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恋》作者:有种爱情胜似梅花
2023-04-24 来源:飞速影视
历经风霜雨雪,梅花依旧在苦寒的境地中开出清香的花朵。有一种爱情,胜似梅花。
1935年深秋,凋零的梧桐叶落满上海的弄堂里巷,因战事频仍而经历失学之痛的16岁女子林淑华,抚在生母的尸身上哀哀痛哭。这个一直被自己叫作舅母的人在弥留之际,才告知她真相,原来舅母才是她的亲生母亲。由于家境贫寒,实在无力养活,生母不得已将还在襁褓中的她送给了她的姑姑。从此,她生活在一个富裕的家庭,姑姑即养母,待她如亲生,养父在职为官,是个典型的封建官员和封建家长,教她读书之余,不忘对她进行各种封建道德教育,力图将她塑造成一个中规中矩的女子。

生母的离世,让原本天真欢乐、无忧无虑的林淑华变成了一个宜嗔宜虑、多愁善感的姑娘,而初中刚读了一年便失学的遭遇,更加深了她的痛苦。好在同校不同级的好友璧姐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可以请璧姐哥哥的朋友——在格致公学读书的徐惠民来给她补习功课。从璧姐那里得知,19岁的徐惠民是个有志青年,虽然幼年丧父,生活在一个贫寒的家庭,但一直在任公职的大哥的资助下苦心求学。
温柔、善良的养母几番苦心请求,恪守封建礼教的养父才勉强同意让徐惠民为林淑华补习功课。补习在林家客厅进行。他们二人一个细致讲解个用心聆听,林淑华微蹙的眉头拨动着徐惠民关爱的心弦,他时时鼓励她要去创造新的环境,但旧的环境如一座大山横亘在他们中间。养父终于无法忍受自己的女儿单独跟一个年轻男子在一起,三个月之后对徐惠民下了逐客令。而徐惠民为她带去的梅花表露了他的心迹:“让我用这梅花给你题个名吧,我希望你能永远像冬天的腊梅那样,不怕严冬的侵袭,不怕风霜的吹刮……”从此,他叫她“梅”。
此后,璧姐充当信使,林淑华和徐惠民鸿雁传书,学业、志愿、兴趣、理想、人生……他们无所不谈,萌动的情愫不断升温。第二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她收到他的一块手帕,一颗用鲜血写成的“心”赫然呈现在她的眼前,仿佛熊熊燃烧的一团爱之烈火,让她战栗。
顺理成章地,他的大嫂去她的家里求婚,结果被讲求“门当户对”的养父恶语相加,拒之千里。原本打算从格致公学毕业后便找份工作的他,愤然决定继续升学,最终选择去圣约翰大学学医。临别,执子之手,泪眼婆娑中,他与她相约八年为期,待他学成之后,娶她为妻。他鼓励她:“梅,我们拿出勇气跟环境搏斗吧!只要我们抱着坚强不屈的信念,一定会成功的。”
旧的环境和礼教把他和她分开,但是共同的目标让彼此的心靠得更近。他离开后,“门当户对”“门庭显赫”“财产丰厚”这些标签始终贴在养父为她择婿的婚姻门楣上,一个要继承四房财产的富家子弟成为择婿的对象,在她的苦苦抗争以及养母的侧面帮助之下,这桩包办婚姻终因那个富家子弟的纨绔成性而终止。林淑华和徐惠民的爱情这才得以继续。

为了跟上徐惠民前进的脚步,林淑华一边在家自修课程,一边抽时间看杂志和阅读文学作品,她还大胆地向《新人》周刊投稿,不料一投即中。她将赚来的三元四角稿费拿出一元给徐惠民买了邮票以期让他多写信以慰相思。他的祝贺和鼓励,让她信心渐增,她又相继给《女子》月刊投稿,接连发表,并且认识了该刊编辑。美好的文字生涯刚刚开始,她却不得不因养母病重而放下手中的笔,可是,顽固而愚味的养父执意不肯将养母送进医院,以至于养母含恨离世。
此后,她和养父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养父和养父的妹妹联手阻止她和璧姐来往,还百般阻挠她和徐惠民的爱情,而供养徐惠民上大学的大哥也以林父嫌贫爱富为由,不许徐惠民把半分的爱交给她。
爱情顶着重重压力前行他的一封长信给她引导、给她力量:“梅,事在人为我决心抱定坚志、努力苦学我相信我们总有卒底于成的天!”

而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从外地回来的姨妈将她领出了那个封锁她身心的牢笼离开养父的监视后,她开始与偶尔回家体假的徐惠民见面,理想、命运、前途、与旧礼教抗争,是他们经常谈论的话题。在他们心中,那朵爱情之梅,正迎着风霜粲然绽放。
1937年卢沟桥事变打破了中国百姓的安宁,继之,“八·一三”的炮火又使千万百姓遭受着日本侵略军的蹂躏。徐惠民在给林淑华的信中表达了如果学校停课,便去抗日的心愿,同时也鼓励林淑华参加妇女救护队。林淑华真的那样做了,被派到第四伤兵医院服务,每天工作八小时超负荷的工作加上虚弱的体质,她有一次竟晕倒了。
医院撤退到苏州后,林淑华又回到家里。敌军的战火越烧越烈,百姓的生活每况愈下。她读着徐惠民留给她的日记,期待着硝烟散去,期待着自己爱情保卫战胜利的那一天早日来临。
上海沦陷后的第三年秋天,林淑华22岁,她和徐惠民的爱情保卫战整整打了七年。随着时局动荡造成的生活维艰,随着养父的日渐年迈也随着姨妈和阿姨(养父的小妾)从中周旋,养父似乎放松了对她的监视,她和徐惠民开始自由往来,但是,养父仍然不允许徐惠民跨进林家半步。
“梅花香自苦寒来”。1942年的夏天,苦学八年的徐惠民以医学博士的身份毕业回国了。见面的那天,他们四目相对,百感交集。许多年的压力和痛苦、努力和奋斗,化作莹莹泪泉,浇灌着心底的那朵梅。

这一年的冬天,雪花片片飘飞。林淑华的阿姨身染沉疴,养父依然不肯将其送进医院,在阿姨的苦苦哀求下不得已才让徐惠民前来诊治但还是没能留住病入膏的阿姨。这之后,养父似乎默许了徐惠民每周来看林淑华一次。但是冬风的肃杀总是随时随地侵袭着那一剪寒梅,徐惠民大哥仗恃着对他学费的供给,又一次跳出来阻挠他与林淑华交往:“你现在是一个医院博士,还怕娶不到老婆吗?”
林淑华的养父此时也出尔反尔,面对徐惠民的来访,他恶语训斥,竟谩骂徐惠民不懂礼义廉耻,不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悲愤难当的徐惠民冲出门去,他们的爱情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林淑华一封一封地给他写信,约他出来见面,但等待她的是一连串的无言。无意间她读到了他近期的日记,得知他正被另一个女子追求。痛苦如兽,啃噬着她的身心,失魂落魄的她又被养父痛骂:“我至多把你当作一条狗来养着,养你到今年年底,你给我滚出去!”她饮下一杯杯苦酒,在去痛苦中沉醉。醒来时,他守在她的身边,他的痛苦更甚于她,他喃喃道:“我爱了你又害了你!”她捂住他的嘴泪流满面:“我希望以后在任何沉重的打击下,我们都要互相紧紧地拥抱起来。多一次打击,多加强我们一分搏斗的勇气!”

从痛苦中走出来的他们开始筹划婚事。战争、礼教旧式家庭,八年的严霜冷雨八年的刀剑相逼,1942年10月14日,他们终于迎来洞房花烛高照。他们相拥着静立窗前看着窗外高悬的一轮明月,不说一句话,内心升起一缕缕幽香,那是梅的气息。
婚后,琴瑟和谐鸾凤和鸣,空闲时,他拉胡琴,她唱《凤还巢》,所有经历过的苦难似乎都云淡风轻。他开诊所赚钱,为小家庭的生计忙碌回到家,他贴心地照顾她,将这八年来她为等待他所受的苦难从她的心上抹平。第二年夏末秋初,他和她的爱情结晶呱呱落地。
可温情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他大哥堂而皇之地要将他的收入据为已有,还强行将赡养寡母的责任完全推到他的身上。
他尽力多出诊,早出晚归地奔波着,谁料,病魔乘虚而人,他不幸思上了急性肺炎而她已有了八个月身孕。她咽下泪水,强打精神,里里外外奔忙着。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用完后,她不惜放下自尊去向同学和朋友求借。对于那个把她叫作“狗”、在她结婚宴上缺席的养父,她“敬”而远之,再难再苦,也不曾向他低头。
二女儿的提前到来,让原本应该欢欣的家庭陷入了更加浓重的愁云惨雾里。月子中的林淑华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徐惠民,而医院中的徐惠民也无时无刻不为着家里的经济和林淑华产后的身体而忧心。三周不到,林淑华就拖着虚弱的身体跑到医院去看他,眼眶里满含着晶莹的泪水。
她全副精力去关怀他、安慰他、护理他,只希望他苦寒的生命能有一丝转机。她将一束寒梅放到他的床头,那来自生命深处的幽香,潜入他的梦里,然而,他却向更深的危境中滑去......
1944年12月1日,冬雪缠绵。望着窗外飘飞的雪花,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徐惠民强烈要求回到家里去。第二天晚上,他目光涣散、呼吸急促身体颤抖,却竭力用一种平稳的口吻向她诀别。他向她提出三个条件:第一,把他一生的奋斗史、他和她十年来的苦难史写出来,鼓舞她要像梅花那样活下去;第二,希望她大胆去追求新的生活,将来能有个灿烂的前途;第三,照顾好两个孩子,让她们幸福地成长,不要活在失去父亲的阴影里。
徐惠民走了,林淑华悲痛万分。多少个夜晚,她泪湿枕巾,但曙光初现,她又像一朵傲霜的寒梅,迎风而立。她不幸也身染肺病,但她咬紧牙关,绝不放弃自己的生命。好在她是慢性肺病,经过一个阶段积极的治疗和调养,病情得到了控制并有所好转。
他的遗愿言犹在耳,也为了维持生活,她躺在病床上,将他们过往生活的点点滴滴付诸笔端,一篇一篇地投给《伉俪》月刊。这些血与泪交融的文字和发自肺腑的心声,结集为《生死恋》,于1947年12月2日,徐惠民三周年忌日时,呈现在他的灵前,祈愿他魂兮归来,告诉他不负所托。

那一年冬天,梅花胜雪;那十年的爱情,长过一生。像一朵桀骜的梅花一样,林淑华的生命里,始终有阵阵梅香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