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子袋》:荒谬世界里的温情,照亮犹太人漂泊的命运
2023-04-24 来源:飞速影视
《弹子袋》是法国当代作家约瑟夫·若福的处女作,取材于他十岁时的亲身经历,讲述了二战时期作为犹太人的约瑟夫·若福为了逃避纳粹德国的迫害,辗转于法国南部的故事。这部小说自1973年出版以来经久不衰,是法国近十年来的畅销书,部分章节还被收录在法国的中小学教材里面。

1975年这部小说被改编成电影,2017年又再次被搬上大荧幕,改名为《一袋弹子》。看最新版本的《一袋弹子》,观众会发现这是一部以二战为背景,却又迥异于二战灰暗色彩的片子,没有烽火连天的战场,也没有惨绝人寰的集中营;有的是孩童视角下的历险生活,在紧张和刺激中,带有一点点天真和烂漫。以“我”作为观察视角,从孩子的角度看荒谬的世界,以残忍和温情对比,强烈的反差也在传递着几十年后作者对战争的反思。
“三十年过去了。记忆和忘却一样能够改变一些故事细节,但主要的东西是记忆犹新的;它的真实性、它的亲切性、它的诙谐和惊慌所在,无一不历历在目。”

01在对犹太人充满恶意的世界里,乔收获的善意
在影片开始的时候,有一个关于弹子袋的长镜头,整个影片也从弹子的特写结束。而原著虽然以《弹子袋》命名,但是弹子袋的出现只有最开始的地方,而弹子的出现在全文高达13处,弹子代表着乔无忧的童年,当“我”离开家,童年被迫结束,最爱的游戏对我也失去了吸引力。
我把弹子袋这个意象理解成恐犹世界里的美好人性,在黑暗的战争年代,如果说有什么能让我们有勇气面对孤独和绝望,那一定是周围人的善意。所以,对于影片更名为《一袋弹子》,小安觉得不是特别的贴切,乔在流浪的途中遇到的每一个善良的人都是他的弹子袋,不仅有一袋弹子,还有两袋弹子,三袋弹子……

影片《一袋弹子》里乔收到的第一袋弹子
·第一袋弹子。当战争席卷整个欧洲大陆时,希特勒针对犹太人的灭绝计划也在进行,犹太人被迫在衣服上面绣上大卫星。乔穿着有五角大卫星标识的衣服来到学校,立刻被同学孤立。乔非常愤怒又不解:“我的血统有什么问题?不是和昨天一样的吗?”昔日的同窗叫他犹大,说他才是应该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小耶稣,而泽拉蒂在课后却提出用一袋弹子交换乔的大卫星。

大卫星
在巴黎“平等-自由-博爱”空气下长大的乔,从1941年的这个夜晚开始,他的生活发生了巨变,泽拉蒂的弹子袋应该是乔在身份转变后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泽拉蒂
·第二袋弹子。乔和哥哥莫里斯离开了父母,在通往达克斯的火车上遇到了搜查的德国人,一个陌生的神甫救了他们。此时的乔还满怀着少年的天真,他问,被抓走的老奶奶去了哪里?神甫回答他们说党卫兵只是把她送回家去。
从离开家的兴奋到微微不安,战争让乔和莫里斯被迫成长,而神甫依然成全和保护了他们孩童的天真纯粹,神甫是逃亡生活里的一袋弹子。

·第三袋弹子。故事的前半段就像作者自己提到的,一个冒险的故事。无论是影片还是小说色调都非常的温暖,第一次离开父母,远离了课堂和老师,带着自己最好的玩伴,怀揣着巨款,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冒险,乔幻想自己是那个拯救世界的英雄,有点点害怕,有点点刺激,但是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和有趣。

直到他们走进埃克塞勒西奥宾馆,看到党卫队队员和盖世太保才有惶恐不安的感觉,当故事变成现实,当快乐变成噩梦,“我”意识到父母送走我们的沉重。“牺牲者的悲伤和眼泪却增加了我的惶恐不安,令我沮丧。”这种恐惧终于和害怕牙医、害怕挨打不再等同。
割礼是希伯来人与神订立契约的凭证,犹太教世世代代的男子都要行割礼。在宾馆里,乔和莫里斯遇到了一个医生,他替兄弟两人隐瞒了割礼的事实自己却被送往集中营。这是乔收到的第三袋弹子,来自于一个陌生人的帮助,再一次拯救了他们。

·第四袋弹子。莫里斯获得假释后去寻找割礼的证明,一个神父冒险救了他们。比法教堂的神父给他们开了领圣体的证明,并且锲而不舍的在埃克塞勒西奥宾馆等待,直至德国人签署了释放证。在神父的帮助下,乔和莫里斯逃脱了纳粹的魔爪,这是他们收到的又一份弹子。

战争与人性是永恒的主题,在《弹子袋》里,乔和莫里斯收获了无数的弹子,甚至他们在逃亡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在战争的折磨下都饱含着善意。野外停下车来的司机,父母被捕时想尽办法周旋的亨利,获得假释最后又冒险回来的莫里斯,每个人都处于苦难的生活当中,却并不因此苟且偷生、泯灭美好的人性。
02孩子眼中的战争、儿童的叙述视角
《弹子袋》借助了十岁的乔的视角来讲述故事,这是一篇回忆录,但作者的叙述声音局限于孩子理解世界的角度。这恰恰才是最荒诞的,明明是个生活在父母的关爱里,每天玩着弹子球的无忧的年纪,他们却要不停地逃亡。

(1)十岁的乔的疑问:犹太人是什么意思?
在《弹子袋》一书中,虽然没有其他描写二战时期小说中的血腥和残酷,但这绝对不是一个美好的睡前故事。影片比起小说来,更为刻意地放大了人性所占的比例,这也是观众最为诟病的地方。
《安妮日记》是一名成长中的少女对逃亡生活的记录,她对这残忍的命运还充满了懵懂无知;而《弹子袋》成书于作者四十二岁时,弥漫在字里行间的除了作者对残酷战争的批判还有对犹太人命运的自省。约瑟夫·若福克制了作为成熟灵魂的诘问,借助十岁的乔来问:犹太人到底是什么?

戴着五角大卫星的犹太人
父亲也不知道如何去定义犹太人,他的描述是“犹太人”这几个字赋予他们的多难的命运。
“从前,”他说,“我们住在一个国家,别人把我们赶了出来,我们到处流浪,有几个时期就像现在一样,这种情况又继续发生。驱赶又重新开始,那么就必须逃走,藏起来,等着驱赶的人累了。”
命运赋予犹太人的除了英勇、精明的性格特质,还有的就是无家可归的悲惨遭遇,就像海涅曾经喊出的“犹太教不是一种宗教,而是一种不幸。”犹太人的人生就像一个循环往复的环,逃亡的命运是世袭的。上一代人逃亡,找到一个地方生存,遇到迫害,下一代人继续走上父辈的逃亡之路。打在身边的标签,先是犹太,再是国家。

(2)为什么不能承认自己是犹太人?这是写在犹太人血液里的“原罪”
故事开始的时候,德国党卫军说“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就是犹太人。”乔的父亲还能勇敢的反击:这个屋子里面都是犹太人。当人们的观点已经变成“为了让人们能平地的生活,有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就是杀死所有的犹太人和所有的鞋匠。”无辜的孩子们对自己的民族只能噤若寒蝉,并且为自己的血脉付出代价,无数的人因此抛弃自己的信仰。

“眼下这场战争,这场由那些总是规规矩矩地系着领带和总是戴上越来越多的勋章的成年人发动和领导的战争,最终导致了把我,一个孩子,用枪托推到了一间关闭的房子里,使我见不到天日,失去了自由,而我并没有做过什么错事,也不认识任何德国人。”
在移居欧洲以后,犹太人最大的痛苦来自于基督教的迫害。在耶稣时期,基督教还是犹太教的一个分支。相传,耶稣来到耶路撒冷,在逾越节上被犹大出卖,被钉死在十字架上面。“把他的血归到我们和我们的子孙身上。”这句话让犹太人饱受了将近2000年的歧视,这是犹太人的“原罪”。

在犹太人的历史里,“流浪”、“逃亡”是摆脱不了的宿命。公元135年,犹太人反抗罗马帝国的起义失败,从此他们离开了耶路撒冷,开始了长达1800年历史的“大流散”。
公元1095年,十字军东征开始。这场以宗教名义的战争最开始是为了消灭占领耶路撒冷的穆斯林,后面逐渐演变为杀死犹太人。自此,犹太人变成了撒旦的代名词,成为最佳的背锅侠,无数莫须有的罪名被强加在他们的头上,而每一个罪名的背后都是犹太人的累累白骨。

03我们走上了父辈的路,不停地流浪
那个晚上,爸爸给我们讲了他的故事。七岁的时候,他生活在俄罗斯的一个小村庄,在沙皇的迫害下,爸爸离开了他的父亲和生活的地方。母亲也有同样的过去,她生活在十月革命的以前的沙皇统治时期,犹太人惨遭屠杀,1905年母亲逃离了家园。
到了今天这种命运又一次重演,我们也走上了父辈的道路。在长达一个世纪里面,犹太人一直在流浪,这是犹太人的命运,周而复始。

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勒克莱奇奥《流浪的星星》中一句话表达了相同的意思,即从孩子的视角看待战争,什么是战争?战争就是他们可以肆意地剥夺别人最珍贵的东西,毫无理由。
“因为她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是战争。战争进行的时候,那些男人,那些戴着滑稽的羽饰帽子的意大利宪兵和警察就敢到费恩先生家抬走钢琴, 抬到终点旅馆的饭厅里去。然而这架钢琴,费恩先生把它看得比生命里所有的一切都要重,这是他生活中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不管对于战胜方,还是战败国,战争都是一件荒唐的事情,在动乱的年代,鲜血和死亡如影随形,并没有无忧的童年。

战争的幸存者留下的心理创伤,不仅仅是因为身体上所受的暴行,还有的是心理上的内疚之情。“我为什么活着?”“面对暴力,我为什么没有站出来,苟且偷生?”“我为什么没有救他/她,活着的为什么不是他?”
我们结合影片来看,故事的脉络会更加清晰。“我是犹太人”五个字出现在影片开头与结尾,这是在经历苦难以后对身份的认同,世界荒谬,但温情仍在。
乔离开家以后对任何人都没有承认过自己的犹太人身份,巴黎解放的那天他大声地说:“我是犹太人。”他把这种善意回馈给了亲德的书店老板。战争带来的伤痛是永不休止的,这种痛苦时刻折磨着幸存者,从《弹子袋》里面,我们看到了人性之善。

04写在最后
故事的结束,巴黎解放,乔回到了亲人的身边,父亲被送往集中营再也没有回来。

犹太是一个非常苦难的民族,他们经历过数次屠杀,历史上空前的最大的一次集体屠杀就是二战。希特勒领导的纳粹德国在二战时期进行种族清洗,屠杀了将近600万犹太人。
1948年,以色列建国,犹太人重新拥有了自己的国家。时至今日,战争已经远去,伤痛逐渐被抚平,犹太人的漂泊终于结束。就像约瑟夫·若福传递给我们的:在遭遇不幸时,怀揣着美好,勇敢地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