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最好的时光》:三个不同的年代,三段不同的感情

2023-04-24 来源:飞速影视
侯孝贤说:电影,是一种乡愁。这意味着他的心头永远有一道伤口淋漓不干,乡愁之于侯孝贤,如同电影之于今日台湾,是回忆的一部分。像一个回乡老兵,拒绝搭乘高速捷运,执拗地摸索着依稀来路,却又近乡情怯。台湾“新电影”运动的时代,亦是侯孝贤在《最好的时光》中孜孜追忆的镜像,它与其说是为台湾这几十年来的历史和现实做注脚,更像是把一首台语老歌直接唱出来,歌词简单,情感直接,借以唤起歌者和听众心中那个沉睡至久的故乡,非关逃避,而更见人的韧性。观台湾电影的今日和侯一意孤行于新电影,尤令人不忍光影岁月匆匆过。那潮湿的宝岛,那常常在长镜头中呆滞着的眼神,那渐行渐远的歌者们的身影,那曾经的梦想和现实。一个人最好的时光,莫过于青春、理想与爱情。离开了这些梦想,台湾电影和侯孝贤俱已老去。《最好的时光》,就是侯孝贤穿越时空、悄然怀旧的三个梦。

电影《最好的时光》:三个不同的年代,三段不同的感情


爱情是什么?纯真年代里的十指相扣,就是爱情。1966年台球室记分的女孩秀美,遇到了一个写情书的男孩子,他本来想约会另一个女孩。秀美遇见了他,他们一起打了一场桌球。他说要给她写信,也真的写了。兵役假期的时候他回来找她,秀美却去了另外的地方。他辗转寻她,终于在一家台球室找到她。爱情梦的故事发展,一直伴着20世纪60年代的英文老歌,平淡的场景,熟悉的歌声,有如淡淡水墨画般的美好。这一段拍得很平实,一点花哨的东西都没有,那种涌动的情感和渴望克制得甚至不会掠动一根发丝。很有点张爱玲小说的味道——啊,原来你也在这里。拍得清淡,讲得平静。打完球走的时候,她锁门,他反转来,推开她的门,与她说:写信给你。她低着头应:哦。清早,她推开门的时候,墙上挂着的信箱里一封素笺。她倚在门上读,一字一句,远处一串突突的机车发动声。
那等荡气回肠,穿越青涩往事的斑驳树影,渐次洇没于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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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梦”取自清末民初知名艺旦王香婵和某政坛人物祖父1911年的逸闻。他乃一介戎马书生,追随梁启超共襄维新大业,早有家室。和其他旧式男人一样,在妓院里找到了托心之人。他是新派人,却能体察人情肌理,为安抚她心结,替她小妹赎了身。而面对她轻轻一句叩问“你有没有想过,我的终身”,他终是无言。觥筹交错,烛影摇红的席间,她伺座一旁,怀抱琵琶轻拢慢捻,《满江红》的唱词百啭千绕,声声咿呀,弦弦幽怨。他没能耐赎她,没胆量赎她,不敢想,也放不得手,她依旧得一日日在声色场中老去。她在心上明明是重的,又不能拖着。新来的小艺旦将幽咽的南管唱得嘹亮张扬,少年不知愁滋味啊,她悲凉一笑,明白了他的心,又能如何呢,只能一任华年水流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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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梦”全片采用默片形式,对话在剧情后以字幕打出,用字也极俭省收敛,因此气氛营造和情节推进全有赖于演员肢体语言与眼波流转。这个段落拍得极为精致,很有《海上花》的风骨,事实上,它也确实是侯孝贤对于上海遗梦的审美思考,让人看后几疑移步换景到了1911年的上海,片末张震去台赴沪,也暗示了两个场景的血脉相通。在细节和情调上甚至比《海上花》更细腻圆熟。影片都是在室内完成,场景几乎都是静态的,因此构图画面极为考究,若是把影片逐帧拆开,几乎每帧都是一幅精美的中国工笔画。每个场景的用光都是用一盏再平凡不过的煤油灯,影片的画面被渲染朦胧之意尤为凸显,胸臆尽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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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梦”取自艺人谭艾珍女儿欧阳靖的真实故事,风格上接近《千禧曼波》。21岁的欧阳靖生命充满了灰暗苦涩。早产令她体质虚弱,右眼又因车祸几乎失明,还动过心脏手术。这段故事几乎全是快进剪切,她是个双性恋,他们互相走近像是下意识又像是无意识。这段影片中只有两三个主要人物,配乐神思涣散,叙事冰冷,散发某种金属的质感和气味。那个毫无感觉消耗着自己的女孩,那个焦灼地寻找着她的突破口的男孩,让观者逼真地感受到这个都市的日渐衰老,它没有高潮,没有柔情,事实上,它也没有任何铺陈。这个片段篇幅不大,然而导演笔触却挥霍跳脱一反前章,舒淇所演绎的欧阳靖的另类、偏激的那种情绪和特征呼之而出。本片最大的惊喜也是舒淇,每个角色她都诠释得非常到位。金马奖典礼上,舒淇手捧影后奖杯泣不成声。她是实至名归。或者对她来说,这一刻才是最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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