,南京政府在行政上是很失败的。首先,为保证政府收入不断,南京当局提高了税收,结果导致淮河地区的米税增长了12%,酒类税、房地产交易税、渔税及沿岸芦苇税等多种杂税也相继开征。讽刺的是,正是这个朝廷,曾经取消了崇祯时期的苛捐,信誓旦旦地要体恤百姓。结果就是皇帝的威信扫地。
除了行政上的无能外,朝堂之上毫无休止的党争也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忠心耿耿的实干派大臣纷纷脱离了朝廷核心:史可法离开京城,督师江北;高弘图心灰意懒,上疏乞休;姜曰广为权臣所忌,离职返乡,忠直之士于朝堂之上荡然无存。作为权力赌桌的最大赢家,马士英则卖官鬻爵,极尽搜刮之能事,并因拥立之功而有恃无恐。

史可法
买官卖官如此猖獗,几乎人人趋而行之。有人看不惯此事,上书弹劾时,马士英竟然在秘折中向弘光皇帝大言不惭地抱怨:您得到皇位,不还是全靠我的拥护吗?我要是被弹劾走了,你是打算让那个潞王过来接你的班吗?
如此放肆的言论,对弘光皇帝产生了极大的心理冲击,所有的委屈与无奈随着这些威胁之言一股脑地涌上了心头。弘光皇帝泪如雨下,却又无可奈何。哭罢,他终于狠了狠心,于是决定:从此以后啥也不管了。
之后的大小政务,全都被马士英大包大揽。朱由崧彻底放弃了对政治的关心,将自己隔绝起来,连上朝也懒得上了。甚至有人看到,皇帝一天到晚像个傻子一样在宫苑里四处晃悠。
其实,虽说弘光实际能力确实不咋地,但他内心里也曾希望能做一些有用的事情,防止大明的江山社稷彻底断绝。奈何权臣(马士英等)跋扈,反对党(东林党)对他总是看不顺眼,老百姓也对他指指点点。
既然努力作为没有引来好评,于是他就选择了不作为,而不作为时,一些臣子又编造出种种“作为”,来进行更深入的诋毁。比如,有的说弘光喜欢躲在后宫中观看各种演出,并且经常邀请民间“青楼”的女性从业者们前来一同观看,每次都是邀请几十个。而演出一结束,总会有一些童男童女的尸体被抬出后宫,大家见了都低声说:皇帝就爱这口;还有的说弘光一连十个月天天喝酒淫乐,身子被掏空,但是没死。第二年,又让民间往皇宫进贡各类高效春药。。。
以上传闻纵然荒诞不经,但隐藏在恶趣味背后的,却是许多令人轻信的因素:首先,帝王中多好色之徒,这一点无需争辩;更重要的是,有多位皇帝提供了糟糕的先例,既然它合乎逻辑,并在历朝历代屡试不爽,于是,这些也被顺理成章地嫁接到了朱由崧身上。弘光本人显然不知道秽闻发展到了何等荒诞的地步——对于局面,他早已听之任之。
虽然弘光不是谣言所说的那种荒淫无道的皇帝,但他也不是苦行僧式的隐修者,他确实也有一些嗜好。一是他非常贪杯,群臣进谏无济于事,在做出“只饮一杯”的保证之后,他便自欺欺人地把小杯换成了大杯;二是非常喜欢看戏,而阮大铖豢养的私人剧团水平精湛,令他痴迷不已。
既然带着皇冠却没有皇威,那就索性放浪形骸去吧——这大概就是弘光内心的独白了。告别了朝堂的日子里,他很快乐,没有了心系天下的苦恼,何其悠哉!
只是此时的江山社稷,却被巨大的危机所包围。
“不思进取”莫怪“大厦将倾”
南京的勾心斗角助长了满清的野心,而在这关键时刻,弘光和他的臣子们,并没有做好长远的考虑。将军们勇于虐民,怯于斗战,各怀鬼胎;文官则一厢情愿,试图靠“礼义廉耻”来重整山河。
眼见光复河山无望,南京朝廷派出左懋第的使团前往北京,准备学习南宋赵构朝廷,通过缴纳“岁币”的方式来换取和平,与满清划江而治。只可惜,执掌满清大权的多尔衮是一个有志向、有远见的战略家,满清朝廷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领导集体。所以,灭你大明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对南京来说,更大的危机出现于内部。在武昌一带,左良玉的部队正蠢蠢欲动。在政治上,这位将军倾向于东林党人,军事上则长期拥兵割据,他一直在寻找借口进攻南京,这样就可以铲灭在那里的政敌,拥立新的皇帝,自己就可以成为掌权大臣。

左良玉
后来,左良玉借口“阮大铖克扣军需、东林党忠臣遭到迫害”,发兵“八十万”,声称“奉太子传国密诏”,打算前去“清君侧”。于是,大军先焚毁武昌,又沿途抢掠,留下一片衰败凋残。
忠于朝廷的史可法调动大军前去防备,眼看一场内部浩劫即将爆发。谁知,左良玉忽然重病缠身,并呕血数升而死。内部叛乱算是消停了。
可惜,左良玉的兵变为清军南下创造了条件。既然内部都不和谐,外敌趁机进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于是,八旗铁骑纵横江南,刚刚摆脱了内忧的南明朝廷再次面临了巨大的考验。史可法竭尽全力想要阻止清军南下,在扬州率兵固守。结果身边兵将一个个几乎全部投降清军,连他准备自杀的时候也被手下人拦住,抬着去清军大营领赏。
最终,史可法宁死不降,死于敌人屠刀,而扬州数十万老百姓也被屠戮殆尽。


硝烟、恶战、杀戮、殉节……一切没能传入朱由崧的耳廓,他所知道的,只是左良玉的叛军已经逃走。
1645年6月,在一个平静的夜晚中开始,然而随着雾气向南岸飘散,祥和的景象突然消失。长江沿岸守备部队忽然发现,清军浩浩荡荡直冲而来。这些守备部队多达数万,且依仗长江天险,若要拼死一战,清军恐怕极有可能损兵折将、败退而逃。可惜,这些兵将丝毫没有进行抵抗,而是四散奔逃,留下一整片无人防守的江岸。
直到此时,朝廷上下惶惶不安的氛围才被朱由崧察觉。一打听,原来是清军过来灭他的国了。于是,弘光皇帝询问臣子们下面该怎么做,怎么保命或者保住社稷,而那些往日里内斗的时候骂人滔滔不绝的臣子们却一个个低头不语。
都不说,那就跑吧,不跑岂不是死路一条。
于是,弘光再次从朝堂回到内院,那里还上演着他最喜爱的剧目:显然在逃离之前,他仍然很珍惜宫廷赋予的、享乐上的便捷。
6月3日深夜,在1000名骑兵的簇拥下,弘光皇帝从通济门离开了南京城。可是,他的许多臣子却没有跟随皇帝逃走,而是选择留下。他们留下不是为了以身殉国,也不是比皇帝反应慢,而是觉得“不如投降满洲人”,因为“跟着胜者混饭总比跟着败者去死要好吧”。
“即为鱼肉”自然“殒命刀俎”
弘光皇帝的銮驾径直奔向芜湖东南的黄得功军营,那里有一支忠心的部队,还能带给朱由崧一点“生的希望”。
皇帝在逃难的时候,他的臣子们却在南京城收拾卫生,心安理得地等待新的主子——大清豫郡王多铎的来临。
看来,忠心只属于强者和胜者。很快,朱由崧也会亲眼见证这一真理。
大清的追兵很快赶上了弘光的逃难队伍,黄得功忠心护住,亲自率队拦截追兵,并在惨烈的战斗中被敌人斩杀。眼见主将忠心殉国,黄得功的部下们悲愤不已,于是一咬牙、一跺脚,一窝蜂地把弘光皇帝团团围住——然后就把皇帝绑了,恭恭敬敬地送给了大清的追兵。
你看,这就是忠诚:你是皇帝,能带给我荣华富贵的时候,我对你当然忠诚;别人是皇帝,你是淘汰者,我就把你卖给新皇帝,表现我对新皇帝的忠诚。
朱由崧没有抵抗,但他的确感到哀痛和愤然。据说,叛将田雄背着朱由崧,马得功在后面紧紧抱着朱由崧的双脚,生怕这个“投名状”飞掉。朱由崧知道自己落入满洲人的手里会有什么下场,于是痛哭流涕地哀求二人,但两位叛将理都不理。朱由崧愤恨之下,终于做了有生以来最“爷们”、最“血腥”的一件事:他咬住田雄的脖子,搞得田雄皮开肉绽,血流满衣。
然后就是开头的一幕。
弘光在南京城停留了一些时日,除了凶神恶煞的满洲士兵“照顾”着他以外,当年那个跟他争皇位的潞王朱常淓以及“伪崇祯太子”也被“请”过来与其作伴。
随后,三人被秘密押往北京,去迎接那个必定悲惨的结局。
关于弘光皇帝朱由崧的最后结局,有这么两种说法:
一是来到北京后,清朝显然不喜欢这个前朝的皇帝余孽,也担心他勾起汉人思念明朝的情绪,于是便用弓弦把他活活勒死。(钱海岳《南明史》)
二是弘光到了北京,即被软禁,从皇帝变成了福王(他爹的王位)很有可能在孤独的养老生活中悲凉地故去。然而不久之后,传闻一些投降大清的明朝王爷私底下勾结密谋,准备造反,结果被清廷破了案,十几个王爷因此被杀,其中可能就有福王朱由崧。(《清世祖实录》)
朱由崧不愿成为皇帝却最终成为弘光皇帝,对他个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悲剧:他曾经是光复江山社稷的希望,但个人能力又如此平庸;臣子们嘴上忠君为民,对他却是利用而不是尊重。他们或以道义为幌子对其进行诋毁,捞取政治资本;或是借助其赋予的权力打压异己。尽管这些所作所为不是战场上血肉的厮杀,但在破坏力上,却和满清军队的暴力毫无分别。
弘光就此与我们告别,留下的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死亡记录和一个凄惶孤弱的模糊背影。他是好是坏,自己是没有办法去辩解的,只能把个人形象的描绘交给那些著书论道的后人。
无论我们怎样评价朱由崧,怎样谈论他那短暂的弘光年号,历史的真实已经不太可能为我们所知。但有一点仍可以肯定:对朱明王朝而言,这样的终结一不失为一个完美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