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撩妹神技之“情书”

日子像树叶 2021-12-11

如今包围年轻一代的可真不是一般的幸福！
物质生活的充裕先姑且不论，单说用于人际交往的通讯工具较之从前可那就多了去了，什么电话QQ、微博微信、探探陌陌的一大堆，语音视频早已不在话下，更为方便快捷的5G时代也已来临。这些工具将传统的时间空间概念直接颠覆了，极大地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古代诗人们畅想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美好场景，现在只需一部手机，在全球任何有移动信号的地方就能随便实现，甚而到了太空，与地球一端的即时通讯也能瞬间完成。
科技不但改变了生活，更成就了梦想！
居住在唐代长安的王勃同志若有幸生活在今天，在和风细雨、春光旖旎的灞河边送别公安局长老杜(唐代少府为县尉别称，相当于如今的县公安局长)赴四川某县上任时，就会轻松地说:“来！老铁，先别抹眼泪了，加一下微信好友先，想念了就随时微我”，老杜兄弟再也不用担心因时空隔绝而音讯渺茫，进而生出那么多撕心裂肺的感伤，他一定会破涕为笑，赶忙应承:“OK，王哥您也多保重，咱们常联系，有空飞成都，请您吃正宗火锅外带泡温泉看表演……兄弟我全程接待负责安保”。离愁别绪瞬间被冲淡的影踪全无，原本诗意盎然急欲一写为快的勃哥，心里也开始早早谋划怎么找个适当的机会，最好能和领导争取一下出趟公差，到蜀地公干之余顺便悄悄会会基友、潇洒一游。
若真是这样，或许我们再也没有机会领略《送杜少府之任蜀州》的千古绝唱了。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固定电话还是稀罕物，除了工作单位以及权贵人家有，普通家庭是可望难及的。记得那时有一句流行了许久的，畅想以后现代化生活场景的顺口溜，叫“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点灯不用油，耕地不用牛”，电话赫然在列，满怀着善良单纯人们对美好明天的憧憬向往。
但现实是，当时普通人要想和异地的亲友们及时联系一下，需要到邮政局排队打长途或发电报，费时费力且花费不菲，普通人消费不起，除非有急事，一般不会采用。于是退而求其次，大家便常用手写书信来联络情谊，信笺信封而外几分钱邮资，易于办到。
信札往来自古有之，人们还美其名曰“鸿雁传书”，相传始自汉朝“苏武牧羊”典故，后人遂用鸿雁比喻书信和传递书信的人。南朝乐府民歌《西洲曲》里就有“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的生动刻画。
会写字且稍具语法知识的人，写一封简单书信不是什么难事，不需要太多文采，事情能讲清楚即可。但也有不识字又想给远方亲友通个讯息的，只好求助他人尤其是熟人代笔，但有些私密话又不便让熟人知晓，怎么办？于是每个邮局门口应运而生了“代写书信”的职业枪手，一椅一桌外加信纸信封齐备，由你口述他记录，最后复述一遍给你听，无误后封口寄走，信纸信封邮资以外，还要支付给枪手一笔代写的幸苦费，尽管如此，花费较之打长途电话及发电报也实惠很多，生意一度还红红火火。
也不知自何时起，家中父母与老家亲友的书信往来多由我操刀代笔。这是最早开始写信。其后外出求学，大学和家远隔八百多公里，遂与书信结下不解之缘。每周必写给或父母或同学或朋友，大致为每周三两封不等，每封信也视感情深浅、关系远近而厚薄不均，以此寄托游子思乡怀亲之情和羁旅伤感。
以我个人经验，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小男孩的青春期大约始自十二、三岁，也就是读初一初二的当口，只不过就是常在一起问问题做做作业的正常交往，没有任何征兆地就开始留意起身边的一个小女孩并心生幻想。直到某一天，不知自己那根神经搭错了，你突然发现这个小不点的女孩子竟神鬼不知悄悄地进驻并占据了你的心窝，任你怎么样也赶不走。日思夜想她的好，寝食难安很烦恼，影响你听课扰乱你玩闹，明明你高度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还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憨傻样子，唯恐被其他的同学知晓了心事，进而惹上讥笑。
小时因长的白胖曾得绰号“小地主”，到了初中竟被叫成“小绵羊”，大概绵羊一词与我的名字发音一样，加上那时见了女孩就腼腆害羞，话都不敢多讲一句，遂有绵羊一说。朦朦胧胧单恋一枝花几年后到了大学，已年过16岁，心事不能言语表白，那就写信追女孩(现如今叫撩妹)，每周确保一封，只多不少，延续了大约两年时间，期间也没挑明关系，只是互有好感彼此试探，后因三观不合，初恋(姑妄称之)遂无疾告终，那年十八岁。
内心苦闷难免，只好自我疗伤。两年后参加工作，开始在工作之余，疯狂读书或进录像厅看枪战武打片，反正每天要将脑子装的满满的，无暇去想心事才觉日子好过。其后数年也陆续有几个女孩向咱示好，无一例外都是以情书开始，以情书告终，双方想向对方讲的话全付诸笔端，或正规信笺或一纸小条，语言功能却日益退化，反倒是情书越写越好。而据说，一个人若对某件事情专注去做两万小时的话，就有可能成为该领域的专家。
有例为证，一块长大的发小此时也陆续到了情窦初开的年岁，想追喜欢的姑娘，自己又写不出像样的能打动人心的情书，只好找枪手代劳。我有幸被小兄弟们选中，遂有人不时到家寻我，先掏出专门买的平常自己也舍不得抽的卷烟奉上 ，随后我就细问一下情况，要追的女孩是谁？有何特征？性格爱好？等等情节，不一而述，而后据此编撰，最终效果怎样却不得而知也不愿过问，但每次代笔完审读时总能把自己感动一番，随后还免不了以过来人的身份，给小兄弟们传授一点撩妹技巧。其实，自己本就是个只说不练的假把式，哪有什么武功秘籍传人？
讲真，当时的姑娘们不但不傻，反而十分精明，收到情书只搭一眼，就知道是抄袭还是代笔或是你原创，再结合一下你人才咋样、工作如何、家境孬好，综合考评一下就秒杀了，所以代劳的每封情书基本上就是泥牛入海、踪影全无。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写情书可是一门真功夫！稍有些文学基础的小伙子们写情书追姑娘时，要不事先好好揣摩上几年《徐志摩情书大全》，哪里就能够轻易奏效？而近代以来，个中绝世高手也首推徐志摩莫属，在徐的短暂一生中，诗文而外就是以写情书撩妹见长，要不民国时期名声赫赫的三大顶尖才女怎会为他倾倒？据此判断，徐志摩除因才情出众外，在情书上花费的功夫，应该远远超过两万小时，好才情 苦功夫，才使他情书独步天下，撩妹冠绝海内！敬仰之余，我也一直在好奇，他是否长了十颗八颗心，每遇到一个倾慕的女子就把人家请驻心内，称人家为“唯一之灵魂伴侣”，爱的如痴如醉；而每一个遇到他的女子，也全然不顾他的过往情史、浪子秉性，竟被迷的神志不清。看来他“诗魔”“情魔”的封号真不是浪得虚名，确为盖世神功无疑。
与妻结缘也与情书密不可分。之前数年写情书打下的写作底子以及积淀下的撩妹功力被运用到了极致。与姑娘时的妻虽常常见面，但情话微甜难出嘴边，心底里隐秘的话非文字不能流畅表达出来，还是互相不时写给对方，在文字中倾述，在传书中升华。持续年余后，追求进步的妻在职赴京求学，真正开始了持续两年的鸿雁传书。由于感情升温加之功力见长，两年里基本上不超过三天就写一封与妻书(未婚妻)，遂使妻荣登班级收信大王，因就读的是女子学院，全是大姑娘小媳妇，大伙好奇妻没几天就收到一封厚厚的信(几乎每封都超重，有的甚至长达数十页)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经常向妻开玩笑索要称观赏观赏习学习学。有一次拗不过，给了同宿舍的女生通读，结果都说像天书，谁也看不懂。全因我的字奇丑，张牙舞爪乱画一气，单位领导曾命名为“板桥体2”，当然是奚落的话。
但奇怪的是妻却能轻松识得，一字不落。我俩也无法解释，姑且称之为缘吧。
两年里情书写了约摸两百封，占据了妻携带皮箱的二分之一，妻也保持了全学院两年的收信冠军！其后瓜熟蒂落顺利成家，三年后被妻撵着进步的我又远赴长春进修，两年时间里继续两地书，频次基本上也是三天一封，不过信笺里加上了两岁儿子能看懂的拙劣插画，时时表达一下不能在身边照顾他的歉意与念想。两年约摸也写有两百封，进修完归家后，几乎再就没有写过信了。距今已有二十余年。
自初中写信始(记不清具体时间，大致不错，因11岁就上初中，应该能写家信了)，到不写信止，前后长达近二十年时间，总数约摸数百封，除却家信友信外，一多半为情书！和女孩子悉心交往，真长了不少阅历及智慧。有人说，一个好的女孩就好比一所大学！一个男子若这辈子能有幸遇到几个好女孩通过书信交往一下，受益真的良多。情深情浅得到与否倒在其次，单就女孩子的细致入微、聪慧性情和阳光心态，就能让一个心底阴郁和粗鄙不堪的男子发生破茧化蝶的蜕变。我无疑是幸运的一个。
时至今日，情书这种落伍的表达方式，基本上退出历史舞台销声匿迹了。好羡慕如今的孩子们，再也不用挑灯夜战为心爱的女孩抓耳挠腮，为赋新词强说愁了。想了念了，打开视频语音，有情有景，生动活泼。时间和距离都不算个事，可以时时处处贴着心，可以直问“你是否爱我到永久？”，不像我们当年那个年代，犹抱琵琶半遮面；满腹情话，欲言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