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上的虎豹——四川阿坝藏区的黑水大头人苏永和的枭雄人生
2023-04-24 来源:飞速影视

王栋大使(左二)
这是1978年的一天,时任中国驻加拿大使馆的大使王栋正在办公,突然一个工作人员敲门进来,说外面有位老人想见他,王栋大使很意外,问是何人。工作人员说,他说他叫苏永和,在加拿大定居了六年了。
“苏永和??”王栋觉得名字很熟悉,作为一个1937年参加革命的老八路,这名字似乎很多年前就听说过。突然王栋猛然想起,这不就是当年叱咤川西北藏区多年的黑水大头人吗!
如果从1935年工农红军长征借道黑水龙坝开始算起,我们共产党和这位大头人打交道已经四十多年了,这四十年的时间,真正是分分合合,坎坷曲折。。。

黑水内战及川军的两次草率的进剿

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黑水县,清末民初隶属于理番厅,归梭磨土司管辖。黑水藏族在帝制时代,与中央王朝通过朝贡体制保持着象征性的隶属关系,通过朝贡体制定期或不定期地互换礼物,地方统治者也通过中央王朝的册封保持自身在地方上统治的合法性。

苏永和 (鲁尔资巴让)
苏永和的藏族名字叫鲁尔资巴让,在黑水话中是“豹子和老虎”的意思,但是远远没有其汉名有名,在今天的黑水县,一提起苏永和,仍然是一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

我们都知道,在解放前的川西北藏区,因为土地的贫瘠,资源的限制,土司头人之间的争斗和兼并不断,促使了当地的百姓普遍养成了剽悍善战的特性。
而彼时,大到国家、行省,小到川边藏地村寨部落都处在混战,厮杀之中。而苏永和,就是出生在清宣统元年的川西北藏区黑水县。

这时正是梭磨土司统治黑水后的第二次大规模、全体总动员的内战年代,所以他年幼之时的所见所闻也全部是战争,死亡。

苏永和的父亲叫恩吉布,最先只是黑水六大头人中实力最小的一家,在苏永和十五岁那年,其父恩吉布在黑水内战中脱颖而出,成为领导下黑水四大头人的领袖。
不过两年后,中黑水的党康和噶尔朗两大家族联合,并买通了恩吉布身边的贴身侍卫,将恩吉布暗杀。于是,其兄苏永清成为了下黑水联军的首领,而17岁的苏永和就成了苏永清的得力干将。

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二人在征伐中逐渐收拾掉了其他几大头人,只有噶尔朗头人不愿投降,于是在1930年,两兄弟就发动了对噶尔朗头人绰斯基的战争。绰斯基不敌,只得逃出黑水。

绰斯基败走黑水后,随即就跑到川军政府去告状,这时,正是川军28军的邓锡侯部在松理茂地区“屯边”。邓锡侯早就听闻黑水内乱不断,很想稳定稳定黑水的局势。于是邓锡侯派出一个营的兵力,协助绰斯基进剿黑水。

结果川军居然一触即溃,绰斯基和川军残部狼狈退回理县。邓锡侯觉得第一次肯定是自己轻敌了,四个月后,又派出一个整团的兵力配合前次攻打黑水的一个营攻打黑水。虽然川军一度占领了位于龙坝的新官寨,但是苏永清很快就组织了人开始反击,川军被迫退守龙坝老衙门,凭借高墙大院抵抗四面涌来的土兵。

苏永清气急败坏,准备用火烧死这些川军,这时,苏永清手下两个土官觉得事态如果这样发展下去就严重了,于是一面赶紧劝苏永清不要下毒手,另一面和川军团长刘跃奎沟通,要刘带军队同意撤出黑水,以后再不来犯。刘当即同意,于是,第二次进剿又如此草草收场。
苏永和一战成名

两战两败,损兵折将,邓锡侯的脸有点挂不住了,立即成立了前敌指挥部,派出龚渭清一个旅加上两个团一个营的兵力准备再次攻打黑水,邓锡侯还效仿乾隆皇帝打金川的历史经验,动员茂县和汶川两地的土屯兵配合川军进剿。

这次阵容可谓强大,藏,羌,汉军人数足足七千人,而且邓锡侯下足了功夫,动员了不少能和黑水人沟通的地方上层首领一起分两路进军黑水。

一路走东线即从茂县到黑水的官道进军,一路走南线从第一次进剿的营和噶尔朗头人绰斯基从理县翻孟董沟大雪山进黑水的沙板沟。

芦花官寨
东线大军兵力强大,特别是配合了茂县、汶川的擅于爬山,熟悉地形的土兵后,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打到了龙坝,杂窝一带。南线准备奇袭苏永和姐姐纳日管的芦花官寨的联军也很快攻占了芦花。

苏永清这次是被吓得不轻,决定放弃黑水向草地逃窜,以后再图反攻黑水,这时,22岁的苏永和站了出来,坚决不和大家撤退,发誓“绝不放弃黑水,宁死也要死在黑水,不在外乡亡命”。其兄苏永清犟不过苏永和,只得让他挑选五百精兵,留在黑水和官兵周旋。
苏永和虽然当时只有22岁,但是多年的争斗也让他懂得了坚壁清野和背水一战这些战术。他在撤出麻窝官寨之前,把自己家的官寨和周围六个寨子的房屋全部烧毁,片瓦也不留给川军。

麻窝衙门遗址。 尼玛嘉措摄影
麻窝是当时黑水的政治中心,川军一个团进入麻窝后,发现居然连一间能够住的房子都没有,这时正是冬月,高原上天寒地冻,这些川军居然出发的时候连帐篷当时都没带,没办法只好跑到森林里面伐木来搭棚子暂时栖身。

而苏永和带着五百精兵,利用熟悉的地形,开始神出鬼没的和川军展开了游击战,搞得川军都不敢离开棚子。就这么好不容易坚持了四五天,粮食也吃得差不多了,而麻窝被烧毁后,一点粮食都没找到。

就在第七天的夜晚,苏永和居然反攻了,夜色下,苏永和带着五百哀兵突然出现在麻窝街头,咬住川军死战,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一整夜,川军一个整团被打得四处逃窜,溃逃到森林里的散兵,也被黑水土兵一个个抓住猎杀。
苏永和很快用这些枪支弹药加强了武装,然后迅速往芦花转移,向在芦花官寨的绰斯基及川军营发动了攻击。

而苏永和麻窝取胜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黑水,大大鼓舞了黑水人的斗志,首先是龙坝地区的乡民起事,吃血酒,对天发誓,不灭川军,死不回家!

接着危古、石碉楼、木疏等地的百姓也自动组织起来,在木疏,百姓们把川军一个连队包围在格达砦(zhài 同“寨”)一个碉楼中,用火攻导致了一百多名川军被活活烧死。多处起事的百姓开始向龚渭清的旅部包围上来。

羌族老照片
黑水人还开始对汶川茂县的3000多藏羌土兵喊话瓦解,“我们所有住石头房子的尔玛人是一个祖宗,是一家人,你们来打黑水是被迫的,是受二十八军骗来的,只要出砦放下武器,就绝不杀自己的同胞,放你们回家。”
果然,与黑水相连的王国栋团总率先出来投降,茂县的羌族士兵全部放下武器,黑水人也讲信用,全部将这些人放走了。而后,这些人回到当地,有带领着当地羌人调转枪口就打川军的后方补给线,抢夺川军粮弹,俨然成了黑水人的同盟。

王国栋的背叛,让川军阵脚大乱,纷纷要求撤兵和谈,但是这时的黑水同样是乱套的,根本没有首领,一村一寨各行其是,最早投降的一些川军,走出碉楼就被黑水人杀掉了,川军也再不敢讨论投降,只有死守碉楼继续战斗。

接着一个叫做哈门措的妇女,带头引火烧川军占领的山寨,这个做法一呼百应,各地百姓纷纷开始放火,川军大部被烧死在山寨之中,好不容易逃出碉楼,又被黑水人乱刀砍死。

芦花官寨遗址
龚渭清带着旅部一个连突围,踝骨也被打断,只得由护兵背着逃命。等逃出黑水一个连就剩下十来个人了。那边苏永和率军攻打芦花,将那一个半营的人马也大部歼灭。
就这样,川军第三次进剿黑水之役再次失败,战后统计,除去汶川茂县土兵,川军三千人最后生还者最多只有两百人。
苏永和出尔反尔阻击北上红军

九世班禅
川军的失败给成都极大的震惊。这时正好九世班禅因抗英失败流落内地,当时在成都有个办事处,于是四川方面赶紧找了个台阶,让班禅说和,两边达成谅解,互不索赔,苏永清到成都请罪吗,川军也保证再不攻打黑水。
结果这苏永清带着一干人马来到成都和谈,川军又搞了一场鸿门宴,又是展示实力又是示威,苏永清竟然受到惊吓,又加上从高原上下来水土不服,在返回黑水的路上居然死了。

苏永和
苏永清死后,苏永和为其嫂达罗曼上门,结为夫妻,成为了黑水首领。其野心也逐渐增大,开始向黑水以外的地域发展。
1935年5月15日,红四方面军进驻茂县城后,立即派人送信给黑水的头人,开展争取和团结上层人士的工作。6月初,红四方面军一部进驻茂县沙坝。

苏永和之妻 俄斯密太太
以熊国炳为代表的部分政工人员,前往黑水龙坝头人衙门,与苏永和之妻俄斯密太太会晤联系,向她说明红军对藏民的主张和约法,以及需要借路通过黑水龙坝的意图,希望得到头人们的同意和藏民的支持,并要求会见苏永和。

不久,苏永和派出沙拉木等六人为代表去茂县,受到红军总部的热情欢迎和接待,并留住多日。红军反复向苏的代表讲明抗日反蒋的主张和党的民族、统战政策。这次会谈取得一定成效。苏永和答应给红军借道,但希望红军不要到麻窝山来,红军答应了苏永和的请求。

胡宗南
而这时的苏永和又刚好得到胡宗南以南京政府名义委任的“松(潘)理(县)游击剿匪司令”。这可是苏永和除了大头人的名称之外,收到的第一个政府的正式任命,接着四川政府又委任其为“松理茂守备司令”。

苏永和一下膨胀了,亲自到松潘胡宗南的行营叩拜,转头就开始阻止红军北上,红军在经过黑水时,与苏永和的土兵发生摩擦和战斗达80余次,使工农红军经过黑水芦花时受到很大损失。为此,蒋介石还给苏永和颁布了一枚“三级云麾勋章”。
新中国黑水剿匪

时间很快到了1949年,苏永和从1931年打川军成名,到1935-1936年间投靠胡宗南,阻击红军北上,自然对解放战争的节节胜利诚惶诚恐,1949年,苏永和派得力人员到汉中见胡宗南,请求胡宗南配发先进武器,充实实力。并且请回一个特务工作组,架设电台以期与胡更加密切联系。

临汾旅战士在进军西南途中
1949 年底,战功卓著的“临汾旅”奉命向松茂山区推进,次年1月中旬占领茂县。苏永和闻悉大惊,立即派出管家塔尔平率6人到茂县,表示我人民政府输诚,“拥护解放”。但也请求黑水的地方治安由苏永和自已维持,言下之意,不希望我军进入黑水。而与此同时,苏永和却正在麻窝官砦宴请国民党土匪李福熙等人。

藏族同胞迎接解放军
杨森部二十军“起义"后,又叛变,窜入松潘,企图与我军长期周旋。我“临汾旅”部队在松潘人民的配合下,歼其大部,残部一三三师在其师长田中田率领下经黑水、大金、丹巴逃到康定,在企图继续往西昌逃跑时,被我全歼。

藏族土兵
田中田经黑水时,曾受到苏永和的招待。继一三三师之后,是一三四师萧传久、李福熙部。但一三四师在经过松潘县的牦牛沟时,被土官郎介打了落水狗,歼其一部,缴获大量枪支,师长萧传久也在牦牛沟被藏族土兵击毙。副师长李福熙、参谋长杨章华率残部 400 多人逃入黑水,苏永和又是热心款待。
李部在继续逃跑时,苏永和还送了许多粮食,李福熙把带不走的重武器也悉数送给了苏永和,苏永和大喜,有了这些武器,感觉腰杆更硬了,见到我军时,一反过去谦卑之态,开始变得傲慢起来。

62军186师558团懋功(现小金县)剿匪
这时,敌特在成都东郊龙潭寺发动武装叛乱,解放军开始进行剿匪,到1951年4月,大小金川剿匪结束,从平原地区和大小金川漏网而逃入黑水地区的汉匪共 3000 多人。

傅秉勋
黑水叛乱的头号匪首叫傅秉勋,早年曾参加共产党,后叛变投敌,在国民党部队官至第 22 兵团 72 军 104 师师长。成都解放前夕,他虽在第 22 兵团起义的通电上签过名,但不久便潜逃到黑水地区,在苏永和的庇护下,纠结逃往黑水的叛匪从事叛乱活动。

黑水叛匪首领傅秉勋(左一)和苏永和(中),以及“西北回民代表”马硕卿(左二)、马得福(右二)、马友豪(右一)
傅秉勋通过电台与台湾蒋介石集团及美国特务机关取得联系,得到了美蒋的空中补给,并利用苏永和想主宰雪山草地的强烈欲望和政治上反动的一面,竭尽拉拢煽动,使苏永和心甘情愿地和他一起从事罪恶活动。他们建立了“黑水反共反攻基地”,妄图把黑水建成为大陆内地的“陆上台湾”。

90年代麻窝官寨外景
由于反共有功,傅秉勋被蒋介石授予“中华人民反共突击军第 249 路中将总指挥”。苏永和当时年纪在 40 出头,靠战刀和快枪在马背上杀伐半生,取得了“雪山草地三巨臂”头把交椅的实权,但始终没能得到与他实力相符的名分,仍是个“麻窝大头人”的官职。
蒋介石看中苏永和在黑水的地位和作用,立即任命他为“中华人民反共突击军第 249 路副总指挥”,而且加封他为“梭摩宣慰司使”。因此,苏永和感到自己一夜之间成为了川康两省数十万嘉戎藏族18 个土司中最大的一个,对蒋介石感激涕零。

他们没想到的是,当时解放军为了保证黑水战役的胜利,西南军区从贵州、重庆、川西、川南、川北5个军区调集了 11 个步兵团,军委还从空军调来 2 个运输机团、1 个歼击大队、2 个轰炸大队,共计2.1万人。

60军川西黑水剿匪合影
1952年7月,解放军参战部队部队开展了战前强化大练兵运动,在当地藏族同胞的帮助下,练习山地作战,19日“前指”机关由马塘北移至刷金寺,下午两点,“前指”向各参战部队发布了次日上午七点发起总攻的命令。

甘南剿匪
1952年7月20日上午7点,我东、西、北 3 线部队同时向以麻窝为中心的叛匪武装展开进攻,一路势如破竹,为了配合此次进攻,西北军区也同时向与黑水土匪遥相呼应的甘南土匪发动攻击。 我军南北两地相互策应,予敌以沉重打击。

芦花官寨遗址
22 日,黑水前线传来捷报:我军歼灭了据守芦花官寨的土匪, 解放了该寨。芦花寨的解放,使黑水失去了屏障,黑水的土匪也心无斗志。 解放军如果在这个时候进攻,黑水会很容易打下来。 但“前指”考虑到,为了团结少数民族,避免战争给当地群众造成更多伤亡, 还是要以政治上争取为主,拟做工作,让苏永和投诚。
芦花寨失守,苏永和心中也明白, 黑水已经陷入孤立,想守也守不住了。 他一方面假意要坚持到底, 还召集手下人进行军事布置,但布置完毕,他即于当天晚上瞒着部下,只带少数亲随人员,从麻窝官寨逃到理县薛城区管的雅都山藏匿。

苏永和之妻高丽华(达罗曼)
最终打开僵局的,是苏永和之妻高丽华(达罗苏永和之妻高丽华(达罗曼)曼),解放军占领黑水麻窝后不久,高丽华就主动“归降”。!虽然她坚称自己与苏永和走散,不知苏的下落,但解放军仍然对她既往不咎,宽大为怀。
黑水剿匪生产委员会选她当了副主任(副县长)。她主动找到当时的负责人天宝汇报,提出要派其子苏希圣、苏希刚去大森林“寻找”父亲苏永和。解放军方面全力支持,苏家兄弟终于在森林里找到了已经人鬼难分面黄肌瘦的苏永和。

左三 站立者为天宝
苏家兄弟劝其父出山投降,苏永和实在放不下那点面子,在山中犹豫了三天后,才说:“你去问天宝,如果他愿意同我喝血酒,发誓不杀我,我就下山投降。”
天宝是我党高级领导人,出生于马尔康,和苏永和同为藏族人,所以苏永和很信任他。为了表达诚意,天宝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苏永和的请求。苏永和这次从大山中走出来向我军投降。
傅匪一伙在深山密林中狼狈逃窜,为躲过我搜山部队的视线,由麻窝到芦花本是 1 天的路程,他们竟花了 8 天时间。8 月 4 日,在寡骨东南沟口,傅匪的行踪被我搜山部队守卡哨兵发现。

次日拂晓,我搜山部队跟踪追剿,击毙 5 人,生俘 3 人。至 8 月 23 日,除傅秉勋带其警卫连长陈万林逃匿外,其余人员均被我部击毙、活捉或冻死、摔死。傅秉勋 2 人渡过黑水河北窜,24 日,被安曲独玛部落协助我部堵溃之土兵捕获。
傅秉勋化名唐有余,持台湾伪造之“重庆市人民政府公安局”通行证和“重庆市五金工会会员证”各 1 份。26 日,在押送傅秉勋赴查理寺途中渡河时,因土兵看管疏忽,他因畏罪而坠马淹死。

后打捞出尸首,经过熟悉傅秉勋的 40 名土匪辨认,除 3 人说不准外,其余一致认定“唐有余”即是傅秉勋无疑。至此,以傅秉勋为首参与黑水叛乱的 3000 汉匪全部被歼,无一漏网。
二十年的海外漂泊

1957 年,苏永和请假一年到西藏朝拜,省委照准他的请假。他到西藏后,即卷入西藏上层集团中正秘密酝酿的武装叛乱,带领全家(此时几个子女因在中央民族学院求学,没有追随其父)秘密出国,先到印度,后到台湾。

1958 年苏到台后,曾受到隆重接待,台湾当局大肆鼓噪了一阵子,苏本人也欢欣若狂,频频发表反共演说,还在电台上发表讲话“反共”。未几,他又要他的儿子苏家邦、苏希圣.女儿苏希民(降央卓玛)先后来到台湾,进了国民党的陆军、空军受训,并在保密局的特工学校“深造”。
在这个阶段,他与台湾的关系是十分密切的。次年(1959 年)西藏达赖集团发动武装叛乱失败后,流亡印度,在印度成立了“难民委员会”和“西藏流亡政府”。苏永和都是积极参加者和重要成员并担任了“藏汉反共联盟”的副主席。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印度街头
但是苏永和这人最后还是有个底线,他只反“共”,不反国。在达赖提出要西藏独立,分裂祖国时,苏永和还是坚决的站了出来,参加了反对西藏独立的“十三集团”派别活动。因此达赖集团就把苏永和作为了异己和打击对象。
而另一边,台湾为了在藏区继续制造混乱,计划把苏永和“学成”毕业的两个儿子空投到四川藏区,进行“敌后游击”。苏永和亲身经历过藏区叛乱,深知此时的川康藏区已经被共产党经营成铜墙铁壁,再回去无异于飞蛾扑火,因而坚拒这项任务。
从此,蒋介石集团感到苏家父子已毫无用处,开始冷落他们。苏氏兄妹在台8年,形同坐监,于1966年以探亲为名挣脱台湾控制来到印度。
而达赖集团又怀疑他们是台湾派到“难民”中作特工的,于是唆使印度警方以“非法入境”罪名拘捕。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温哥华街头
1970 年,加拿大政府从印度接收 1000 名西藏“难民”,第一批200人(因素质差,后800 人没有再接受)中就有苏家邦、苏希圣两兄弟。苏家邦在加开推土机,苏希圣在一拖拉机厂当守夜,之后苏希民(降央卓玛)也从台湾移居加拿大,在一家医院当司药。1972年,苏永和夫妇也移居加拿大,没有工作,靠救济金过活。
漫漫归国路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温哥华街头
苏永和到加拿大后不久,妻子高丽华(达罗曼)去世情绪上陷于孤独。回想他“叱咤风云”一生、落得如此凄凉下场,再以台蒋、达赖集团与人民政府相比,越来越思念祖国,感到只有共产党和人民政府对人才是最真诚的,开始萌生回国的念头。

天宝同志(老红军,中国共产党的第一批藏族党员)
当他得知曾数度救过他的天宝同志在西藏任自治区主席时,强烈地想见到他。这个阶段,他曾闻知天宝出访巴黎、尼泊尔,立即写信给在巴黎和尼泊尔的熟人,托请他们去拜会天宝,转上他的希望和问候。因天宝同志在上述两地停留的时间短,受苏委托的人没有见到天宝。

中国驻加拿大使馆
终于在1978 年,他鼓起勇气走进祖国驻加拿大使馆,表示并托请大使馆了解国内子女与天宝同志的近况。尔后,他又直接给天宝(当时仍在西藏),给中央民委写信,请求宽恕,并了解其在国内子女的情况。
中央民委、天宝同志除立即给他复信外,并把苏的信件转交给在国内的各子女。我驻加大使馆也表示对苏永和先生的关怀,祖国仍伸出双臂,给他温暖。当年,苏永在国内的子女聚会成都,给其父打了长途电话,苏在电话上强烈表示“就是祖国不原谅我,要枪毙我,我也要回国内去死!”

他的子女都在电话上和他讲了话,向他谈了党的各种政策以及故乡建设的飞跃变化。都盼望他亲自回来看看。由于当时苏永和患了直肠癌,正准备接受手术,所以拖到 1980 年10 月才回到故乡探亲。
回到成都后,天宝同志和国家副主席乌兰夫、省委主要领导亲切接见了他,苏永和对过去的错误行为做了忏悔,热泪盈眶,一个劲的说,还是祖国好,还是共产党好。

红原查理寺
探亲结束后,苏永和回到加拿大料理,在1981年,带着达罗曼的骨灰,回到了祖国。回国后,四川政协即恢复了他省政协常委的职位。就在当年的12月12日,苏永和因直肠癌全面转移,终于不治,病终于四川省人民医院高干病房。遗体后来在阿坝州红原县查理寺举行了盛大的佛教仪式后火化。
后记

纵观苏永和跌宕起伏的一生,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人物,11岁上战场,12岁娶媳妇,承担家业,14岁就在战场上当指挥官,15岁开始当头人,再到后来,“一个没有土司根根、没有上面册封的人堂而皇之地当上了梭磨土司”。1953 年 6 月,他又被选为阿坝州人民政府副主席兼州人民政府副秘书长。1953 年 9 月,又升任四川省政协第一届常委兼省人大代表”。后又在国外生活,1980 年落叶归根,回国在成都生活并恢复了省政协常委职位。

土司制度及各土司头人曾经历的辉煌的终结及后人命运的沉浮,都不是在一个封闭体系中自在地运行的,苏永和在战乱不断,动荡不安的川边征战半生,好斗的性格使他不断兼并扩大领地及势力范围,并希望像旧时的梭磨土司一样得到朝廷的认可,事实上,最后他确实也得到了他想要的,虽然已经只不过形同一纸空文。
在汹涌激荡的大时代中,他又一直希望在国共之间扮演双面人的角色,他接受国民党的奖励,也接受共产党的资助。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认为讨好两方就能保证黑水原有的政权,国共两方的军队就不会进驻黑水。

如今的黑水
因此,他不敢过度得罪任何一方,更不敢在其中作出孤注一掷的选择。但是,历史的发展趋势不会以个人的意愿而改变,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跟不上的人必将成为落伍者,认不清发展形势的人,看不到时代的变化,迟早会被历史所淘汰。
当然评说这样一个复杂的历史人物,需要全面的了解,更需要以包容开放的心态去讨论,才能给予一个客观公正的评价,这些要素缺一不可。历史需要铭记,更需要正视。
文献来源:
《四川文史资料》第42辑
《阿坝藏族自治州文史资料选辑》第4辑
《军政双胜的黑水战役》郭林祥 口述 郑 林 整理
《雪山深处的“葛利高里”——《静静的顿河》中国版故事》王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