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蒂克消亡史：从作弊零容忍，到性侵全漠视

1，“作弊的行为触及了诚信红线”
2016年9月12日下午，某公司通过内网向员工以较低价格销售数量不多的月饼。
有四名内部安全工程师利用系统漏洞，用js脚本抢购月饼，因而在当天晚间被劝退——14:00抢购，16:30被约谈，18:00解约，走人。
那家公司，叫阿里巴巴。
你看，阿里巴巴处理违纪行为的效率，曾经就是这样高得令人“发指”。
第二天，公司向社会公众做出说明：“安全部员工身为平台规则的捍卫者，违背岗位职责，使用工具作弊的行为触及了诚信红线。”
这一事件在当时，虽于法律上存在某些争议，但在公众舆论，却为阿里巴巴刷上又一层熠熠闪光的色彩——这是一个有价值观的企业。
在现实市场环境里，这样的企业即便不是绝无仅有，也肯定是凤毛麟角。
彼时人们完全有理由对它抱有浪漫的期待。
2，“你给我抬回去！”
更何况，马老师的江湖形象，与“月饼事件”的处理逻辑隐隐呼应，富有道德美感。
传奇的创业史自不必言。
1995年——阿里还未出现，马老师还仅仅是马老师的时候——的一个傍晚，杭州街头，几个壮汉公然盗取路边的窨井盖。
车流滚滚，人行匆匆，但往往视而不见。
一个瘦削的男青年，骑着自行车经过，看到几个壮汉抬着井盖离开，他眼中满是惊疑，四处寻找帮助，虽然无人回应，他仍然挺身拦住那几个壮汉，指着他们，喝到：“你给我抬回去！”
声音颤抖，但充满力量。
那位青年，正是阿里史前的马老师。
虽然那只是杭州电视台一个用以观测市民的反应的偷拍的电视节目，但是杭州街头近乎全体的漠视与马老师单枪匹马的冲锋，却是那么刺激，那么触目惊心。
手扶自行车把，戟指怒喝的愤怒青年——这个形象，无疑是上世纪最后的罗曼蒂克。只是在那个时候，我们不知道，这是一声号角，还是一个反讽。
3，“已读不回”
终于——你们知道我说的是哪件事，从对作弊行为的秒反应秒处理，变成了受害女员工逐级反映十余天无人搭理，部门领导“已读不回”，被删帖，被踢群。
罪恶发生并不可怕。
可怕的对罪恶的漠视，对受害者的冷漠，还有事不关己的麻木不仁。
集体失声的高管、食堂里默默经过目不斜视的同事，与1995年那个傍晚街头沉默的行人，竟然如此吻合，毫无二致。
而那个单枪匹马的愤怒青年，哪里去了？
当然，我知道马老师退休了。
然而阿里的价值观也退休了吗？
不管你怎么想，我曾经对这些话语抱有浪漫期待：
“改变这个世界。”
“阿里历史上所有重大的决定，都跟钱无关，都跟价值观有关。”

4，罗曼蒂克不能消亡
其实，一切皆有预演，或许干脆是预警。
这一两天，出现很多关于阿里“破冰文化”的说法，真伪莫辨，期待真相。
2017年，吴亮检举阿里健康借合作之名盗取自己团队的技术方案。一番法律攻防之后，阿里承认抄袭行为，对涉事的三位总监“予以严重警告处分，计入年终绩效评定”。
员工，多秒几个月饼，走人；总监，抄袭合作方的东西，“警告”。
如此赤裸裸的双标无疑狠狠地抽打了自己“诚信”、“价值观”的面皮，即便在阿里内部也曾引起不平之音：“低P碰红线，消失；高P碰红线，红线消失。”
2020年，因大房怒撕小三，爆总裁蒋某出私生活混乱、供应链上下游勾结职务腐败等问题，而某种神秘力量却引导着阿里调查巧妙地向个人生活上归结，最终做出取消阿里合伙人身份、记过 、降职、取消上一年度奖励的处理。
据说，当时张勇这样回答相关质疑：我们毕竟是商业组织。
或许这是实话。
商业就是商业，生意就是生意，扯什么价值观的蛋。
屠龙少年终于变成恶龙，阿里巴巴原来就是四十大盗。
好吧。
所幸天下还有法律在。
价值观、道德什么的可以没有，谁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我还真不相信，不管他多大多牛。对吧，终归糟不到哪里去。

但是说到底我还是抱着一点期待的，这个世界，不能一点罗曼蒂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