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的异想世界》:战争结束的时候,不如来跳一支舞
2023-04-24 来源:飞速影视
从年初开始就一直在等待的《乔乔的异想世界》终于上映了。作为第92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改编剧本获得者,它是一部很艺术,很矛盾,色彩感极强,但是却又充盈着温情,足以让人深思的电影。
然而这部电影值得这长达半年的等待,我愿称之为在“观察战争与人性的儿童世界”中“小众且色彩斑斓”的好影片。

Jojo Rabbit :
战争世界里格格不入的儿童
乔乔·贝茨勒,一个十岁的德国小男孩,有着卷卷的褐色头发和水灵灵的大眼睛,依旧不会自己系鞋带,乍一眼看上去天真无邪,正处于最可爱自然的儿童时期。
但他是一个希特勒青年团的积极分子,常常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希特勒身边的忠实党羽。电影伊始,影片就给我们展现了一个矛盾且不同于他人的主人公,他渴望成为一名真正的纳粹士兵,自己幻想出了一个好伙伴——希特勒。

不同于我们此前认知中的希特勒,这个假想希特勒对于失去父亲、渴望参加战争的乔乔而言,更像是他异想世界里的开导者和父爱的寄托者。他憨厚可爱,总是挺着个啤酒肚,爱吃独角兽,还会一本正经地问乔乔自己的裤腿够不够肥大,解释这样才显得酷。他会给乔乔暖被窝,教乔乔怎么自然流畅地行纳粹礼,会在乔乔被青年团他人欺凌的时候帮助他重振勇气。
乔乔曾在青年团里因为不敢杀死兔子而被他人笑话,Jojo Rabbit这个外号由此而来。实际上,在崇尚鹰、蛇、黑熊、黑豹等诸多凶猛动物精神的纳粹精神教化中,乔乔成为一只看起来胆小但是却机灵敏捷的兔子也并非坏事。“Be a rabbit!”希特勒也是如此告诫乔乔,至少这样他也可以拥有别的机会。

这也是为什么我感觉乔乔在当时的纳粹氛围中如此格格不入。在纳粹主义试图将德国的青少年疯狂地卷挟进战争的风暴之中时,乔乔不同于另外的孩子,虽然他渴望有朝一日成为纳粹士兵,但是他完全做不到,因为他的内心深处还是留存着一丝儿童的天真、良悯与畏怯以及不谙世事。
所以当他发现已逝姐姐的屋子墙壁里藏着的犹太女孩艾尔莎时,他是恐惧的,下意识想到的是揭发检举“这个犹太女孩”。但是出于对妈妈的爱,他又三番五次地试图去和艾尔莎“谈判”,试图找出一个更好的办法。但是从始至终,乔乔都不算,也没有成为一个真正的纳粹,他只是一只在战争世界中战战兢兢、被迫快速成长的Jojo Rabbit。

从儿童视角描绘战争的残酷这不是一个全新的手法,但始终是一个能够给人以深层撼动与切实反思的手法。《偷书贼》《穿条纹睡衣的男孩》《新纽扣战争》……甚至于《美丽人生》中最后以乔舒亚透过缝隙看圭多的画面也是如此。
约翰·贝杰曼曾写“ 在黑暗的理性到来之前,用以丈量童年的是听觉,嗅觉以及视觉。”的确,在荒诞的战争世界中,儿童的纯洁、天真与成人的诡谲、虚伪、斗争从来不适配,两者赤裸裸的对比让战争的残酷不断放大,直至给人心灵上的重重一击。儿童原本纯粹的心灵被迫扭曲,这正是战争给人带来的心灵创伤的直观证明,而这所带来的代价是黑暗且残酷的,也是让人悲痛的。至少从前纳粹德国的政策,确确实实影响了当时德国的儿童一代。

爱与包容 :
治愈残酷世界的一点希望
影片的海报宣发语是“治愈残酷世界,唯有爱和包容”,全片的主题和立意已悄然点出。
正如前文所言,作为希特勒青年团积极分子的乔乔对纳粹主义有着强烈的热爱甚至于是一种狂热,他和很多德国孩子一样受到纳粹种族主义的荼毒,认为犹太人就是邪恶的化身,他们住在洞穴里,像蝙蝠一样倒挂着,而消灭犹太人就是在打击恶魔。但影片中的三个人:母亲罗茜、犹太女孩艾尔莎、K上尉,他们真正地转变了乔乔的观念,让他飞速成长,从残酷的战争世界中抽离出来。

母亲罗茜作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像是蝴蝶,是美好、包容与爱的化身。她一个人抚养乔乔,尽可能地给予关爱,向他展示即便是在战时的世界依然还有美好和浪漫的事物,比如舞蹈。她放起音乐,邀请儿子站在椅子上一同跳舞;她带着乔乔在河边遐想,告诉他“以前这里都是跳舞的人”。
而私下里,她是一位反对纳粹主义的和平爱好者,偷偷藏起艾尔莎,与纳粹爪牙斡旋斗争。有时会觉得命运捉弄人,罗茜的热爱和平与乔乔的纳粹狂热看起来是如此不相容,甚至让人觉得完全站在对立面。但罗茜尽可能地向儿子传达世界的美好,却也不忘让他正视现实的残酷。

而直到罗茜的死亡,乔乔彻底觉醒,此幕可以算是全片最震撼之处。成为纳粹的幻想被现实所逐步击碎,乔乔在街上晃着,试图去按牢自己曾经贴在墙上的希特勒青年团的传单。随后出现的蓝色蝴蝶是美丽而动人的,他被吸引着往前走,直到猛然抬头看到熟悉的鞋子,和被吊着的妈妈的尸体。
罗茜的死亡对乔乔而言是猝不及防的打击,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强硬唤醒。他的世界观从此发生了转变,对于生命、美丽和自由的认知也被这个无情而冷酷的事实重塑。

而犹太女孩艾尔莎虽然躲藏在乔乔姐姐房间的墙壁里,身处黑暗却依然保持着自身的纯粹与坚忍,以及一种清晰的认知。作为犹太人的她和乔乔原本并不相容,但她逐渐给乔乔带来了一种如同姐姐的关怀。给天真易轻信的乔乔讲“犹太人的生活”,告诫他“乔乔,你不是纳粹”。她并不恨他,因为她也懂乔乔不过是另一个被纳粹和战争荼毒的孩子罢了。
实际上,她也给予了乔乔鼓舞,在讲述自己和内森的爱情故事时给予了乔乔爱情的启蒙。正如罗茜一边怀念过去一边告诉乔乔:“爱是最美好的东西”。这两位女性在乔乔的童年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却有着共通之处:对爱的坚信。

K上尉在我看来,表面上是个希特勒青年团的纳粹头头,但实际上却是个“怪家伙”。怪在哪里?和印象中的纳粹军官不同,他喜欢时尚,给自己画了两套作战装备图,还一本正经地指着给乔乔看:“……这些羽毛是为了闪瞎敌人的眼睛……我还会配备一架闪亮的加农炮……”

身着五彩战服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一幕配合着慢镜头,K上尉转头凝视乔乔,看起来是与残酷战争格格不入的理想主义化的呈现,但也暗藏着对和平世界与美好的一丝追求。而最后K上尉拉着乔乔告诉他:“你妈妈是个好人,是个真正的好人”并救出乔乔时,不禁让人恍惚:他真的是个坏纳粹吗?或许,他也是和罗茜一样的和平主义者吗?但这至少说明了战争中的普通人没有完全的好坏之分,他们不过是各种身份在为生存而活着。战争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车轮,把参与其中的所有人,都碾压一遍。

塔伊加·维迪提的镜头:
色彩斑斓而繁复的别样世界
塔伊加·维迪提,《雷神3》的鬼才导演,他在此片中再一次运用了多样的色彩去营造世界。
高饱和度的色彩,冷暖色调的冲撞,镜头中的德国小镇显得又斑斓又美好,让人怀疑这真的是二战时的德国吗?前半段的叙述环境色彩极为斑斓,像万物生长、蓬勃旺盛的春天,小镇像个被糖果色包裹的梦幻之地,明媚的春光衬着乔乔和罗茜,他们在河边玩耍,在林间的柏油路上交错着骑车。野外的青年团营地有着茂密的森林,军衣的卡其色在其中跳脱出来,没有真正参与战争的炮火,有的只是一群孩子想走上战场的渴望,像是他们的幻想乐园。

而乔乔的家里复古且典雅,像是一处战时温馨的避难所,一切都打点得当,放首音乐,喝杯红酒就收获惬意。而游泳池是粼粼的蓝色,闪亮、纯粹、干净;被派去收集锅碗瓢盆的小孩子身穿大红色铁皮小机器人,推着小车走过米黄色小屋,乔乔和伙伴约基在街上紧紧拥抱,宛如童话绘本里最温馨可爱的画面。

而色彩的转变,恰恰意味着时机的变化。
原先的暖色系温暖明亮,乔乔有着妈妈的关爱和假想希特勒的陪伴。而面对战争不断推进,加大了德国面临惨败的可能性的境况,导演采用了大量的冷色调搭配,似乎在暗示着原先的温暖和快乐都将不复存在,战争的残酷与无情即将被赤裸裸地展现出来,像是将要撕去童话的外壳,只留下被战争侵袭而伤痕累累的心。当真正身处战场时,乔乔身边的一切变得灰黑黯淡,他在其中不安而恐惧——这原来就是他们之前所期待的战争。但当战争真正来临之时,才切身感受其中的可怖。

直到最后,乔乔和艾尔莎走出家里,画面中粉色、绿色、红色、黄色的多重搭配与冲撞似乎又重拾了往日的那份温馨和美好。战争结束了,这个悲伤而温暖的反战童话至此谢幕,乔乔也飞速成长蜕变。他和艾尔莎两人相对无言,却默契地跳起了舞,那支罗茜所希望的、象征着自由与和平的舞。而此时,乔乔的世界也算是增添了一份别样的希望。
当战争结束的时候,不如来跳一支舞。


而最后一个问题也值得令人思考——
笼里的兔子,是不是就是乔乔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