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的蝉》电影沉闷与压抑
2023-04-24 来源:飞速影视
看角田光代的《第八日的蝉》是一次很偶然且舒服的阅看经历。
起初我透过电影的名字,猜想文字内容应是散文随笔风,或者至少沾染点夏天的热烈与张扬,没想到文字基调竟然是一路沉闷与压抑。
一开始,它一定会无所适从吧。想着要独自开启一段死一般沉寂的旅程,倒是宁愿草率的死去。“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诸如此类的问题一定会无时无刻地纠缠着自己摆脱不得。
电影讲述的是一个爱上有妇之夫的女人——野野宫希和子,与秋山丈博展开了一段地下恋情。秋山一面隐瞒自己的妻子惠津子,一面向希和子承诺会尽快办妥离婚手续。

当希和子发现自己怀有身孕,以为借此可以催促秋山与惠津子的离婚一事,没想到却被秋山以一席伪善的话语说服了堕胎。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明知听起来很假却还要说谎,一个明知是谎言却宁愿被骗。
此后不久,秋山告知希和子妻子惠津子怀有身孕一事,希和子决心与之分手却被秋山的拼命纠缠搅得意志全无。然后面对惠津子每天的电话轰炸骚扰,言语挑衅,希和子几近精神崩溃。同时被告知由于子宫壁粘连而无法再怀有身孕的她,渐渐地与秋山断了联络。
直到秋山夫妇的孩子秋山惠理菜出生后的几个月,希和子凭着先前的记忆找到秋山与惠津子的住处。经过连日来的观察,她发现每天都有一小段时间惠津子会送秋山出门,并且放任婴儿独自留在未锁门的家中。这天,希和子冒着想要一探婴儿,借此彻底结束与秋山的婚外恋并重新开始新生活的念头,潜入家中。

门一开,烤焦的面包、油、廉价粉底、柔软精、尼古丁、湿抹布……那些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尽管眼前一片狼藉,希和子仍被这满面的生活气息压得无法喘息。
然后婴孩的哭声打破沉寂,希和子脚步不听使唤似地靠近孩子,在看到她纯净清澈的眼神时,我想她一定就是在那一刻,改变主意,决心以自己的后半生来守护这个孩子,哪怕万劫不复。
从此,希和子与惠理菜踏上逃亡之旅。投奔学生时代的好友康枝,被陌生女人收留在被强制拆迁的老房子里,求助可疑宗教团体“Angel Home”,定居远离尘嚣的小豆岛。
三年半来,希和子每天都处于高度紧张与不安,祈祷着今天能与惠理菜平安度过,明天能继续与惠理菜厮守一起,只是这样,祈求今日与明日,绝不多求一天,然后一日复一日。
接着终于,在逃离小豆岛不久,希和子被警方缉拿归案。
原以为生活,会在惠理菜的归来后渐渐平息。可这好像是所有人的一厢情愿,事实上,灾难,远远没有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随着惠理菜回到原生家庭,所有人都无所适从。这种怪异的感觉,应该从一开始就蔓延开了。当惠里菜见到陌生的秋山、惠津子以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一岁的妹妹真理菜时,困惑不安让一个四岁的小女孩不受控地开始撒尿,而惠津子在那一刻露出的惊慌失措难以置信的眼神,大概就给这种无所适从找到了最好的契机。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家里变得凌乱不堪,窗外再也没有绿意盎然,没有连绵的大海,只有几根像是装饰用的电线杆。而长久以来闻惯的气味,也倏地消失了。人,景色,气味,色彩,这通通的一切,全部消失了。
惠理菜想要逃离,想要回到小豆岛,回到那个女人身边。她不清楚自己之前遭遇了什么,只知道在那个女人身边,她会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每天早上醒来会有吃的,家里永远干净整洁,午后会有小伙伴一块玩耍,然后被那女人牵着走回家,睡觉前会给她念故事书……对她而言,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可任凭她如何朝着远离房子的方向奔跑,却再也回不去了。

对,再也回不去了,除了这里,别无可去,这是惠理菜在被父母拎回来后脑子里浮现的想法。人们总以为四五岁的小孩很好糊弄,只是棒棒糖巧克力就可以解决的事,可是小孩子有时候,早熟得令人难以置信。当惠里菜深知这一切后,开始转变态度,主动与家人交谈,她想要被喜欢,想要努力融入这个家庭。
可是事情并未随着她的期待发展,母亲惠津子会突然用温柔语气滔滔不绝地对惠理菜说话,下一秒又会忽然陷入沉默,像在看什么珍禽异兽似地看着她。原本有说有笑,又突然背过身哭泣,接着对父亲开始歇斯底里地怒吼。
对比情绪起伏激烈的母亲,父亲温和的态度却更令惠理菜心生恐惧。那种掺杂了漠不关心与自弃的温和,想必更像是一把凌迟的匕首让人无法承受。

妹妹真理菜的态度,也许要客观真实的多,从最开始的忌惮,争宠夺爱,到后来的互相分享心事,彼此照顾。但无论如何,这整个家,都弥漫着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貌合神离状态。
就这样在无数种声音中以一种难以承受的方式成长起来的惠理菜,终于找到了一个令自己轻松起来的方法。她把这一切都归罪于那个女人,那个当初抱走她的绑架犯野野宫希和子。
如果没有她,就不会让这个家支离破碎至今无法真的完整,母亲就不会动不动哭泣夜夜外出,父亲也不会像对待陌生小孩一样对待自己,自己也无需承受来自陌生人的异样目光,体育课就不会找不到组队的伙伴……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是她,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平淡幸福的生活。

人一旦牵扯出愤恨,很多实际上存在的伤痕就会奇迹般地消失不见。仿佛身处其中的并非是自己,而是另一个人。而惠理菜所有与希和子的美好记忆,全都像当初乘坐新干线时窗外的景色那样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后退去,速度越快,距离原地的距离就越远。
这么多年,惠理菜一直是以这样一种自我安慰的方式支撑着,直到重新遇上——安藤千草,这个曾经作为她在Angel Home唯一伙伴的人。她想要撰写一本描述惠理菜被绑全过程的书。
惠理菜一开始的拒绝,到无法对千草说不,到默默接受千草的提议。电影中有一段她们两人之间的对话。
“喂,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惠理菜问。
“我就是想跟你一起走出去。我想从幽禁封闭的地方,前往更不一样的地方。”
“要从哪里走出去?”
“从现在置身之处。如果跟你在一起,我好像就敢走出去了。跟你见越多次我越这么觉得。”

总之是因为千草,惠理菜才开始重新审视当年的案件,那个尘封已久却一定盘旋在记忆深处的案件。那个自己厌恶至极,其实却并不讨厌的女人。
她好像终于有些明白了,明白对这个女人是怎样一种感情。她怪她太傻,爱上这么一个毫无担当的男人,尽管那个男人是自己父亲。她也明白母亲为何总是阴晴不定,父亲为何总是冷冰冰,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让他们无所适从,而是看到我,就想起那个女人,想起那个女人就想起自己曾经做的与经历的往事,便无法从中解脱出来。而那个女人,真的是用尽全力地对她好啊,这个傻女人,在被捕的当下,喊下的唯一一句话竟然是“那孩子,还没有吃早饭呢”。
在千草的提议下,两人决定前往小豆岛开始记忆之旅。而在冈山的候船室,惠理菜与刑满出狱的希和子有了十七年时候唯一一次面对面的机会。尽管她们都没有真的认出彼此,希和子却在看到她的刹那,喊出了“薰”——这个她原本为自己肚里孩子取的结果却用在惠里菜身上的名字,薰。

最后惠理菜与千草踏上渡轮,希和子却只是静静地坐着。她没有勇气回到小豆岛,那里的一切景色与气息,恐怕会立马席卷她全身让她呼吸不得。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没有彻底放下。可是她却有了期待,期待一天,也可以像惠理菜那样踏上游轮,寻访记忆深处的小豆岛。
刚看完《第八日的蝉》,有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堆积在心口。母亲对孩子的爱,我无法理解,冒着万劫不复的念头打算用尽自己余下每一天来守候孩子的心情,我更是理解不了。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我不喜欢野野宫希和子,不是因为她拐走婴孩犯下的罪行,是不喜欢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愿意相信一个不值得有任何期待的男人。但相比之下,我更厌恶玩弄女人感情一味只会逃避的秋山丈博以及只会对希和子不停骚扰轰炸却不懂得自爱的惠津子。唯一一个让我喜欢的是安藤千草,虽然被生活所累养成怪异的性格,却一直没有放弃想要从中走出来的心情。

我们每天都会为做过的经历过的事,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代价可能会延续一小段时间,也可能会贯穿几年,甚至几十年。我们一直觉得自己深受其累,无法解脱。实际上束缚我们的不是过去本身,而是自己,是我们自己不愿相信可以从中释放出来。因此觉得身旁所有的眼神都有所指示,都不怀好意。可一旦你宽恕自己,你就会看见天空,阳光,花草,以及充斥在周围的善意的目光。
是重生,给予我们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