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石头》：生长在现实里的石头

剧情梗概：故事由一块在厕所里发现的价值不菲的翡翠而起。重庆某濒临倒闭的工艺品厂在推翻旧厂房时发现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为经济效益特此搞了一个展览，希望卖出天价以改善几个月发不出工资的局面。不料国际大盗麦克与本地以道哥为首的小偷三人帮都盯上了翡翠，通过各自不同的“专业技能”一步步向翡翠逼近。他们在相互拆台的同时，又要共同面对工艺品厂保卫科长包世宏这一最大的障碍。在经过一系列明争暗斗的较量及真假翡翠的交换之后，两拨贼被彻底地黑色幽默了一把。
我曾看到宁浩自己说“中国电影不强调那种类似理科数学式编剧的思路，但我觉得这是商业电影必备的素质，商业电影最核心的还是故事，不要低估观众的智商，应该把文艺腔收起来，电影拍出来就是给观众看的。”我觉得他对商业电影有着明确的认知。商业电影卖的就是一个故事，而编故事按照好莱坞的剧作教科书上所说就是手艺活，是一门技术，不是拍脑袋的灵光乍现，更不是先想着贯以“后现代”之名的时髦或貌似时髦的电影手法。
《疯狂的石头》也是有了一个好故事之后，在拍摄中才选择了盖·里奇式的影像风格，只是因为它合适而已。我们曾经有过一些给年轻人看的青春片，往往风格在前、故事在后，就多少显得有些装。所以《疯狂的石头》的剧本是最后取得效果的基础，而这个剧本的前提是让观众舒畅得笑起来，没有顾忌、没有任何想法地笑起来。有过很多喜剧电影，看似取材于一个个现实中的故事，可是拍出来却是完全脱离现实、又缺乏想象的哗众取宠式的闹剧片。《疯狂的石头》好就好在，它貌似荒诞，但却生长在现实中，所以才显得亲切，包袱才有支点。冯小刚的喜剧片的确也是多年来持续关乎现实的喜剧电影，但宁浩的作品比之他的“中年喜剧”显然来的年轻一些。

《疯狂的石头》尽管表现得很疯狂，但是在剧本方面却琢磨得很冷静，在貌似纷乱的故事下面，有很顺滑的线索，所以在小细节和大结构上能前后呼应，能自圆其说。影片的主人公是一个保卫科长包世宏，这是一个一直焦虑着的人物，他在整部戏里虽然担负着主要情节的走向，但这个正面人物本身比较平面，而且不具备“笑果”，所以编导安排他成为一个“撒不出尿来的患者”，这是一个聪明的做法。或有“专业影迷”说成那是他生活压抑的隐喻，不过我觉得这纯属是一个编剧的技巧，让他从“撒不出尿”到“欢快地撒出尿来”，用一个表面上的转变，满足观众的情感需要，并且如此一来使这个人物立体很多。

影片主要的笑料来自两组贼：本地贼和香港贼。“本地贼”的描写来自“现实经验”，以搬家公司的面目去盗窃，用中奖骗术去诈骗，这些都是中国各地社会新闻常见的，这个出场一下使得“本地贼”变得可信起来、最终甚至“可爱”起来；而“香港贼”的描写显然来自电影经验，包括他的出场、装备、手段，都是我们在电影里司空见惯的，但是巧妙的是当这个最虚构的角色进入我们的现实时，却有了最尴尬的遭遇——一下飞机就被用最低劣的手段抢了手提箱、买绳子遭遇奸商导致潇洒的犯罪手法有些狼狈。最后被毫无“素质”的“本地贼”刷得团团转。这两组贼的冲突算是影片中最精彩的部分之一，宁浩虽然用了戏仿的手段，但却突破了纯粹戏仿的境地，所以观众乐的其实不是戏仿本身，而是那些洋手段的水土不服。影片中的其他角色：心狠手辣的房地产商、以摄影艺术来泡妞的公子哥、老谋深算的体制改革获利者谢厂长，这些基本都是漫画式的描写，他们共同组成了一个灰暗的现实写照。

影片的剧情看似复杂，但场景全部围绕罗汉寺展开，非常紧凑，更重要的是剧作结构非常清晰准确，所以观众的注意力和兴奋点始终没有降低。故事以“盗玉”为骨架，第一幕高潮是警铃第一次响起，两组贼的偷盗未果；第二幕高潮是两组贼再次下手，这回是“掉包”未果；第三幕高潮是两组贼“正式”下手，最后本地贼“掉包”成功。围绕这三次偷盗，编导抖出许多包袱，其中“掉包计”算是最核心的一个，这是一个朴素甚至有些土气的笑料，但编导运用得很好，在最终一次以假换真的掉包前后设计了许多小噱头，这使得整个故事生动起来。

《疯狂的石头》的结尾非常有趣，那个“跑得比狗还快”的“饿贼”砸碎橱窗抢面包吃，而面包店的师傅骑着摩托猛碾他。最后这个令人大笑的场景出现在一个环形的立交桥上，这似乎巧妙地暗示着这个滑稽的场景会不断循环下去。而这时影片利索地结束了，让观众带着笑意走出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