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游戏》：弥足珍贵的差异性

《模仿游戏》是一部传记式的电影，它改编自安德鲁·霍奇斯所著的《艾伦·图灵传》，由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和凯拉·奈特莉主演。电影的主人公是历史上被称为现代计算机科学之父以及人工智能之父的英国科学家艾伦·图灵，他本人对于人类社会的影响是深远且具有开创性的。

本片的时间轴设在二战期间，正当年的图灵受邀与一群顶尖数学家共同破译德军的密码系统，以期为战争胜利争得上风。最终他的工作取得了极大的成就，这也为他带来了相当高的荣誉。但是在那个同性恋被视为异端的时代里，图灵后来因为被发现有同性恋倾向而遭到强制治疗，他最终的结局是服毒自杀。

2013年8月，英国女王正式宣告赦免图灵。2019年7月，英国央行宣布，图灵将成为印刷在50英镑钞票上的下一个人物。图灵因而得到正名，这也从侧面反映了他在后世英国人心中的地位。接下来，我将从三个方面阐述这部影片的动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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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这部电影对于宗教哲理的引述与讨论可谓展现了英国文化里独有的魅力。西方电影里常常看到的有关上帝、《圣经》以及基督教的片段，在这部电影里也不例外。一段比尔密码破解后的答案是圣经《马太福音》第七章第七节的经文，“Ask, and it shall be given you; seek, and ye shall find.”这句话一共在电影里出现了两次。在战争赢得胜利的庄严时刻，电影的旁白提到：“我是上帝吗？不是，因为上帝没有赢得这场战争，是我们赢了。”这些都是充满哲思的隐喻，留给观看者去思考，去品读。我们在接触英国文化的过程中，实则也是像这样潜移默化地接受了一部分他们信奉的神所教导的智慧。
在这部电影里，我们所体会到的爱、和解、原谅、救赎等品质，都是在英国这片文化土壤上生长起来的特有的东西，传达着浓浓的英伦风格，这是带有民族印记的。但从本质上来说，每个民族的宗教哲学都是在教导人向善。人们在特殊的时刻，会选择用宗教哲学教导的爱与慈悲去对抗愤怒与仇恨，因为是愤怒与仇恨造成了世界上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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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这部电影里向观众展现了很多富有思辨性的对话，耐人寻味。在那个年代里，艾伦·图灵是充满争议的人物。有关于他的取向、他的性格、他的超前的智慧以及他所坚守的科学事业都不为很多人所理解。影片中的图灵和审判官有一段关于机器是否会思考的讨论，图灵说，“如果我们承认人与人之间的思维差异，那我们为什么要否认用铜、电线和铁建造出来的大脑？”我想这个回答还可以套用在千千万万个句式里。如果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为什么要否认不同的性向？这个句式是最直接地指向他自己的隐藏回答，也是导演留给观众的回答。真乃绝妙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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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部电影还有一个非常独特的地方，即非线性叙事的运用。图灵的学生时代、二战时代以及50年代三个时间段发生的故事在影片中是穿插进行的，剧情也因而变得高潮迭起。关于这一点，电影剧情上的安排我将不做过多分析，但有关这种叙事方式，我想谈谈我的看法。本科时，我曾经修过一门课程叫《电影理论与批评》，在讲解《罗生门》这部电影时，老师提到了“复调叙事”，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复调”这个概念。后来在《外国文学》的课堂上介绍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著作时，老师又再一次提到这个概念。它原是音乐术语，由前苏联学者巴赫金借来概括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的诗学特征，以区别于那种基本上属于独白型（单旋律）的已经定型的欧洲小说模式。由此引入文学领域。此后在电影领域也被使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和《模仿游戏》这部电影所采用的非线性叙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很明显这种叙事手法在中国电影里相对来说比较少见，又或者起步相对较晚。

在我看来，这是一种由思维方式的差异而决定的文化差异。以文学作品来论，拉美作家胡安·鲁尔福所著的《佩德罗·巴拉莫》，其中大段的独白、呓语是我们在中国文学里读不到的特别。另一位拉美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所著的《族长的秋天》也拥有冗长的、看似没有核心思想的对话与独白。再去看俄国文学，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里，他几乎无意去修饰自己的语言，笔触冷峻而粗粝，但你能感受到一种独有的直面痛苦与幽暗的本能，这是在俄国这片文化土壤上生长起来的特有的面貌。同样的，曹雪芹所作的《红楼梦》、老子的《道德经》这些伟大的作品能够给予读者的阅读体验，我们也无法在世界上任何其他地方的文学作品找到。不同民族的文化是如此的不同，因而每种民族文化里的独特性才弥足珍贵。

回到《模仿游戏》这部电影本身。莎士比亚在《辛白林》中写道，“我们每个人生在世界上都是孤独的。每个人都被囚禁在一座铁塔里，只能靠一些符号同别人传达自己的思想。”这种孤独对于天才来说尤甚，艾伦·图灵即是这天才中的一位。观影过程中，图灵的扮演者，本尼迪克特的蓝眼睛里满溢出的悲伤，在很多个瞬间让我想起那位同样孤独、一辈子不为同时代所理解的艺术家梵高。昨日和朋友聊天，我们感叹，在历史上的几次大瘟疫期间，都有伟大的科学家与艺术家在隔离期间创作出最精深的理论与传世的艺术作品，虽然有宿命论之嫌，但天才的感受力之深、思索之广的确是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图灵的一生是悲惨的，他本是造物的恩宠，却遭到了世人的不公平对待。在死后那么多年，他才得到了名义上的平反。回溯这段历史，我们可以看到，人类社会虽然飞速发展，但人性的进步，依然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