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六七四：摸到烂牌也是福气，把一手烂牌打好，人生便赢了一半

熟悉《锵锵三人行》和《圆桌派》的人，对马家辉一定不会陌生。
老实讲来，我当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窦文涛和梁文道身上，对这位“马叔叔”不甚了解，也不太感冒，肤浅的以为这人可能就是一个比较有名气的学者吧！

但当我无意中读到他的新书《鸳鸯六七四》时，还真的把我给吓住了，原来这“家伙”这么有才。
翻着书，越看越入迷的时候，我只能用最俗气的话来骂自己，简直是“狗眼看人低”，简直是有眼无珠，简直是有眼不识真泰山啊！
马家辉的确很会讲故事，对我而言，小说家会讲故事比任何炫技都要更炫技。

开篇的，马家辉就为读者讲了一桩怪事：
1967年12月24日，平安夜，香港“新兴社”龙头老大哨牙炳，在自己金盆洗手宴的牌九局里，一连拿了牌局中最烂的牌“鸳鸯六七四“，并且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成了江湖上的一桩奇闻。
这本小说讲的就是这个传奇，马家辉用那种特有的粤语底色，为我们复原了一个旧时代的香港江湖，通过主人公哨牙炳浮沉的人生际遇，展现了大时代下小人物的悲欢。
那漂浮无常的人生，总是给人这样那样的厄运，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摸到一手烂牌，有的人甚至一生都摸的都是烂牌，好运总是与之擦肩而过，霉运却终日阴魂不散，如果我们拥有的是这样的人生我们该当如何呢？

哨牙炳告诉我们：坏事情不等于坏结局，换个心态去面对，坏事未尝不能看成是好事，在逆境里发笑是一种连老天也要佩服的本领。
哨牙炳正是靠着这个人生信条，一路摸爬滚打，在乱世烟云中存活下来，并从一个小喽啰一步一步成为了香港”新兴社“的龙头老大，把”逆来顺受“领悟到了极致。
主人公哨牙炳名叫赵文炳，小说中他的出场不仅不光彩耀眼，反而极为荒诞和戏谑，犹如小丑一般，只能被当作别人奚落的低贱人物，毫无正常人的尊严羞耻可言，和《鹿鼎记》中韦小宝的出场情形颇为相似。
他个子矮小，病弱无力，每次玩兵捉贼游戏时，作兵他总是追不上别人，当贼又总是第一个被抓到，没人愿意跟他玩，被孤立的哨牙炳确偏偏又有商业天赋，钟情于算盘，日日背诵珠算口诀，练得一身好本领。

但在此之前，哨牙炳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他唯一干过的大生意就是帮偷情的母亲放风，换取两分钱。
可就这事情，还被他办砸了。
一次，哨牙炳和往常一样在门口放风，没一会儿竟然睡着了，早就察觉出有猫腻的父亲，冲进房中捉个正着，反被狂躁的母亲打翻在地，两人骂尽污言秽语，母亲再也忍受不了无用的父亲，领着三个孩子走了，从此和这个家一刀两断，留下哨牙炳和父亲相依为命。
年幼的哨牙炳认为是自己把一切搞糟了，如果放风的时候没睡着，那么父亲就不会发现母亲的丑事，母亲也不会走，再大的坏事只要不被揭发便不算坏事。
更让他难过的是，他觉得是自己没有尽好放风的责任，惹恼了母亲，才丢下他不管的，总之他们都没有错，错的是他自己，从此，负责任成了他最畏惧的事情。

看似荒诞可笑，甚至让人厌恶和唾弃，但细细想来来，只有无尽的辛酸和苦楚。一个人的命苦不苦不是由自己决定的，有的人一生下来就命苦，有的人命里福薄，劳碌几十年，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你若怨天恨地，问公平吗？老天却绝不会回答。
哨牙炳就是在这种苦命的人。
20岁的时候，父亲带着他去上海投奔亲戚，途中却被土匪杀害，哨牙炳为了给父亲报仇就去参军剿匪，结果部队派往浦东打鬼子，他被枪炮声吓得魂飞魄散，一路逃到了香港。
在香港，哨牙炳才找到了自己的立足之地，他靠着一把算盘，从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伙计，一路成长为威风八面的龙头老大，变成了自己人生的主角。

马家辉当然不是在讲一个黑帮老大的逆袭故事，他只是借由哨牙炳的人生作为外壳，内里却复原了一幅旧香港的人间世相，里面有江湖儿女的恩怨情仇，有帮派的血雨腥风，横跨晚清，英国殖民地时期，日军占领香港时期，一直到60年代，把乱世之中的人和事，把乱世之中的情和景，写得那样动人，如泣如诉。
这样的香港，我们也只有在书中得见。
正如早已逝去的港片时代，我们每个人或许都向往着那一片江湖，我们也许时常会感受着里面人物的离合悲欢，我们也许津津乐道于江湖中的打打杀杀，但如若真让你回到那个时代，那个时代的一点黑可能就会给你的人生蒙上永远的阴影，这种痛或许你永远都不愿意承受。

人生的确有很多时候由不得我们选择，降临在哪个时代，降临在哪种家庭，贫穷抑或富有等等，都由不得我们，但至少我们可以从心开始，改变自己。
逆来顺受也好，奋起抗争也好，都应想想哨牙炳，想想“鸳鸯六七四”，把每一手烂牌打好，你的人生就赢了一半，把每一手烂牌打好，小角色也能变成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