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家书计划

2023-04-24 来源:飞速影视

重九家书计划


重九家书计划


向上滑动阅览
这是一名战士,是中国陆军士兵,染满硝烟、浑身征尘。
从他所处的环境、所使用的武器装备,以及那个打眼的“大重九”烟壳,可以猜出,他是在战火间隙、用小小烟壳书写战地情怀的军人。
虽然照片上的钢盔边缘遮住了他的双目,但是我们仍然仿佛能够看到他目光如炬,全神贯注于笔下、纸上,正力透纸背地书写着……
他在写什么?最大的可能,他在写信。
那张金黄色的“大重九”烟标背面的白纸,只在方寸之间,肯定写不出什么鸿篇巨制。但是,从微知著,尺幅兴波,我宁可相信,这封私密的家书,一定埋藏着直抵心灵的动人故事。
“大重九”从来就有着浓烈的军人情怀与战争色彩,而这张照片,正好与“大重九”以及企业愿景高度契合,成为宣示企业文化理念的一个精彩缩影。
在“大重九”诞生95周年之际,国内九位作家参与了一个同题写作:交换位置,写一封信——从战士的角度,以家国的情怀。
书信与战争、战争与香烟,香烟与士兵……原本就与生俱来,水乳交融。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怀、情丝、思绪和故事……

重九家书计划


●文艺评论
老照片,新故事——观影读信杂感
毫无疑问,他是一名战士,而且是一名染满硝烟、浑身征尘的中国陆军士兵。
从他所处的环境、所使用的武器装备,以及那个打眼的“大重九”烟壳,可以猜出,他是在战火间隙、用小小烟壳书写战地情怀的军人。虽然照片上的钢盔边缘遮住了他的双目,但是我们仍然仿佛能够看到他目光如炬,全神贯注于笔下、纸上,正力透纸背地书写着……
他是谁?如今的他在哪里?无情的岁月尘封了答案。或许能否觅到答案已经变得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这张照片,定格了一种精神,并让我们记住了一段历史。在“消费主义”盛行、“娱乐至死”泛滥的当下,回看这张老照片,除了感慨唏嘘,我们或许可以受到壮怀激烈的家国情怀的熏陶,更可以获得一种“不忘初心、继续前进”的崇高精神力量。
照片告诉我们,他是战士,他还是堑壕里的一个写作者。那么,他在写什么?
最大的可能,他在写信。手写书信在今天已然悄逝,可曾记得,在没有微信、没有手机,即便有线电话也还是稀缺通讯资源的年代,人们沟通的主要方式,还是依靠“鸿雁传书”来实现的。更何况是在战场——“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书信与战争仿佛是孪生兄弟,2000多年前的春秋时代,中国的第一封私人家书,就是前线将士所书:那是一封由秦国将士黑夫和惊两兄弟写的家书。兄弟俩除了殷殷问候家人之外,也毫不隐讳地直接向家人伸手,要钱、要新衣服。这封有史可考的最早的信,已然定型了今天信件的模样。
而老照片中的战士,如果他真的在写信,那么,他会写给谁?是给热恋中的情人?还是远方的父母?抑或是曾经的老师、同学?他会像作家李存葆《高山下的花环》里的连长梁三喜,给自己深深牵挂的妻子写的那封断肠信吗?还是像那个差点临阵逃脱的高干子弟赵蒙生,为自己良心发现后写一封忏悔信?如果一定要用文学作品中人物来比附,我觉得,老照片里的人物,更接近作家徐怀中笔下的刘毛妹——那是《西线轶事》当中一个初看叛逆、玩世不恭,细看个性鲜明、特立独行,再看很有时代光泽的觉醒军人的典型。
那张金黄色的“大重九”烟标背面的白纸,只在方寸之间,肯定写不出什么鸿篇巨制,但是,从微知著,尺幅兴波,我宁可相信,这封私密的家书,一定埋藏着直抵心灵的动人故事。即便我们把猜想的范围拓宽一点,好吧,就算战士是在写入团入党申请书、请战书之类吧,火线阵地,书写这样的以青春、生命为底色的文字,同样让人情不自禁地浮想联翩,感慨万端!不管他在写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它是真实的,它力透纸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传递着真实的力量,让我们在今天,无论是写作,还是生活,都可以从中汲取养分。
过来的军人从照片里看见的,是曾经的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普通人看见的,是简洁传神的画面美感;企业和企业家看见的,却是照片里战士手中那张小纸片——那抹金黄,不正是知名品牌“大重九”的烟标吗?是的,就因为那张被战士当做信纸书写的烟标,无意中,成为了这家百年企业历史上最有视觉冲击力和感染力的照片之一。
那一抹金黄,是著名的“重九”黄,它正好处于构图的中心,成为整个照片画面的聚焦点。而“重九”这个名字,还联系着共和国一段重要史实:重九起义。它是辛亥革命重要组成部分之一,是改变中国近代历史走向的重大事件。可以说,“大重九”从来就有着浓烈的军人情怀与怀旧硝烟色彩(比如烟标寓意的重九起义事件,画面所表现的蓝色盾牌,以及云南讲武堂墙体建筑的橘黄色基调,乃至最早的讲武堂主体建筑图案等)。而这张照片,正好与“大重九”以及企业愿景高度契合,成为宣示企业文化理念的一个精彩缩影。
在“大重九”诞生95周年之际,国内九位作家参与了一个同题写作:交换位置,写一封信。作为活动的策划者和亲历者,我有幸先睹为快,看到了这些各取角度、各具情怀、各呈精彩的书信。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九位作家中不乏“大牌”,其中数位担任着中国作协主席团成员或全委,或是各省作协主席、副主席,多人先后获得过“鲁奖”或入围“茅奖”,或长期担任这些重要奖项的最终评委,但是当他们参与写信时,无一例外地都放低身段,贴近历史,贴近人物,用心去观察和倾听,最终呈现出了与自己真情实感紧密交融的书信作品。
书信和日记一样,有其特定的私密性。书信通常是写给最亲近的人看,日记则是写给自己看。这种“读者”的特定性,决定了它在文体上的特殊性,即必须是作者情感最真实自然的流露,来不得半点虚假和矫揉造作。众位写信的作家,当然都熟知并遵循了这些常识。
比如范稳,他将信写给了未曾谋面而且永远无法谋面的大舅哥——那位大舅哥,早在30多年前,就长眠在云南边境某一个烈士陵园之中了。这封信可以说是泣血之作,但却哀而不怨,它写得行云流水,荡气回肠,让读者从家庭和个人的悲伤,走向了对“化作山脉”的大哥的永久怀念;让人从情感到心灵都自然地认同了大哥的“献身与奉献”,在任何时代,都是国家、家庭和个人“永生永世的光荣”。
女作家赵玫,将自己曾经亲历的长达两个月的战地采访经历融入书信,以“记者姐姐”的口吻,为一个喜欢读《汉语成语词典》的小战士“阳光”,写下了一封蓝天般透明而辽远、开阔而暖和的书信。
最有“带入感”的一封书信,是军旅作家裘山山写的。她在信里,模仿一位名叫“小五”的战士,给自己的亲姐姐写了封既催人泪下,又让人忍俊不禁的短信。战场的残酷惨烈,战士的英勇无畏,以及小战士情窦初开后对朦胧爱情的憧憬向往,在很短的篇幅里,巧妙地纠结在一起,体现出这位特别善于开掘情感、特别精于编织短篇的女作家的高妙修为。
曾经穿过十多年军装的任芙康,以爷爷的口吻,为正在打仗的孙子“忠娃子”写了封信,句句行话,全部在点子上。其中一段,特别精致准确:“上了战场,一门心思,就是打仗。脑壳里素素净净,尤其不要惦记什么立功受奖。荣誉引燃的杂念……常是让人失手的绳索。”这样的话,又岂止只是说给打仗的人听的?
父亲写给儿子,儿子写给父亲,战士写给恋人,恋人回复战士,作家写给失散多年的爱好文学的战场兄弟……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每一封信,都打开了一扇深邃的心灵窗户,让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在这些书信中,也自然而然地带出了关于那张写信的纸——其实就是一个特别让人熟悉的烟标——的话题。
那个烟标,将云南百年历史的过往和当下紧紧联系在了一起。这一切,都汇合在这幅老照片那个醒目的焦点之上。书信与战争、战争与香烟、香烟与士兵……原本就与生俱来,水乳交融。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怀、情丝、思绪和故事……
冉隆中
2017年10月8日,于上海
扫二维码观看同题H5

重九家书计划


老照片新故事之一

重九家书计划


范稳写给从未谋面的大舅哥
范稳

重九家书计划


国家一级作家,云南省有突出贡献的优秀专家,首批“云岭文艺名家”。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中国作家协会小说创作委员会委员,云南九三学社社员。
作品含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等文学体裁。代表作为反映西藏百年历史的“藏地三部曲”——《水乳大地》、《悲悯大地》、《大地雅歌》。其中《水乳大地》已翻译成法文出版,《悲悯大地》翻译成英文出版,另有作品翻译成德文、意大利文等。新近完成长篇小说《重庆之眼》,此为作者《吾血吾土》以后反映抗战历史的第二部长篇小说。曾获中国作家“大红鹰文学奖”、第七、第八、第九届茅盾文学奖提名奖,第八、第十一“十月文学奖”,《十月》创刊35年最具影响力作品,《当代》杂志长篇小说年度奖、第四届《人民文学》长篇小说双年奖等多项国内重要文学奖。
声音
这是平生第一次写一封无法投递的信。动机源于那张不知名士兵的照片的现场感和真实感,勾起了我对自己亲人曾经经历过的那场战争的怀念和想象。尽管硝烟早已散去,但为国奉献的精神永存。为他们写一封信,既是对他们的慰藉,也寄托了我们的敬佩。
大哥大哥你好吗?
这是一首歌的歌词,我将它作为此信的抬头,显然是不合格式的。或许我该以“××兄台慧鉴”之类的格式,以示敬意。但因为这是一封无法投递的信,我的问候也无处抵达。我在心中呼唤的未曾见面的大哥,是我人生中本该出现的亲人,但是你却化作了山脉,永远长眠于南疆的热土中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还在山城重庆上大学,那是一个单纯美好、诗意浪漫、剑胆琴心的年代。有一首在年轻人中颇为流行的歌叫《光荣属于八十年代的新一辈》,唱起来激情豪迈,满满的正能量。在这样的歌声里我谈恋爱了,对象是一个来自云南的女同学。我们从恋爱季走到毕业季,然后,我做出了人生中一个重要的决定:离开天府之国的故乡,去云南寻找自己新的人生方向。
这个决定在某种程度上与你有关。在山城火热的夏天,我的恋人在泪水里得知了你的故事,你是她最亲爱的哥哥。她给我看了你的照片。绿军帽下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坚挺的鼻梁,刚毅的下巴,红领章映衬着一张年轻英俊、气度不凡的脸。你原是著名的京剧表演艺术家关肃霜的弟子,从小离家在省京剧院受训,如果一路走下去,你或许该是京剧舞台上有名的武生,或者某个名角。但是命运在1977年发生了改变,因为国家恢复了高考,你的母亲认为你应该去考大学,你的舞台之梦便就此终结。但一个荒废了学业多年的青年怎么能在短短的复习中考上呢?第一次参加高考你名落孙山,本来你已经做好了再度冲刺的准备。
我不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你的妹妹告诉我,如果你补习一年,一定能够考上的,因为你的老师们都说你是一个悟性多么好的学生。但是1979年,你参军走了,很快就上前线去了。《再见吧,妈妈》,是你那时最喜欢唱的一支歌。但有些歌再好听,也是某些人不能听也不能唱的,一听到就心如刀绞,一唱起来就泪流满面。比如你最可爱的妹妹,你最慈祥的母亲。
你的妹妹后来成为了我的妻子,你是我生活中从未曾叫出过口的大哥。你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但我却无缘目睹你的英姿,更无法揣测你曾经拥有的梦想。你在军营里是怎么样的一种生活,你在堑壕里是怎么样的一种豪迈,你面对死神时,又该是怎么样的一种无畏。我全然无知,只有想象。
人们给我看一张照片,一个一身戎装、满身泥浆和硝烟的军人,背倚在堑壕壁,冲锋枪拥在怀里,在一张重九烟的烟壳背面写信。他是在写家书吗?是写给父母还是写给他的恋人?他就是当年的你吗?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你是否也在这样的环境下写信?
从这张照片里,我读出了当年的那份为国而战的奉献、勇敢、血性与豪情,读出了一个普通士兵的儿女情长和战地浪漫,也仿佛读出了你当年的家国情怀。我相信天下走上战场的所有士兵的家书或情书,其主旨应该大体一样,那就是对家国的责任,对生活的热爱,对恋人的眷念,对忠孝不能两全的矛盾与遗憾。作为一名作家,我写过许多为了一份责任与荣誉奔赴战场的人,但我却从来未曾写出一个真实的你,因为你在战场每一个细节,都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正如那个在烟壳上写信的不知名的士兵,谁能收到这样一封落满硝烟的家书,谁又能推测出他到底写了些什么?我看到这照片后,也不由得深深感叹:战地书信原来是这样写成的!
听妻子说,你参军前有一个女朋友,你们很相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也曾经有自己的人生计划,等打完仗就回来结婚办喜事。双方的家庭都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我相信你在军营里、在硝烟中,也给自己的恋人写了很多的信。一个走上前线的军人,在他的背后一定有一双眼睛在支撑他的勇气,在他的胸前口袋里一定怀揣着恋人的雁帛,那里面有绵绵的思念、殷殷的祝福、缱绻的情愫。你当然也会有很多的回信,在戎马倥偬中,在枪炮声的间歇里,你会不会也顺手抓过一张什么纸来,写下自己的战场感受、写下昨晚的思念或梦境,写下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可是啊,雁无终,音书断。如今我们家里再没有你的只言片语。你是这个家庭永远的骄傲,也是永远的痛。生活在继续,父母在衰老,时间在流逝,你仍然是我们家庭中不可忘却的一员。
光荣属于你及你的战友们。你们的献身与奉献,赢得了永生永世的光荣。一个国家需要这份光荣,一个家庭也因了这份光荣而自豪。我们告诉我们的女儿,她的舅舅曾是这个国家最可爱的人;我也会告诉我身边的朋友,我有一个大哥虽然未曾谋面,但却是我最尊敬、最崇拜的人。
看到那张照片后,我曾问妻子,大哥抽烟吗?妻子回答说,你从不抽烟,也不喝酒。你是一个很自律的人呢。但我想在生死一瞬间的战场上,你或许也会接过战友递过来一支烟,喝下一碗壮行的酒。来年清明节,我会带着家人去到你的坟前,为你献花、敬香,祭酒,并点上一支重九烟。大哥,这可是那个年代的好烟,直到现在也是。在青烟的袅袅飘升中,我们希望看到你轻盈的灵魂,在蓝天白云下自由地翱翔。我们还希望你能听到我们的呼唤,让我们看到你欣慰的笑容。
云天在望,书短意长;追思绵绵,心有戚戚焉。大哥,愿你的灵魂安息!
此致
敬礼
弟 顿首
(范稳执笔)

重九家书计划


老照片新故事之二

重九家书计划


爷爷给孙子的殷殷嘱托
任芙康

重九家书计划


文学批评者,散文写作者,编审,毕业于南开大学中文系。曾任《文学自由谈》《艺术家》主编。现任天津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天津市写作学会会长。曾获全国艺术科学规划领导小组颁发“优秀编审工作奖”。国务院专家津贴获得者。多次担任鲁迅文学奖、郁达夫小说奖评委及第七、第九届茅盾文学奖评委。
声音
我有十多年的军龄,我在信里的“叮嘱”,每句话,都有着沧桑的来历。
忠娃子:
你入伍两年多,家里每月收到你一封信,都习惯了。可这一阵子,整整三个月,未见信来。你爹虽说着急,但不像你娘,她的心慌,从早到晚,都显在脸上。
忠娃子,你在前线,爷爷都知道。但在此时,作为打过仗的老兵,爷爷不当啰唆客,只说几件具体事,算是过来人对新战士的建议吧。爷爷文化浅,信上说的,不见得句句在理,只要能对你有几分提醒,我就放心了。
一、爷爷琢磨,这一仗,规模小不了,时间短不了。所以,你必须明白,只要战火烧起,绝不会轻描淡写,打的就是大战、恶战、持久战。
二、上了战场,一门心思,就是打仗。脑壳里素素净净,尤其不要惦记什么立功受奖。荣誉引燃的杂念,比映山红还要惹眼,比栀子花还要乱心,刀枪拼杀中常是让人失手的绳索。
三、去年秋天,我去部队看你,参观过你们的训练。而今动开了真家伙,要改掉所有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比方说,那边地雷多,行军走路须摸索决窍;那边蚊蝇多,鞋袜衣帽要讲究穿戴;熟透枪支的保险开启,子弹随时上膛,可能抢先半秒钟,死的就是对手;学会哨位的无声移动,站岗必须隐身,你在暗处,谁来偷袭谁吃亏。总而言之,从战争中学习战争。
四、战时非同平时,武器、弹药、给养,是你货真价实的命根。空了就保养它们,缺了就补充它们。除去这三样,不保管、不看重任何与打仗无关的财物。多值钱的东西,包括“不要白不要”的战利品,都是烫手的山芋。
五、像爱惜眼睛一样维护战友的团结。即使平日有些隔阂,无非鸡毛蒜皮。枪林弹雨一来,通通应该丢弃。从古到今的战场上,将心换心,才有危急关头的舍命相助。
六、勇敢杀敌,方可有效保存自己。若是敌人已放下武器,既不能骂,更不能打。善待俘虏,等于善待自己。
部队上了前线,后方会有留守人员,爷爷的这些话,愿你能快些读到。如果情形许可,你也尽快报个平安。乡上邮政所的陈大爹已经答应你娘,见了忠娃子的信,保证连夜送来。
爷爷
(任芙康执笔)

重九家书计划


老照片新故事之三

重九家书计划


战士小五写给姐姐的信
裘山山

重九家书计划


祖籍浙江。1976年入伍。1983年毕业于四川师范大学中文系。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主要是小说和散文。已出版长篇小说《我在天堂等你》《春草》长篇散文《遥远的天堂》以及《裘山山文集(七卷)》等作品,约四百万字。作品曾获鲁迅文学奖、解放军文艺奖、冰心散文奖,小说月报百花奖等多项奖励。现居成都。
声音
看到这样一张照片,让我想起我的两位上过战场的战友。于是我再次找出他们的回忆录阅读,再次被他们所感动。年轻的他们在祖国一声令下时即刻奔赴战场,历经生死考验,付出了青春、鲜血乃至生命。
大姐:
真没想到咱爸能把电话打到营里,昨天教导员通知我们指导员,指导员就给我下了死命令,今天再不给家里写信就处分我。这些日子天天下雨,衣服鞋全是湿的,人都捂馊了,上哪去找信纸?好不容易要到两个烟盒,将就写几句吧。
首先告诉爸妈我好好的,囫囵个,放心。我不是不惦记家里,开始是遵守保密规定不能说,后来可以写信了,我又想立了功再写。这不也才五十多天嘛。当年咱爸去朝鲜打仗,妈不是三个多月才收到信嘛。你们的来信我全收到了,尤其是咱爸的信,已经成了我们连指导员作战前的鼓动材料了,黄昏的时候全连集合到仙人掌丛中,坐在泥土地上听指导员念,当然还有你的信,二哥三哥四姐的信,你们那些激励的话,让全连战士听得情感神经颤抖。放心,我是不会给咱潘家丢脸的,不会给爸妈丢脸的!我想了,反正咱家有三兄弟,万一我走了还有二哥三哥给爸妈传宗接代呢。对了,在连队信是不保密的,军官的士兵的都会互相传看,所以你们给我写信不要写小名要写大名!还有,叫咱爸也不要成天看地图了,看不到的,我像藏在崇山峻岭中的一只小蚂蚁。
告诉爸妈,我当班长了。但我并不高兴,因为班长负了重伤,现在还不知生死。两天前我们执行任务,一枚敌军炮弹带着刺耳的啸叫飞了过来,我赶紧趴在排水沟里,炮弹就在离我有十多米远的地方爆炸了,等我爬起来时听见拐角那里有呻吟声,抬头一看班长满脸是血,左手被炸断了,手掌就靠一块皮肤连着,我赶紧跑过去拿出三角巾给他包扎,再一看腹部也在汩汩地淌血。
我背上他就往后跑,血一直往外流,我胸前的子弹袋和衣服全被血浸湿了,幸好很快就遇见了担架排,我把班长放在担架上松了口气。班长真的是太坚强了,伤得那么重,始终没叫一声。我突然有了一种悲愤,有了一种复仇的愿望,如果此刻我对面有一个敌人, 我会毫不含糊地把枪里的子弹全部射向他的躯体!连长宣布我担任班长后,我跟全班战士说,我一定会冲锋在前的,如果我贪生怕死,你们就从后面开枪打死我!(这些话就不要跟爸妈说了,就说我当班长了)
最后求大姐一件事,我听说陈伯伯家小燕也跟医院上前线来了,她在哪个医疗队?去的是哪个方向?帮我打听打听呗。还有,如果,我是说万一陈伯母问起我,你一定要告诉她我在哪个部队,告诉她我们部队的代号。拜托拜托。
小五
写于前线
(裘山山执笔)

重九家书计划


老照片新故事之四

重九家书计划


儿就是这么想的
李宪

重九家书计划


作家、编剧、导演、独立制片人。从上世纪80年代以来,创作出版的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超越贡嘎岭》(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电影文学剧本《匿名电话》等;担任编剧、导演、制片的影视作品主要有:《沉默与谎言》、《一个好汉两个帮》等;电影《生死赌门》、系列数字电影《大国手之当湖十局》等;曾担任电影《鸦片战争》总策划、总制片人。曾获首届“郭沫若文学奖”长篇小说奖,全国广播剧一等奖,全国优秀电影文学剧本奖,电视剧“飞天奖”等。
看着那张老照片,我觉得他如兄如子,就觉得是离自己很近的亲人。那场战争发生时,我还在大学读书,认识的人当中,就有上了战场的,后来,有负伤的,还有牺牲的。当时就觉得很震撼。都是同龄人,我们在学校安静读书,他们却上了战场,做了那么大的奉献和牺牲。那时主要是情感上受到感染。后来我制片,做了很多战争题材的影视剧,理性成分多了许多,对人性的复杂性,有了新的看法。所以,当我设身处地,为这个照片上的人物写信时,我想到的更多是平和、真实、朴实,贴近人物去写,贴着人物的情感、性格、处境去写。这也是我近年来制作战争题材影视剧的一些感悟。
父亲大人:
儿所在部队接受轮战任务,已经开赴前线多日。儿所在连担任前指警卫,原来以为捞不着硬仗打,江东家乡与儿同时穿上军装、又编在同一连队的哥们儿几个,跟我一样感到憋闷。
不过,就在几天前,我部一支“拔钉子”的连队被敌炮封锁受阻,前指首长临时调我们连顶上去,我们就在A高地,上演了一场“帽子戏法”,从背后出其不意地摸了敌高炮营的老窝,那仗打得,带劲!父亲大人您看啊,“大炮不能上刺刀”,这不是您最喜欢的老电影里的一句台词吗?如今用在敌军炮营身上,真是再恰当不过了!我们贴近敌炮阵地,摸了暗哨明哨,突然发动进攻,就像肉搏战一样,三下五除二,不到半小时就解决了战斗,我连无一牺牲,只是有几个挂花的,儿就是其中之一。
儿记得父亲说过,军人为战争而生,为战争而死!不过,儿才打了参战第一仗,儿还没立功,儿还没恋爱,儿还不想死呢!也请父亲大人和全家千万放心,儿这次受伤,就是一点小擦伤,而且是大意所致——儿见一个躺在地上的敌军伤兵年龄很小,就想拉他一把,哪晓得他手中藏了暗器,趁我不注意就是一刀!幸好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警惕,就用胳膊一挡,手臂就被匕首划了一道伤痕,如今,儿早已在战地医院做了处理,不碍事了。
当时有杀红了眼的战友上来,想给那个混蛋俘虏一梭子,被我拦下了。虽然敌军那小子恩将仇报,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但是,儿还是要严格执行俘虏政策,这也是父亲大人以前教导过儿的。抓了俘虏,宁可自己挨饿,也给俘虏吃;宁可自己受冻,也给俘虏穿。
可是儿也遇到了困惑,就是儿受伤后在战地医院听说的一件事:我们一个女护士,在抢救敌人一个女俘虏时,把受伤的女俘背在背上。万万没想到,那女俘是个顽固的冲锋队员,居然在护士背上,拔出了藏在绑腿里的匕首,从背后一刀,刺穿了护士的心脏!可怜我们年轻的女护士,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下了。虽然那个女俘虏最后没逃过惩罚,可是,这血的教训,也太深刻了!战士们私下都在议论,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是该救呢,还是该袖手旁观呢?要不,干脆也给他一个痛快?
写到这里,儿已经冷静。在儿看来,战场上可以杀红眼,打扫战场却需要高度的警惕和理性。儿吃一堑,必长一智。手臂上的伤疤,就是对儿最大的警醒。
儿在这里,跟父亲大人承诺三件事:一是轮战任务完成时,儿必定入党!虽然部队不提倡写血书,儿正好以受伤流血为由,写了带血的火线入党申请,连队支部认为儿首战勇敢,受伤不下火线,已经把儿列为优先发展对象;二是儿不怕当烈士,但是最好不当烈士!因为,就不说原因了!儿会小心!不管战场上还是战场外,儿保证不贪生怕死,不当懦夫孬种,但也绝不做无谓牺牲的莽汉!三是儿争取在战场上将两个兜变成四个兜,从兵头将尾的班长,争取进步到排长!儿知道,父亲大人在儿的年纪,已经是营副了。儿的班长,也说不上丢人,但是,毕竟——如果要在老家介绍对象,这个职务还是有点拿不出手。儿的虚荣,应该检讨。但是儿就是这么想的,就跟父亲大人这样说了!
父亲大人也看到了,儿的这封书信,写在了纸烟壳上。儿有违父命,确实还没有戒烟。战场上,烟可以提神醒脑,可以镇静清醒,窃以为,它是儿实现上面三个承诺的好帮手。就请父亲大人开恩,让儿打完这场仗,再戒烟吧!
儿在前线,问候全家安康!
儿叩首
于前线
(李宪执笔)

重九家书计划


老照片新故事之五

重九家书计划


记者姐姐写给新结识的弟弟
赵玫

重九家书计划


女,满族,生于天津,毕业于南开大学中文系,天津市作家协会主席。第十届、第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第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天津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一级作家,国务院特殊津贴获得者。
已出版《朗园》、《武则天》、《高阳公主》、《上官婉儿》等长篇小说,《岁月如歌》、《我的灵魂不起舞》等中短篇小说集,《从这里到永恒》、《欲望旅程》等散文随笔集,《阮玲玉》等电视剧本。曾获第四、第五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奖。1993年获中国作家协会“庄重文文学奖”。1998年获全国首届鲁迅文学奖。2011年长篇小说《漫随流水》获国家“三个一百”原创图书出版工程奖。2014年《博物馆书》入选国家向青少年推荐的优秀图书名单。
我曾在战场上目睹了太多的废墟,也感受了太多的升华与洗礼。这些,将成为我人生的财富,并会是我终生的铭记。
阳光:
亲爱的弟弟,就在昨天中午,第一次见面,你叫我“记者姐姐”的时候,我便完完全全地认同了你这个弟弟。
你知道吗?作为战地记者,你姐是不合格的。我已经停留了整整一周的营地,虽然常常也有时密时疏的枪炮声传来,但离真正的前线,还有五六公里距离,我却始终没有战胜内心深处的恐惧。姐姐要告诉你的是,自从接触了你们这帮年轻的战士,相处不过个把小时,我居然不再莫名地心慌气短,说不清、道不明地镇静了起来。
政委告诉我,凌晨刚刚开拔到此地的你们连队,休整一天,夜里就要往前沿深入了,他希望我对你们有一次临战前的采访。当时,你坐在帐篷前的门外读书,门里则是充满青春气息的欢笑。见到我和陪同的团政治处刘干事,你迅速微笑站起,抬手致以标准的军礼。我一眼看到你手上的《汉语成语小词典》,禁不住在意地取了过来。要知道,不少初中以上文化的人,甚至大学的教授,都往往将问世于1958年的这册64开本的袖珍工具书,作为常备之物。八九年来,我自己就已养成了“小词典”随身携带的习惯。你当时可能看出了我的疑惑,未待发问,便主动说道:“这是爸爸妈妈送我入伍的礼物。”自然而然地,你谈起了你父母同为中学语文老师的职业,以及他们拥有的20多年教龄。开本简小的词典沉甸甸的,在我手中有了超乎往常的重量。深入浅出的它,具有勾连古今的特性。
每记住一条,就会给你一分实用的知识;累积起来,就会让你拥有满腹的学问。所以,昨天对你交谈中的谈吐不俗、深浅得体,姐姐的惊佩,一多半是冲着你高明的家长啊。
这时,从帐篷里走出一位神色刚毅(我自己都奇怪,当时怎么冒出这四个字来)的战士,朝我们敬过礼正要离去。你叫住他,向我介绍,他叫陈明敏,是你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的同班同学。如此凑巧,实属少见。我好奇相问:“你们这等‘发小’的程度,在全团、全师也不多吧?”你脸上开心极了:“独一无二。”
等小陈走后,你告诉我,此君表面看去,不显山露水,但可有个性呢。
昨天咱们的交谈,好像光聊了些闲话,同充满鲜血和死亡的战争离得很远,甚而毫不沾边,与“战前采访”也风马牛不相及。但是阳光,我要告诉你,你这个人坦诚,就像你的名字一样,完全照射进了姐姐的心里。
并且,实在是过于神奇了,我一周以来的情绪起伏,突然间变得心静如水。昨晚夜深时分,送行神色刚毅(我当时又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这四个字)的你们时,我情不自禁地跟每个人紧紧拥抱。我认定,我深情拥别的男子汉,在祖国和人民需要的时刻,都会是曾经的董存瑞、黄继光、邱少云,都会是电影中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李向阳,都会是拼尽全力呼唤战友“向我开炮”的王成。之后,我回到帐篷,躺到行军床上,全没了往日的辗转反侧,竟然很快入眠。直到拂晓,才被激烈的枪炮声惊醒。
阳光,姐姐本来有过犹豫,但现在必须告诉你,你的老同学陈明敏受了重伤,左腿有截肢的危险,两小时前,已被送进战地医院。人还算清醒,他简略地说了昨晚的情况,战斗打响后,在向纵深地带突进时,作为尖刀“刀柄”的小陈,被一个佯装死亡的残敌,用手榴弹掀翻。他嘱咐我务必转告你的,就是,每荡平一块敌人的窝子,切忌疏忽,当心清扫战场,避免被毒蛇咬伤。
弟弟,就先写这些吧,我要赶在给养输送人员出发前,托他们将信转给你。刚听一位首长指示,我明天要被派往另一个连队。等你们凯旋时,迎候的人群里,可能暂时看不见姐姐了。但没关系啊阳光。人跟人遇见,人跟人散开,可能只此一缘,但更多是还会再见。
我亲爱的弟弟,我欣赏你的勇敢和机敏,也确信咱们姐弟,包括陈明敏,包括你们尖刀班的战友,一定有重逢的福分。到时候,我要请你们吃最高级的饭,喝最高级的酒,抽最高级的烟,说最高级的往事,谈最高级的未来。尤其是,姐会特地给你预备一册崭新的《汉语成语小词典》。
记者姐姐
(赵玫执笔)

重九家书计划


老照片新故事之六

重九家书计划


新的太阳升起的时候,
我迫不及待,给你写信
——战士胡家驷的一封战地情书
冉隆中

重九家书计划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评论家、多所大学兼职教授。昆明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云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主要创作出版的作品有《文本内外》《底层文学真相报告》《重九重九》等十多部著作。主编和策划出版《昆明的眼睛》《昆明读城记》《昭通文学三十年》《七彩云南儿童文学精品书系》《七彩云霞红飘带》等系列图书上百部。作品多次获得云南省文艺基金奖一等奖、云南省精品文艺图书奖以及《文学自由谈》大奖等。
看那一幅荷枪实弹、满身硝烟的士兵在堑壕里写信的老照片,我就盯着那抹小胡子看。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的一个城市兵。在那个特殊年代,改革开放刚刚拉开帷幕,各种新思潮正在涌入,现实中的各种诱惑也越来越吸引人……而上了战场的城市兵,很可能跟这一切无缘。那么,他会在那样特定的环境,写些什么?
我的猜想,都写在了这封信里。
亲爱的秀秀:
新的太阳升起的时候,我本该在潮湿暗黑的猫耳洞里补休。可是,我冒着违纪的危险,迫不及待地,给你写这封信。
你不知道,昨晚我经历了什么。
我的副班长——就是我曾经跟你说起过的那个面恶心善的湖南老兵,昨晚牺牲在哨位上,就在我的身边!
昨晚是我们一起放哨。到后半夜,我们躲在战壕里抽烟。副班长是老江湖,他当然知道在战场上抽烟的规矩。他多次严肃地告诉我,抽烟——尤其是在阵地上,在夜里,人一定要躲在战壕里,烟头一定要藏在袖管中,否则,被对方狙击手发现,后果就不堪设想。可偏偏在昨晚,就因为他抽烟时看一张对象的照片,遭到敌方狙击手的暗算,倒在了血泊中,再也没有醒过来,再也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秀秀,我知道上战场就意味着跟死神打交道,我也经历过冲锋陷阵时战友的英勇牺牲。可是,昨晚副班长的死,却极大地刺激了我,也可以说是震撼了我:当我们面对爱情的召唤和对幸福生活的憧憬时,怎么就那么容易疏忽大意?而疏忽大意的代价,怎么就那么巨大惨痛呢!
就在副班长光荣的前一秒,他还在对我说,等打完这场仗,他就要回家,相亲,争取早一点结婚呢!副班长还说,他都二十好几了,连女孩子的手还没牵过,要是在战场上就这样光荣了,他冤不冤?
说实话,亲爱的秀秀,当副班长说我走运,说我擦破点皮就在战地医院蹭上了对象的时候,我内心是暗自窃喜过的——因为,当时我的眼前,立即就浮现出了你:你的大眼睛,你的长睫毛,你灵巧的双手,以及你手臂上那些淡青的纤细的血管,还有被大口罩捂着的那对酒窝儿,那张巧嘴儿——这些,不管天有多黑,我都清晰可见,历历在目。
尽管我还说不上对她们有多么熟悉,但是,却是刻骨铭心、永生难忘的——我把她们都视为是我最神圣宝贵的私人领地!保家卫国,就包含了保卫你在内的每一个亲人的安全和幸福。我很庆幸,我在参战之初,就有过那场负伤,让我能在战地医院里与你相遇。
你知道,我不怕负伤,却怕见血,甚至不敢打针。为这个,气哭了前面那个为我包扎打针的小护士。而当你接过针筒,要给我扎针验血时,我不仅没有抽回胳膊,还一双眼睛不那么礼貌地定定看着你,完全忘记了晕血这回事。
上天对我如此眷顾,派你来看护我,为我打针,输血,让我奇迹般地忘记了伤痛和晕血,奇迹般地很快得到康复——当你给我拆除绷带时,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不由自主地、悄悄地拉了你的手!更神奇和庆幸的是,居然,你没有厌恶,没有躲闪,没有拒绝我!你清澈的眸子,你取下口罩后与我近在咫尺的笑靥,给了我更大的勇气和鼓励。要不是那是战地医院,我们之间还有铁的纪律的约束,我真想——得寸进尺!但即便那样,我也幸福得快眩晕了,比晕血还眩晕,那是巨大的幸福在瞬间冲昏了头脑后的一种奇妙的感觉。
亲爱的秀秀:我听说,热恋中人的智商很低。副班长的死,却警醒了我,在残酷的战场,我必须高度警惕——哪怕睡觉时,也要睁一只眼,竖起一只耳朵。我的生命,不仅仅属于我,也属于你,当然也属于我们的父母,家人。要做勇士,尽量不做烈士,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地期待着,能够立功,凯旋,能够在打扫完战场之后,以健全之躯,来热烈拥抱你并得到你同样的拥抱,来热烈亲吻你并得到你同样的亲吻!
信写得太长,也不知道我都说了些什么废话,居然把信纸都用完了。信的结尾,我只能写在这个烟壳上,就是昨晚副班长抽烟后留下的烟壳。靠近前线的战地医院,同样有各种危险,祈愿我们都能平安,勇敢而清醒地完成我们各自的战斗任务,强烈期盼着我们的重逢,不是在战地医院,而是在开满鲜花、洒满阳光的某一个草坪!
在烟壳上,送上我的亲吻!
爱你的小胡子
(冉隆中执笔)

重九家书计划


老照片新故事之七

重九家书计划


收到你的信,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
李秀儿

重九家书计划


女,满族,生于1978年12月,黑龙江佳木斯人。儿童文学作家、电视节目主持人、文学博士。现就读于上海师范大学人文与传播学院。曾担任多年电视新闻主播。在《中国作家》《散文》《少年文艺》《滇池》等刊发表大量小说、散文,有多篇作品入选各种选本或获奖。出版作品集《随风行走》《站立起来的大江》,长篇小说《花山村的红五星》《两个少年的长征》《平娃的墓园》等作品。长篇儿童小说《花山村的红五星》被《中华读书报》评为2016年全国十佳童书。
我写作时间不长,主要在散文和小说之间进行各种写作尝试。我个人体会,写散文,就是贴着作者自己的感情写;写小说,则是贴着笔下人物的性格写。那么,这里是写一封特殊的信,我就处理成是给其中一封情书写的回信。这样,信与信之间,有了呼应,有了连贯,也就有了特别的情感和情节。那个年代,人与人的感情,普遍比今天更简单,更纯真。在战士之间,战友之间,又有那份特殊的恋人感情,再加上血与火的洗礼,应该有更多的打动人的真实、朴实和崇高。但愿这些想法,这些情绪,能够在信里有所体现,能够被读者所感受。
胡子哥:
收到你的信好多天了,没有及时回信,说忙是借口,真实的情况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你可能不知道,读了你的信,我有一整天,没吃饭,没睡觉。护士长看我脸色很差,以为我是病了,主动给了我半天假。我只是摇摇头,谢了她的好意。可我人在岗上,心却总是不宁,还是没法儿专心工作,也没法儿吃饭,睡觉。那一天,哪怕是看着碗里一点肉、一点红色的辣椒渣渣,我就会想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闭上眼睛,那张脸也老在眼前晃来晃去。你知道那是谁的脸吗?秦自耕,你的副班长!
你有所不知,我们战地医院的护士,最近多了一项临时任务,即不仅要抢救伤员,还要为刚转运下来的牺牲战友整理遗容。就像小说一样巧合,你的副班长,就是我做的整理。也跟你说实话吧,那张被一颗开花弹洞穿之后的脸庞,整理起来,真让人心碎!可我至今记得,当时虽然难过,却没有读到你信以后那么大的反应。一想到副班长就死在你的身边,而且,他的死,跟两个不在场的女人有关,而我,正是其中的一个,我就特别特别的难过!我总是假设,如果他没收到那封信,如果信里没那张照片,他是不是就不会死呢?如果他不知道你在医院跟我好上了,如果我们的好没有那么大的刺激着他,或者,当初要是我把你的手推开,不答应你,不给你回信,那他是不是也不会死呢?
我知道,现在的一千种假设,也救不了副班长一条命,可我仍然忍不住要这么想!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对副班长的死有这么大的反应吗?因为,不仅仅在于,他死之前,没有牵过一个女孩的手,他还有比这更卑微的一点念想,也随着他的死,化为乌有了!
在整理他的遗物时,我从他的上衣口袋里,见到了那个信封,除了那张被血模糊了的照片,还有他写好、还没来得及寄出的一封信。其中,有一段是写给他父亲的、替家里拟好的一份还款计划!他说他从下个月起,要将每月津贴的三分之二都用来还账,还家里因为父母治病、弟妹上学、买化肥、房子补漏等等欠下的那些账!他说前线虽然危险,但是有吃不完的肉罐头,有抽不完的香烟,而且津贴也比原来多,他完全有把握在退伍之前,还清家里的那些欠债!可是,他却就这么死了!
你知道吗,就是那张欠账单,前些天,引来了军报的记者,还有作家,都来我们这里采访。他们打听到我是最早见到这些遗物的人,就蜂拥而至来找我。有个北京来的作家,听说很有名,他悄悄告诉我,说这个细节太震撼了,要把它写进小说去。我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好不好。胡子哥,你的看法呢?
哦,我觉得,你给我的信,太有文采了,不像我,总是写得干巴巴。没征得你的同意,我就把最近这封,给那个作家看了。他也是这样看的,认为你有写作潜力。我就想,如果以后你真能够成为一名作家或诗人,哪怕没那么有名,而我如果转业后能够进到昆明一家普通医院,还做一名护士,我们就会有很好的将来。
胡子哥,我有个提议:秦自耕要给家里还账的事,要不,就我们两人来承担吧。我偷偷记下了他家地址,把我这个月的津贴,先寄了去。他一个人没来得及做成的事,如果我们两个来做,总会容易一些吧?
我会小心,你也是——记住,一定!
秀秀
(李秀儿执笔)

重九家书计划


老照片新故事之八

重九家书计划


给儿子的信
陈世旭

重九家书计划


当代作家,原中国作协主席团委员,江西省文联主席、作协主席。著有《小镇上的将军》《惊涛》《马车》《镇长之死》等短、中、长篇小说以及散文。
打动我的是照片。战争让生命显得无足轻重,但使亲情、爱情以及人类一切美好的情感无比珍贵,可以惊天地,可以泣鬼神,可以让任何心肠即便坚如铁石的人涕泗横流。
儿子:
收到了你的信。我不想说难过的话,我的手发抖。你不是在一个正常环境下写的信。
你的信写在“大重九”烟盒的反面,但我闻到的不是熟悉的烟草味,而是战火硝烟的气息。
我已经在广播和报纸上看到了这场战事。我不怪你一点消息也不给我。我只怪我自己,上次没有给你多寄几条烟。我很恼火自己,为什么老在烟上面跟你过不去。最早那次,我下班回家,看见你们几个才上高中的小东西在巷口抽烟,我想也没想,冲上去就给了你一个耳光。多少年后的现在,我仍然清清楚楚记得你当时的泪流满面,你惊恐茫然的神情。
那个耳光从此像刀一样扎在我心上。其实小时候,我自己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比你还混不吝,可你爷爷奶奶除了几声不痛不痒的训斥,从没动过我一指头。晚上我把你找来,怔怔地看了你半天,说:记住这个耳光,记住爸爸的混账!这次是我流泪了。你安静地靠着我,原谅了我。但我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个耳光。
你当兵了,我每个月最乐意的事就是给你寄香烟。我是个老烟鬼啊。儿子长大了,能跟老爸一样神气活现地抽烟了,我高兴啊!
今天专给你讲讲抽烟吧。
自古都说酒醉英雄汉,其实抽烟的英雄汉也多的是!
统一意大利的三杰之一马志尼,面对突然闯入的刺客,一面安安静静地吸着烟,一面从从容容抽出一支烟,请刺客吸完烟再行事。吓得那个刺客跪在他脚下谢罪。
美国独立战争,统帅乔治·华盛顿呼吁美国人民支持他的军队:公民们,你们不给钱,就给烟。
第二次世界大战,一位美军司令从前线写信给国防部长:你问我赢得战争需要什么?需要香烟!更多的香烟——比食物更多。
还有人说,二战的结局,就是抽烟的美、英、俄三巨头打败了从不抽烟的希特勒——这当然是个玩笑。但是,在我看来,烟确实能够引起对胜利的想象。
我这是怎么啦,本来只想给你说抽烟,又扯到战争了。
这次就写到这里,许多话,等你打完仗再说吧。
儿子,保重!一家子等你平安回来。老爸给你寄烟,多多地寄,让你抽个够。一定!
老爸
(陈世旭执笔)

重九家书计划


老照片新故事之九

重九家书计划


久违了文友
黄济人

重九家书计划


男,汉族,1947年生于北京,祖籍重庆,大专学历。现为中国作协主席团成员、重庆市作家协会荣誉主席、国家一级作家。
代表作有:自1982年以来,先后出版400万字的文学作品,1999年,出版了《黄济人文集》1-5卷。其中的主要作品有:《将军决战岂止在战场》《崩溃》《哀兵》《征夫泪》《重庆谈判》《命运的迁徙》《一个全国人大代表的日记》。
一个定格的记忆,已在脑海尘封多年。当它二十多年后,居然能与网络上的一张照片发生重叠,不能不令人惊叹不巳,欢快莫名!于是,我需要与那位久违的战士对话。由于不能呼之欲出,我就只能给他写信。我需要问他的近况,问他的写作,总之,我需要向一个坚强的意志和一个崇高的理想致敬!
文友: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因为当时没有记下你的名字。你是战士,可是又因为我没有当过兵的缘故,我无法称你为战友。新近,朋友圈里有人将一张十多年前在网络发现的照片发给我看,说这个画面看得他不胜唏嘘,感动不已:一位战士斜倚在潮湿的战壕里,头戴钢盔,满脸尘土,自动步枪还靠在肩头,却能够右手拿着钢笔,左手捏着烟壳,伏在扎着绑腿的膝盖上,正在那里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
定睛看时,于我而言,除了感动,还有激动;除了激动,还有冲动,于是忍不住要给你写信,向你这位久违了的文友,表达我长久的想念以及遥远的问候。是的,照片上的战士不是别人,正是我需要寻找的你!
记得不,你我相见的时间是二十多年前,相见的地点是战场前线的我军阵地。那时我们重庆作家代表团前往阵地慰问,因为战场寂静,暂无硝烟,所以我们得以走进战壕,钻进猫耳洞,与你们热烈拥抱,屈膝谈心。就在我们起身告辞的时候,你满脸羞涩,姗姗来到我们面前,一言未发,双手递来一首诗。诗是写在烟壳上的,烟壳皱皱巴巴,诗行整整齐齐。
你拿着诗,请我们“多多指教”。说完,在那低矮的空间里,你还佝偻着身腰,给我们敬了一个军礼。也许你并不知道,你的憨厚与质朴,你的刻苦与奋斗,就在这一刹那,顿然让我们对你肃然起敬。也许我们才知道,在猫耳洞里能坚持写作,在烟壳纸上能笔耕不辍,这该需要坚守着怎样的意志,又该需要饱含着怎样的追求。因为如此,你的作品也许没有我们写得多,抑或没有我们写得好,但是,在我们心中,已经认定了你是我们的文友。
没有想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又在网络上见到你。毋庸置疑的是,你已经离开前线,回到后方,投身到属于你的广阔天地里去了,或留在部队,或退伍返乡,或进入仕途,或经营买卖,凭借你的憨厚与质朴,连同你的刻苦与奋斗,我坚信你定是门门优秀,样样出彩。不过,恕我直言,时空可以穿越,你在我心中最为光鲜的形象,却已在那张照片上定格。老实说,我多么希望你能够成为我的同行,我一直期待着你在战壕里的大作早日问世,那样的话,我们便成了几小时的战友,几十年的文友,以及一辈子的朋友!
文学的敬礼!
(黄济人执笔)

重九家书计划


后记
家国情怀,情深义重
大概是2007年,那时,我生活中的陈先生还只是男朋友。一个周末阳光灿烂的下午,埋头于电脑看军事论坛的陈先生突然叫我:你快过来看,我发现一张和你们公司有关的图片。
然后我看见这张照片。老旧的照片加上像素不高,很多地方已经失色,但依然可以看清钢盔遮盖下这位战士疲惫憔悴的面容,看见绿色的军装,看见他随身不离的武器……然而最让人激动和震撼的是,战士手中那一抹夺目的明黄,那是一张商标,是每一个老云南人都知道的著名烟标—大重九。他正在用一张重九烟的包装壳写着什么,也许是信,也许是日记。
图片中的环境、人物乃至这张有折痕的烟标,都在向我们诉说:这是一场战争,一场激烈的战争,然而这一瞬间又如此弥足珍贵,这是战争中宁静的一刻间隙,我们的主人翁得以家书报平安。
我把这张照片拷回公司,分享给同事一起观看。作为云南烟草人,这张珍贵的照片让我们感慨万千。诞生于1922年,承载着实业救国、家国情义的大重九品牌经历了中华民族近一个世纪自强不息的历史,自2011年红云红河集团重启云烟(大重九)品牌以来,大重九迅速成为中式烤烟的典范之作。其所传递的民族品牌创牌之传奇,爱国情义之深厚,深深触动了消费者的心智,成为当之无愧的“国烤”品牌,是值得骄傲的民族品牌之代表。
今年大重九创牌95周年,又因为这张照片的渊源,红云红河集团请来了九位知名作家,重启家书。这是一件值得点赞的大事,是大重九品牌欣逢盛世,借各位文友共同创造的一次文坛雅事。这些虚拟的家书,一封一封读下来,无不透着娓娓道来的关怀,一种久违的亲切和感动。我想,无论这位战士在大重九烟壳上写下了什么,也无论曾经有多少这样的平安家书往来战场和后方,他们所记载的,除了牵挂,一定还关乎国家、关乎情义。
一如他们手中这张烟标的诞生,家国情怀,情深义重。
徐蕾
2017年10月19日,于昆明

重九家书计划


来源:都市时报
嘟嘟精选
◆云南人注意!政府出大招:这种房子千万别买 无法办产权证
◆早上暖阳中午突然阴冷!冷空气强袭 昆明最低温或跌至10℃以下
◆云南这8个地方的人赶紧回去!国家要发5亿元 你们家要富起来啦
一路惊魂!公交司机边开车边玩手机 嘴里还叼着烟
◆ 棒棒哒!一个7胞胎 一个6胞胎 个个生龙活…虎…
野生菌进入落潮期 松茸涨价 松露上市价格较去年低一半
住建局最新回复:马街摩尔城复工了 拟明年上半年交房
中了1808万大奖后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陪老婆看场电影

相关影视
合作伙伴
本站仅为学习交流之用,所有视频和图片均来自互联网收集而来,版权归原创者所有,本网站只提供web页面服务,并不提供资源存储,也不参与录制、上传
若本站收录的节目无意侵犯了贵司版权,请发邮件(我们会在3个工作日内删除侵权内容,谢谢。)

www.fs94.org-飞速影视 粤ICP备7436951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