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本书抚摸流行乐坛四十年，金兆钧：无谓光荣但逐梦想

年前，百花文艺出版社华丽推出一套"华语流行音乐坊"系列丛书，这套丛书总计四本，一本是著名乐评人金兆钧撰写的《无谓光荣 但逐梦想:中国流行音乐四十年实录》，一本由李皖和王阿庆联手撰写的《四十年，一百块砖:内地唱片百佳:1979-2019》，一本是由乐评人郭小寒带来的《光阴如火 只唱一生——中国当代民谣小史》，另外一本是资深媒体人、编剧周俭的《打火机想念冬天:中国摇滚弹指一焰间》。四本书分为“概述篇”“唱片篇”“摇滚篇”和“民谣篇”，五位作者从不同的视角和各异的感触带着乐迷们重新回首改革开放40年中国流行音乐的发展历程，清晰地触摸和审视那些我们曾经经历过或者听说过的点点滴滴，同时那字里行间有观点有看法有感触有反思。

为这套书领衔的是金兆钧老师，他有一长串的头衔——中国音乐家协会理事，《人民音乐》顾问、原主编，中国音乐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副主任，中国音乐家协会流行音乐学会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北京市音乐家协会副主席。不知道这个职位排序对不对，不过这些头衔对圈儿里的朋友们来说都无所谓，没有人愿意管金老师叫金主编、金主任、金主席，不论老少男女大家最喜欢叫他“金爷”。这不仅仅是金老师是老北京，更重要的这是圈儿里人对他的尊称。
在流行音乐圈金爷绝对的德高望重，他应当是中国流行乐坛最早的乐评人，当年有着“中国乐评第一人”的美称，他几乎见证了中国流行乐坛四十年的整个发展史，由他来对这四十年进行一番梳理的“概述篇”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他是一位客观理智的旁观者，还有就是他近乎最强大脑般的超强记忆。和金爷是相识二十年的老友，他的强记早有领教。
记得当年我在信报当记者时，正巧赶上报社要做中国流行音乐二十年专题，采访亲历的歌手、创作人、乐评人等可以，但工作量庞大，又没有时代的梳理仪式感。于是，想起金爷，由他去讲述最好。那一日，在中国文联位于东三环老楼的楼下，记忆中好像是有一家潮汕牛肉丸火锅，整整一个中午加大半个下午，就着火锅喝着啤酒，金爷乘着酒兴捋着那一件件往事一首首老歌，为我梳理着那已经风风光光远去的20年。平素，金爷好喝口儿小酒，但思路和记忆从来没醉过，全在他的脑子里，就像一条长长的陈列馆，那一桩桩一件件都在那儿。或许有些细节上的瑕疵，但基本上不走样儿。而我，只能利用录音笔，回去认真地听认真的写，那次的系列报道大概连载了好几期。

实际上，20年前的2002年，金爷就出版了他的一本流行音乐论著《光天化日下的流行——亲历中国流行音乐》，那本书由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20年后，百花文艺出版社萌生了出版“华语流行音乐坊”系列丛书的设想，金爷应邀写了这本《无谓光荣 但逐梦想——中国流行音乐四十年实录》。出版方给出的内容简介如下，中国内地流行乐坛伴随着改革开放而复苏，四十年来留下了对“光荣”无尽的“梦想”，而今依然处于上下求索之中。作者以时间为轴，以亲历为纬，全面实录1979—2019年内地流行音乐在大文化背景下的发展历程。
20年，2本书，一本亲历，一本实录。尽管相隔20年，但两本书是有关联的。用金爷的话说，在某种程度上，这本书是上一本的“续集”或“增补”。金爷身兼编辑、记者、乐评人、音乐活动策划人等多重身份，他自谦的说自己写书的优势和劣势各是“一脚门里”和“一脚门外”，“‘一脚门里’，有时候对很多内幕还算了解，不至于对流行音乐界隔岸观火；‘一脚门外’，毕竟很多内情细节不能尽知，所以行文时难免知之者细致点、生动点，不知者则粗放点、呆滞点，望读者见谅。”
说实话，虽说该书写的是流行音乐四十年实录，但相信大多数人都已经感觉到近些年的流行乐坛几乎处于静止状态，每年也出不了几首留得下来唱的开来的新歌。从从金爷这本书的厚度比例上也可以看出，全书390页他用了厚厚的314页写了前三十年，而最近这十年只用了寥寥数十页。不过，就像金爷给自己的新书起的名字《无谓光荣但逐梦想》，逐梦的过程很要紧，有梦想才是活下去走下去的意义所在。金爷在他的后记中写道：“流行音乐四十年，不长不短，大约正好占了人的半生时段。无法厚古薄今，也不必厚今薄古，本书按我个人的观点，叙事基本上有事则长，无事则短，自然不一定赢得共识，但好在这是一套丛书，各位作者均为一家之言，言者无罪，有兴趣的读者不妨互相参详。文责自负，其中的舛误自当由我负责。”

这套丛书的“唱片篇”《四十年，一百块砖:内地唱片百佳:1979-2019》由李皖编著，王阿庆校正并做注。这两位我并不熟悉，其中安徽人李皖和我一样是媒体人，他还给自己另一个职称叫做“业余写作人”。他曾任华语音乐传媒大奖多届评审团主席，著有《听者有心》《民谣流域》等书，还有译著《鲍勃•迪伦诗歌集》（合译）。而王阿庆的简介则很简单，“现居长沙，就职于教育科技公司，工作之余，听音乐是他爱做的事情之一。”
出版社为这部书的一句话简介是这样的：“作者力图选出这40年的唱片经典，以时代性、整体性与可听性为考量，从1979－2019年间出版的内地音乐人的专辑中，精选出百张佳作，进行音乐鉴赏兼及音乐批评，在依从个人趣味的同时，尽可能地追求客观公正。”未来这本书的写作，作者李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经历。作为职业报人平常的工作量非常大，再加上他还有一些社会工作要做，所以只能“不眠不休”，除了写文字，还要听唱片。用他的话说：“为选出这一百张，我听了，不好估算，起码四五百张吧。”
流行音乐四十年岂止百张唱片，自然还有不能入选李皖法眼的遗珠，他还要心存内疚的说声抱歉。至于为全书进行校注工作则是李皖交往15年却仅见一面的网友王阿庆先生，对于他给予的巨大帮助李皖在后记文字中表达了心存感激。在整部书中，正文中间或出现的楷体字有一些出自王阿庆之手。对于这些议论文字，李皖的评价是：“毫不夸张地说，他写下的这些议论，虽只是随兴而发，有时却一点不亚于我写的，甚至更好，更具有提纲挈领的概括力和洞察力。”在后记的最后，李皖写下这样一句文字：“音乐的门一直敞开着。这本书，如果说它做了什么，它算是这门前的一块字牌，提示你门后面的宝藏、里面的好风景，等着你举步踏入，去亲身领略。”

这套书的“摇滚篇”作者周俭是我相识多年的兄弟，他也曾是一位资深媒体人，先后任职中国电影出版社、《中国百老汇》杂志、《演艺圈》杂志以及央视、香港无线电视台（TVB）等单位任职。十几年前，我们经常一起聚会聊天，这几年联系比较少，听说他有了一个影视编剧工作室，之前他的一个剧本《摇滚水果》数年前已经公映。他是一位收藏家，当然不是文物和书画，不说鉴赏力，估计他也没有那个实力和财力。他的收藏跟流行摇滚有关，据说他有海量的老照片、老唱片还有老物件，记得也曾办过展览。
在我的朋友圈里，周俭话多到嘴贫，有他在的现场总是消停不了，笑声不断。他的笑话和段子太多了，但也有冷得找不到笑点的冷段子，而他自己一段不觉得尴尬。他的思路天花乱坠，是一个典型的嘴比脑子快的主儿。有时候，真觉得他贫得有点让人烦，但是现在有趣有意思的人不多了，至少这兄弟是个有趣的人。说了一些跟书无关的话，说回这本书。这书的名字叫做《打火机想念冬天——中国摇滚弹指一焰间》，记不得周俭抽烟，但是用打火机的一明一灭来记录那些个逝去的瞬间，有点儿意思。出版社的简介如下：“作者以倒叙的形式呈现1979—2019年间如火一般的中国内地摇滚乐的百余个瞬间，仿若一枚打火机从已被使用N次、只剩游丝之气到液满簧新、简陋却鲜亮的重生。近百张独家藏品图片，在火光忽明忽暗的映照下，勾起四十年间那些闪光的记忆。”
周俭把这本书称作是一部“未完成的散文式剧本”。还没看到正文，但看这后记就领略了周俭的文风。比如这段话，“有人问我为什么看不起大部分流行音乐，因为，任何人在长粉刺的时候爱听甜软的靡靡之音都是正常现象。但如果过了那个阶段……这些音乐就变成了粉刺本身。而真正的摇滚乐就没有这个问题，它是饱含咸鲜且略带血及迷人腥臊的烤大腰系列，凶猛到永远……在这里祝一吃街边烧烤就拉肚子的所有“精致人儿”的心理粉刺期也能到永远。”
就这么仨瓜俩枣的后记中，他还忘不了抖个段子，你看——“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一个深夜，前骑士乐队主唱刚从某歌厅下班，为客人所迫、喝了太多酒的他摇摇晃晃地站在路边的寒风中打车……好不容易一辆黑车停在了他面前，司机摇下窗玻璃，前主唱要回八大处，于是问：“八大去处不处啊？”一脸蒙的司机答：“处，处……一起处！”
那么，这本书他到底是写给谁看的？周俭强调，这本书不是给起哄的、混圈子的以及那帮除了才华什么都有的沽名钓誉者看的，它只是一幅跨度四十年，仅展现了一番浮光掠影的潦草的《清明上河图》，一想看房屋内、船舱里、城楼上神秘精彩而又真实、清晰、刺激的英雄本色，必须等到并不遥远的下一部。在一批人眼中堆在仓底毫无价值的陈芝麻烂谷子，在另一批人眼里就是山洞里未见天日的超级宝藏。懂我的人请靠近，我会在耳边悄悄把能够打开山洞的口令“Open old sesame ”（陈芝麻开门）告诉你这组珍贵的口令,对未来的打火机、酒、香水、汉字艺术系列、摇滚NFT系列、真正的 “中国独立音乐博物馆”等都适用。最逗得是，在后记最后他还不忘加个悬念“谨以此书献给我挚爱的某女生。”

最后的“民谣篇”作者是郭小寒，是这套丛书中唯一的女作者，我跟这姑娘相识但相处不多。看看她的简历，资深音乐行业从业者、策划人、乐评人，《北京青年周刊》前主笔，前独立民谣经纪人，知名播客《大内密谈》音乐节目主播。著有《沙沙生长——中国当代民谣走唱录》《生而摇滚》等音乐专著，策划主理《中国民谣小史》《中国摇滚小史》《英伦唱片店》等知识付费课程。据说，这两年她在网上很火。
当初的从业者，一直的旁观者与评论者，写这部“中国当代民谣小史”应当不在话下。这不是她写的第一部有关民谣的书，2020年她的第一部关于中国民谣的作品《沙沙生长——中国当代民谣走唱录》已经出版，那是她“以个人经历和青春回忆出发，记录自己和民谣音乐人一起走过的日子。”但当时很多人说，她那本书写的不全面，还有很多人和事没有写进去，所以这两年她做了更多朴素踏实的采访和梳理工作，写了这部本新书——《光阴如火 只唱一生——中国当代民谣小史》。
关于书的名字“光阴如火 只唱一生”八个字的由来，她在序言中写了一段往事，2015年10月25日，野孩子乐队在工人体育馆的二十周年音乐会现场，在大屏幕上打出了张佺的这样一段话：“如果不提二十周年，我真的没有意识到有一件事情让我身在其中那么长的时间。所有过去的失败和骄傲，所有的聚散离合，就像是发生在昨天。和很多人一样，我也奢望下一个二十年后我们还能坐在台上，像我们年轻时总会想起的诗句那样，光阴如水、光阴如火，我们在大地上只唱一生。”当时，台下的她全身汗毛竖起，这句话一下子就点明了她心中民谣的意义和价值。于是这部本书的序言他引用了张佺这句话“光阴如水、光阴如火，我们在大地上只唱一生”，而书的名字也用了这八个字。
与其他三本书相比，这本书有着女性作者的细腻，文风更像是散文，读起来颇有意境。全书分为两个章节，第一章节是“三十人三十曲关于时间的歌”，这部分选择了三十位在中国当代民谣领域非常有代表性的人物，记录了他们的成长史，并将他们的作品进行编年梳理，辅以一些尽可能客观的音乐介绍和评价。另外一个章节叫作“看得见民谣的城市”，它记录作者以往经历中跟着民谣音乐走过的中国的不同城市和乡村，有些像她第一部书“走唱录”的补充。
撰写 张学军
编辑 张学军
排版 张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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