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人人都是好人，只不过一不留神就会干坏事（《静思传习录》244）

这是静之兄第1078篇原创，累计原创200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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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静之兄，今天我们来讲《传习录》第244条。
在这一条里，王阳明谈到了一个本体和功夫合一的问题。这个问题的讨论，又牵出了人的本质到底是善还是恶，人为什么会做出有悖良知的事情等问题。把这些问题搞清，有助于我们看透人性、提高生活质量。
接下来，我们来看看王阳明是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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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下：
有人问：“《中庸》里，‘不睹不闻’是不是说心的本体，‘戒慎恐惧’是不是指修心的功夫？”
王阳明说：“在这点的理解上必须相信，心的本体原本就是不睹不闻的，也原本就是戒慎恐惧的，戒慎恐惧从来不曾在不睹不闻上增加任何东西。只要真切的明白这一点，戒慎恐惧便就是本体，不睹不闻也即是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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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王阳明很喜欢搞合一，原来提过知行合一，这里又把“不睹不闻”和“戒慎恐惧”合一了。似乎在王阳明的眼里，从本质上讲，世界就是合一的，没有你我之分，没有物我之分，甚至没有对错之分。
这种理解，会不会太激进了？
其实不然。
从本质上讲，人、物、天地、宇宙，都是一体的，都是自然界的一部分，都受自然规律的影响，都在道这张无边无际的大网里生存。除了人类之外，其他的东西都会本能的遵守道的主宰，随道起舞。人类却比较特别，除了同样要受到道的支配外，还具有知道、用道的特殊才能，也即良知。
天下没有绝对的好事，所谓一动分阴阳，老天赋予人类良知的同时，又发展出了一种有害的东西——私欲。私欲把人与世界割裂开来，把原本合一的东西一分为二，这才造成了诸多的人间悲剧。每一个人一出生，就自动的领了一个任务：如何将物我合一，这个任务是老天派的，没有谁可以逃避。因此，人的一生注定是一个“天人交战”的过程，须臾不离良知与私欲的斗争。所以，历来的大贤大德才会把实现天人合一作为人生的最高追求。
若用王阳明的最高标准来看，说合一已经不太准确了，说本自一体才更到位，更何况后世把物我分开呢。可见，王阳明在这里只不过说了句大实话而已，哪里有什么激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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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世界是合一的这一前提搞清楚了，接下来就来看看，“不睹不闻”和“戒慎恐惧”是不是合一的，这涉及到人的本质到底是善还是恶的问题。
我们先来了解一下“不睹不闻”和“戒慎恐惧”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两个词都出自《中庸》。“不睹不闻”意思是不去听、不去看那些有悖于天理的东西。人们承认，人是自然的一部分，做什么事情就要遵循天理，对于违反天理的东西，天然就不想听、不想看，所以“不睹不闻”是心的本体。“戒慎恐惧”的意思则是内心对违反天理的东西保持戒惧、害怕的心理。表面上看，这是人们主动为之的事情，所以人们才说“戒慎恐惧”是修心的功夫。
王阳明则说，“不睹不闻”和“戒慎恐惧”其实是一个东西，当然是合一的，只是人们从不同角度观察，这才给出了不同名称，如果理解透了，怎么说都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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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人的本质到底是善还是恶这个问题就很清晰了。从本质上讲，人都是善的，天然的、本能的会对恶的东西“不睹不闻”与“戒慎恐惧”。
王阳明在做庐陵县令时曾拿一个江洋大盗做过实验，这个大盗罪大恶极，犯下了很多大案，自知难逃一死，索性便啥都不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衙役们没办法，只好求助王阳明。
王阳明就拖着病躯跟那位江洋大盗聊了一会儿，一开始他对江洋大盗说，天气很热，把上衣脱了吧，江洋大盗毫不犹豫的脱了。接着他又说，牢房不通风，干脆把裤子也脱了吧，江洋大盗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最后王阳明说，还是太热，不如把裤头也脱了，这时，江洋大盗却死活不肯。
王阳明一看时机到了，就呵斥他说：“你还懂得羞耻，说明你是知道善恶的，为啥又敢做不敢认？”江洋大盗被王阳明这么一激，就把做的坏事都交代了。王阳明也就成功的审问了这个案子。
试想，如果王阳明不是笃定那个江洋大盗的本质是善的，他的策略怎么可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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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可能要问：既然人都是善的，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又有那么多的坏事？
这个问题很复杂，首先是因为善、恶的评定标准是个大问题。
我曾经多次讲过，我们认为的善，很多时候未必是善，我们认为的恶，很多时候却是真正的善。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关键是采用的标准不同。
比如说，自身的利益受损，谁都会认为这是不好的，但如果暂时的利益受损会带来更大的更长远的利益，那么还会认为这种事情是不好的么？古时候的高僧大德之所以敢做出“夺耕夫之牛、夺饥人之食”的创举，就是看透了这一点，从维护耕夫、饥人的长远利益考虑才剥夺他们到手的东西。
如此，说不定我们看到的那些坏事，其实都是大大的好事，只是我们思维不够好，没能看清好在哪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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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因为被私欲控制。
我们在批评一个人做事只考虑自己时，会说这是屁股决定脑袋。对自己有利，则认为是善的，对自己不利，则认为是恶的。当每一个人都用这种方式去定义善恶时，这个世界还能真正善的起来么？恐怕人人都会用所谓的“善”去争取真正的“恶”吧。
对于这种情况，管仲提出了解决方案，他说：“仓廪实而知礼节。”意思是希望用物质的极大丰富来解决人们自私自利的问题。然而，如果人们的需求仅仅是吃饱肚子，这个愿望是很容易实现的，如果欲望不受控制，不仅要吃饱，还要吃好，甚至吃得有面子、有排场，那这个“仓廪实”的标准就成为一句空话，根本无法落地。
而且，随着物质水平的提升，人们在犯罪的时候就会不屑于一些小的利益，而会用漂亮的包装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大好人，从而穷凶极恶的豪夺，导致社会出现“窃钩者盗，窃国者侯”的奇葩现象。当年美国轰动一时的占领华尔街运动，就是普通民众对商业精英们强取豪夺发泄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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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必须信任人的良知，否则这个世界就玩不转，但是，我们也必须承认，只要戒慎恐惧的功夫一松懈，人就容易被私欲控制，从而干坏事。
心理学上有个“破窗效应”，实验者在美国纽约的布鲁克林区放了一辆车，以此研究居民的犯罪心理。刚开始的一段时间，没人去动那辆车，时间一长，就有人认为这辆车是无主的，于是便把玻璃给砸了，把车里的东西给偷了。第二次，实验者又换了一辆车，这次直接先把车窗砸了一个洞，结果放出去不到一天，车里的东西就被盗窃一空。因为人人都认为从破窗的车里拿东西不是犯罪。
为什么戒慎恐惧如此重要？在完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人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道德高尚。即使是圣人，如果离开了自心的戒慎恐惧，也很难不犯错。就像“破窗效应”所揭示的那样。这就是说，对于一个人的成长而言，“警察”是必不可少的，区别只是这警察是在外面的，还是在心里的，是别人强加的，还是自愿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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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是好人，只是一不留神就会干坏事。这个世界，本质上没有坏人，却又发生了那么多的坏事，真是好人做坏事。
如何恢复好人本质，杜绝坏事？请自己的良知当警察，戒慎恐惧吧。
附录：《传习录》244
问：“‘不睹不闻’是说本体，‘戒慎恐惧’是说功夫否？”
先生曰：“此处须信得本体原是‘不睹不闻’的，亦原是‘戒慎恐惧’的。‘戒慎恐惧’不曾在‘不睹不闻’上加得些子。见得真时，便谓‘戒慎恐惧’是本体，‘不睹不闻’是功夫亦得。”
去年今日文章：《静之兄 | 该不该立文字？（传习录微义-序）》
静之兄，专注传习阳明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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