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威格《象棋的故事》：毁掉一个艺术家的方法

昨天是王小波逝世24周年纪念日，顺手就打开了《思维的乐趣》这本书，然后翻到了“思维的乐趣”这一篇开始看。多年前，这篇文字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仅次于《一只特立独行的猪》。
王小波在“思维的乐趣”中提到他到云南插队的事，那时候精神生活乏善可陈，除了某基本指定的书，其他书都不允许看。王小波带了一本奥维德的《变形记》，这本书偷偷地在知青中流传，在那种无书可看的情境下，不知道被翻阅过多少遍。
王小波提到这种想学习而不得的苦闷，简直是一种受刑。文中提到茨威格的《象棋的故事》，说是里面有类似的描述。对茨威格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一个女人的24小时》，只记得此人极擅长心理描写。
《象棋的故事》应该是茨威格生前最后一篇小说，他后来自杀了。

象棋的故事
《象棋的故事》讲的是一个世界冠军被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名气的人打败的故事。那个没有任何名气的人叫：B博士。据说他很多年都没有碰过棋子，因为医生告诫他不准碰棋。
B博士早年应该是要被关进纳粹集中营的，但是因为他手中掌握了很多秘密，他得以收到特殊的关照。他被关进一个还算干净的旅馆中，然而，一天到晚没有任何人跟他交流，房间里没有任何书籍，杂志之类的，门是锁着的。
他一天中除了有人给他送饭的时间，他是见不到任何人的，而那个给他送饭的人也不跟他说话。他的眼睛，耳朵，鼻子从早到晚接收不到任何信息，甚至他的屋子里连钟表都没有，他不知道时间的变化。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被关多久，他只是偶然会被押送出去接受审问，后来他竟然觉得审问的时间是他最渴望的事情。因为至少可以跟人说话。
有一天他几乎要崩溃了，想要有人来审问他，他要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都说出去，他确实扛不住了。

象棋
第二天在审问途中，他意外地偷到了一本书，这可把他兴奋坏了，几个月来，他终于能接触到一点点信息了。这是一本象棋棋谱，他本来对象棋不感兴趣，可是实在是太无聊了，象棋棋谱就成了唯一的活动。
他用面包屑当棋子，床板当棋盘，自己开始摆棋谱，学棋谱，他的精神似乎从崩溃的边缘被拉回来了一点。甚至，他能够在面临审问的时候，把他从下棋中学到的阴险狡诈用起来，精神也重新好了起来。连审问者都暗自佩服，一般人被关了这么久，差不多就扛不住，全招了。
他把棋谱演练了几十遍，一开头就能猜到结尾，这件事也显得无趣了。他就开始一人分饰两角，自己跟自己下棋，他的棋艺开始变得越来越好，他的精神却开始有点分裂的倾向了。
再后来，他出来了，精神医生告诫他不要再下棋了，所以他几十年没有碰过棋盘。
晚上在看《窃听风暴》，讲的是东德时期的故事，里面的剧作家被监听了，铁血监听者竟然在监听剧作家的过程中人性复苏了。他知道剧作家在西德发表关于东德自杀率的文章的时候，本来想要举报剧作家，可是他听了上司讲述的审问艺术家的手段后，他选择了保护剧作家。
审问手段几乎跟《象棋的故事》里一模一样，也是关起来，不让他接触任何人，不让他知道任何事，管他几个月，等他出来的时候，就废了。因为他们再也不能创作出任何作品了。不能创作作品的艺术家，还能有什么用呢？还能有什么威胁呢？
一个人跟外界完全没有接触，几个月下来，身体的各种能力都会退化，最明显的是疫情的那几个月，很多朋友都反映自己的语言能力有所退化。自我封闭又何尝不是一种有害无利的自我惩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