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的踪迹》：大闹一场，悄然离去，万历15年的“南京36时辰”

1555年戚继光调赴浙江新任的时候，东南沿海也迭经倭寇的蹂躏。正当悲观和惶惑遍布于滨海各省，一股50至70人的海寇竟创造了一个奇迹。他们登陆后深入腹地，到处杀人越货，如入无人之境，竟越过杭州北新关，经淳安入安徽歙县，迫近芜湖，围绕南京兜了一个大圈子，然后趋秣陵关至宜兴，退回至武进。以后虽然被歼，但是被他们杀伤的据称竟有4000之多。而南京为本朝陪都，据记载有驻军12万人。这样的军事行动，在世界战争史上亦当称为罕见。------黄仁宇《万历十五年》
《倭寇的踪迹》是徐皓峰的短篇小说，2012年由徐皓峰改编并导演为同名电影《倭寇的踪迹》，尽管是徐皓峰自己导演自己的小说，但我还是喜欢小说胜过电影。

小说《倭寇的踪迹》将明朝万历十五年的中国传统社会管理层面的种种问题暴露无遗。
作者通过小说中的女性人物将明朝的“税重民穷”、“重文轻武”、“官兵制度”等等问题都暴露出来，由一名刀客上演了一出“南京36时辰”。

01、缘由
故事发生在1587年12月12日也就是万历十五年，一代名将戚继光逝世后的第15天。
对曾经为明朝做出赫赫功绩的一代名将戚继光的逝世，明朝万历皇帝竟然未作任何批示，只由地方官员例行公事般发布了寥寥数语的告示公之于众，完全没有提及戚将军一生的功绩，更没有任何悼念和追思的举动，似乎这位保卫过明朝的大将只是一介草民，敷衍了事。
而戚继光将军所留下的“鸳鸯阵”，是对抗倭寇刀法最有力的阵法，在打败倭寇后的多年里，因为有戚家军的保卫，倭寇没能再侵袭南京，于是朝廷便掉以轻心，继续重文轻武，士兵的地位连农民都不如。
“鸳鸯阵”：五人一组，三人拿藤牌掩护，两人拿长矛进攻，以对付倭寇诡异的刀法，颇有奇效。------《倭寇的踪迹》
古往今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戚继光在世的时候保卫了大明王朝30多年的和平，可是随着张居正的去世，深受张居正器重的戚继光也受到了清算张居正的牵连，不仅被罢官，其对朝廷的长远建议也随着他的离世而逝去。
作为明朝最有价值的将领戚继光晚年却极为凄惨，不仅一贫如洗，甚至连医药费都没有。
他是在贫病交迫中死去的。
作为好友也同为抗倭名将的俞大猷将军看不过，出手了。
一来为了得到万历皇帝的重视，引起朝廷的反思；
二来为了能使戚继光将军早日安息。

俞将军便派出了自己的侍卫，一名刀客假扮倭寇大闹南京城，意图搅乱南京城，让麻木的朝廷和民众能够清醒、警觉起来。
02、万历年的那些女人们
猎户的女儿：一水之恩
电影《倭寇的踪迹》伊始便是有着不败名誉的南京高手崔东悦归隐上山时，曾向一猎户讨水喝，猎户的女儿给了他一瓢水。

崔东悦的先祖是东晋丞相谢安的贴身护卫。
当时南京城最有势力的武士团也是谢氏家族。
崔东悦年少成名，但终不敌岁月，60岁后为避免被新生代挑战，输了不败之名，便归隐山中。
当时，因为武功不受重视，归隐的高手不胜枚举。
15年后即万历十五年，隐居在山中的众高手们纷纷下山，好奇心也促使75岁的崔东悦开始下山。
经过猎户家时，崔东悦想起了猎户的女儿，那个当年只有8岁的小女孩，十分渴望见到她长大后的样子，应该有23岁了吧。
相见不如怀念。

猎户的女儿15岁便已经嫁作他人妇，还生了孩子。
原本崔东悦以为猎户的女儿会被生活摧残得不成样子。
见面后，没料到她还有着少妇的风韵。

她正在奶孩子，见到崔东悦走到跟前，也立即认出了：
您一点没变，又讨水到我这了。您还记得我吗？原以为嫁给农民，生活就有了保障。谁料到赋税太重，我的生活一贫如洗。
崔东悦没说话，边思考边掏出两张银票给她，以农村的生活水准，如果再节省点的话，那个数目足够她度过一生。

猎户的女儿一把将银票抢到手中，马上提出跟崔东悦睡觉。
崔东悦本只是好奇心使然才想见到猎户的女儿的，当然也意淫过。
但面对这么明码标价的举动，崔东悦却没了兴致。
但猎户的女儿为了生活，曾多次动过到南京城中卖身的念头的。
她很清楚崔东悦给的银票值得她陪他睡上一觉。

她不愿意接受施舍，情愿两不相欠。
崔东悦成全了她。
回到南京城后，崔东悦以为自己宝刀未老，75岁还能经历女人，便英勇上阵打倭寇，但“倭寇”只一招，便令崔东悦“脖颈一歪”死了。

如影如响：戚继光抗击倭寇时，与他配合的是俞大猷的兄弟部队，俞大猷的战士使用倭寇的民族武器倭刀，但败下阵来的却往往是倭寇，获得了“以彼之道还治彼之身”的美誉，极大地满足了汉人的报复心理。俞大猷倭刀的名气甚至还在戚继光的鸳鸯阵之上。------《倭寇的踪迹》
“倭寇”色目女人贝慕华
色目女人是波希米亚人种(即吉卜赛族），由于明朝的前一个时代--元朝的无节制开放政策，导致大量欧印白人涌入汉地，肆无忌惮地经商传教。

色目女人的先祖就是那时来到中国的，经过一代一代繁衍，他们也一代一代衰落，到万历十五年间，这些色目女人已经沦落到了烟花柳巷。
贝慕华便是烟花柳巷中的一员，她和另外4名异族女子一起居住在一条名为“地中海”号的彩船上，因为她们的奇特肤色和身形，她们的艳名远扬。
被俞将军派下山的刀客也慕名来到“地中海号”彩船上，并选择了贝慕华作为他的帮手。
刀客先是在船上待了3天，考察了贝慕华的体力后，便教了她一个“打人一打一个准的法子”---“如响”：
将棍子伸出门外，然后闭上眼睛，等着敌人的兵器来碰棍头，只要听到棍头一响，千万别睁眼，毫不犹豫地就将棍尾抡上去！
自古美人爱英雄！
尤其是天生好奇又勇敢的波西米亚民族，贝慕华被刀客的男性魅力吸引，于是按照刀客交代假扮“倭寇”，开始了“战斗”。
这“战斗”持续了3天，打倒明朝勇士70人，其中不乏武林高手。

四夫人“如影”
在贝慕华用“如响”战斗时，刀客来到了监察史（当时南京最高长官）的府上。
到达监察史府上之前，刀客在半路遇上了会使用“鸳鸯阵”的十夫长（属于“海道防”衙门）刘凯，一番交手后，刘凯连同他的10个小兵（2个“鸳鸯阵”）都成了刀客的俘虏。
然后刘凯带着刀客进入了监察史的别墅。
刀客将刘凯及众小兵捆绑打晕后，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一进门便看到了监察史，不等刀客发话，怕死的监察史一通自我辩解（拖延时间），不仅假意跟刀客互换了衣裳，还特意出卖了刚娶回家的第四房夫人---一个高素质的书香门第小姐，引导刀客去其住所。
当刀客怀着好奇心去往四夫人的住所时，监察史趁机溜了。

四夫人果然是高素质的女人，见到刀客不惊不慌，反而平静地问刀客，她丈夫是否已死。
当听到刀客说监察史已逃时，四夫人沉默了。
于是对刀客稍后提出的教她杀人的方法，四夫人立即答应了。
你为什么对杀人感兴趣？---刀客我出生在文化名族，从小被教育要当个淑女。太压抑了。---四夫人
四夫人用刀客教给她的“如影”，果真杀了十多人。

与此同时：
四夫人有5个陪嫁丫鬟正在厨房工作。
被刀客打晕的刘凯醒了，收到士兵报告穿着倭寇衣服的监察史跑了，以为是倭寇跑了，正如释重负，帮士兵解了捆绑的绳子后，准备一起逃离监察史别墅。
刘凯在2个士兵的建议下，命令10个士兵赶紧将监察史府上的丫鬟佣人灭口，反正监察史遇难了，即使他们刻意杀了丫鬟佣人们也可以栽赃给倭寇，不连累他们就好。
于是10个士兵发现了在内院厨房工作的5个丫鬟和2个男佣，士兵们先饱食一顿后，掐死了男佣，然后围住了5个丫鬟。
5个丫鬟正值妙龄，是四夫人的陪嫁，从小受过文化熏陶，她们的气质令士兵误以为是普通人家的小姐，迟迟不敢下手。
当时明朝的文化已达到很高水准，明朝300年来一直是文官压制武馆，导致士兵对读书人普遍的敬畏心理。

丫鬟们只略施小计，就使这群士兵自相残杀起来。
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兵。
这下是5个丫鬟占了上风，她们用门闩打破了小兵的脑袋，小兵虽然满头鲜血却没有晕倒。
但丫鬟们见到流血的小兵后同情心作祟，没有继续打下去。
反而一起帮着小兵止血、照顾着小兵。
小兵来自贫瘠的山村，很早就当了兵，一直都被虐待和暴打着，突然得到老爷般的伺候，感动得哭了。
丫鬟们看到士兵哭，使出了“杀手锏”---“鸳鸯浴”来安慰小兵。
教她们的老妈子说，这一招和戚继光大将军的鸳鸯阵，都是天下厉害的阵势，只要施展出来，没可能不讨男主子的欢心。------《倭寇的踪迹》
电影《倭寇的踪迹》中没有将丫鬟与小兵这一段拍出来，我觉得少了原著的讽刺和批判意味，还是小说更胜一筹。

03、悄然离去
刀客离开监察史别墅后又回到了彩船上，继续鼓励已经“战斗”了三天三夜的贝慕华。
此时的贝慕华已经将刀客当成了她的爱情，愿意为他冒险，甚至付出生命。

刀客不理会贝慕华的“爱情”，一本正经的将事情原委告知她，他只是来替俞将军和戚将军出口气的。
但波西米亚民族的宗旨就是找到爱情，贝慕华和刀客一起战死了。
四夫人那边正杀得欢，被海道防一枚炸弹结束了生命。

5个丫鬟正和小兵一起“鸳鸯浴”，正晕晕乎乎中，一起被海道防的士兵抓获。
小兵被勒令退伍，5个丫鬟因为四夫人和监察史已死，不再当丫鬟，她们用多年的积蓄在秦淮河买下一处酒楼，小兵成了大老板。
这次倭寇进南京的事件的确惊动了朝野，但也只被南京报告是一起南京军民合力歼灭倭寇的英雄事迹而已。
似乎刀客只是为了让南京得到皇帝的嘉奖，并没有其他什么反思。
我替刀客不值。

结语
就像《万历十五年》中所讲到的，
将星西殒之际，我们一个古老的帝国也已失去重整军备的最好良机。30年后，本朝的官兵和努尔哈赤的部队交锋，缺乏戚南塘将军苦心孤诣拟订的战术和强调的组织纪律，结果是寡不敌众。其取本朝而代之，也只是迟早的问题了。
而徐皓峰的小说不仅了让我们看到明朝的种种社会问题外，也令如今的我们不得不警醒和反思，尤其是社会的管理者，千万别让历史重演啊！
（本文图片均来自电影《倭寇的踪迹》，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