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子丹，到底是什么人？

作者：孙小南
首发：家庭杂志（ID：jiatingzazhi）
“BBC和CNN只报道中国的负面故事，从不报道现代化的中国，但我就身处中国。”
不久前，甄子丹在伦敦接受英国版《GQ》杂志专访，说了这样一段话，他还直言好莱坞对亚裔演员的不公平对待。
这篇专访后来发表在《GQ》美国官网的首页上，标题是：“甄子丹，还是那么牛。”

确实，甄子丹一直很牛。
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打演员，到闻名世界的功夫巨星，甄子丹的成绩，有目共睹。
从中国到美国，再从美国回到中国，无论身处何地，无论名气多大，甄子丹对祖国的感情都不曾改变。
入行四十年，他用内心的坚持与执着诠释自己的人生，也重新定义中国的武学精神。

年少习武
1963年，甄子丹出生在广州，后来搬到香港居住。
念小学时，他出过一次意外。
那天，甄子丹走在上学路上，突然晕倒在路边。甄子丹这才知道，自己有严重的贫血。
别看甄子丹现在一身肌肉，其实幼年时很瘦弱。
那时家里穷，父母忙着挣钱养家，甄子丹跟着祖母生活。老人家节俭，常常就着一点咸菜就是一顿饭。很长一段时间里，甄子丹都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

父亲省吃俭用给他买了只足球，甄子丹高兴坏了，没有球鞋，穿着拖鞋就去踢球了。地上的碎玻璃扎进脚底，他拖着流血的双脚，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家里没钱，不敢去医院，祖母只能抱着他的脚，把碎玻璃一个一个拔出来。甄子丹咬着牙，一声不吭。
贫穷是块双面镜，一面照出现实的苦，另一面藏着未来的甜。
也许是童年的经历使然，甄子丹的性格中有一份隐忍，无声地影响了未来的岁月。
甄子丹的母亲麦宝婵是一名武师，自九岁起，甄子丹就跟随母亲习武。每天早上上学前，他先跟着母亲到公园练功，然后再去学校。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甄子丹从没想过放弃，只因他心中有个侠客梦——像李小龙一样，练就一身无敌功夫。
11岁那年，甄子丹随父母搬到波士顿。在国外，他接触到西方的格斗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1980年，麦宝婵又将甄子丹送到北京武术队训练，和李连杰同队。

麦宝婵有个徒弟，叫袁素娥，是香港导演袁和平的姐姐。得知弟弟正为新电影《笑太极》寻找新人，袁素娥就牵了个线。这条线，成为甄子丹进入演艺圈的开始。
初入影视圈，甄子丹就像个孩子，着急地想炫耀手里的糖，他迫切地想让人知道：看吧，我甄子丹的功夫多厉害！
他忘了，糖果也是会融化的。
甄子丹对影视圈一无所知，连基本的出镜和入镜都不懂，没少被导演骂。与袁和平的三年合约结束，他回到美国，一边在母亲的武馆里教武术，一边继续研究武学。
重拾武学，甄子丹发现自己对它有了一些新的理解。结合拍电影的经历，他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也许，自己可以给动作电影带来新的东西。
甄子丹很快做了决定，收拾行囊，重回香港。只是，从零开始的路，并不平坦。

入行前20年，不断试错
1988年夏天，香港闷热又潮湿，甄子丹在片场，一天要待近20个小时。
在电影《特警屠龙》的片场，他一拍就拍到深夜，白天还要赶往下一个剧组，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为了提神，甄子丹想尽了办法，用冷水喷脸，扇自己耳光，甚至找来尖锐的东西，咬牙往大腿上扎。可他实在太累了，开拍时，导演还在倒数，他就已经睡着了。
拍《黄飞鸿2》时，甄子丹担心徐克会随时叫自己过去走位，他穿着整套的戏服，不敢走远。
担心把戏服弄皱，他也不敢躺，实在困得不行了，才找张报纸铺在地上，坐在角落里打个盹。
最长的一次，他等了24个小时，确定没有自己的戏份，才敢收工回家。

如此辛苦，甄子丹一个月的工资也就3000块港币，只够坐公交车。他住在TVB的集体宿舍，能在片场吃盒饭就多吃，这样能省下不少钱。
那些年的时光，又苦又累，甄子丹从未想过放弃。他一直就是这样，既然选择了一件事，就不会半途而废。
如果苦熬能换来繁花满地，也是令人欣慰的，而甄子丹的演艺之路，并没有很快看见那朵花。

自小习武，甄子丹对武学有深入的研究。面对动作导演设计的动作，他会直接表达自己的疑问：“这个不合理，没有武术逻辑。”
在当时，此举简直不可思议，因为那是武术导演一言堂的时代。甄子丹的直言不讳，最终“害”了自己，圈里渐渐有了传言，说他不合群。
他不解释，干脆自己成立公司，拍电影。
甄子丹推掉所有片约，将家底全部投进公司。
1997年，亚洲爆发金融风暴。甄子丹正在拍第二部电影《杀杀人，跳跳舞》，片商跑路，资金周转不过来，他的银行卡里只剩100块港币。
巨大的压力下，他开始大量抽烟，一天最少抽三包。
有一天，甄子丹走在街上，突然感到心跳加速，头晕眼花。医生告诉他：“你必须做手术，不然说不定哪一天，就会一觉不醒。”

自导自演的两部作品都票房惨淡，还赔进了身体。甄子丹终于觉悟：在电影艺术这条路上，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人生这条路，走一步有一步的风景。即使是弯路，回头看，也暗藏惊喜。
成功一事，一分靠运气，八分靠实力，余下的一分，却要靠日复一日的坚持。

低谷站起，认清方向
香港传统动作片中，所有的动作招式都由武术指导设计好，且热衷于套招。这些招式，有美感，却不够写实。
当特效和剪辑技术日益进步，屏幕上的真枪实战也变得罕见。
甄子丹认为，动作电影不应该只追求华丽的招式。武术以生活为基础，真实的武术拳拳到肉，电影应该尽量呈现这种真实。这样真实的质感，再先进的科技也取代不了。

可他甄子丹算什么？电影圈为什么要接受他的理念？
他能做的，只有不断磨练自己的“拳头”。
甄子丹下定决心戒烟，重新回到动作演员的身份，用角色证明自己的实力。随着《英雄》和《七剑》大火，甄子丹的名气也越来越大，他终于有机会践行自己的动作理念。
2005年，在电影《杀破狼》中，甄子丹不仅是主演，还是动作指导。
他将中国武术与西方混合搏击做了结合，在电影中加入综合格斗的元素。
他和吴京的那场巷战肉搏，也成为动作片的一个经典场面。

两年后的《导火线》，甄子丹更是将这种实战技击发挥到极致。
到目前为止，《导火线》依然是美国动作演员工会必修的课程。
外国演员看到他时，总是兴奋地说：“嗨！我们研究过你的电影。”

当香港动作电影走向没落，甄子丹的实战理念，无疑给了动作电影复苏的希望。
然而，一部电影的成功，不能只看动作，《导火线》并没有让甄子丹大红大紫。没关系，万物虽蛰伏，春来必生。
多年坚持后，甄子丹等来了《叶问》。
从决定接下角色开始，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吃饭，一天只喝一杯水，把肌肉减掉。因为真实的历史中，叶问很瘦。
为了贴近叶问的人物特质，甄子丹在生活中刻意放慢节奏，从走路到讲话，包括衣着。即使回到家，他也穿着中式长衫。
他还花了8个月时间练习咏春拳，创造了“日字冲拳”的招式：双手在胸前交替冲拳，迅如疾风。这成为叶问的标志性拳法。

2008年，《叶问》上映。观众在甄子丹身上，看到一个不同以往的叶问：谦逊而不懦弱，宽容而不苟同。处变不乱，宠辱不惊。
入行24年，甄子丹终于红了。红到什么程度呢？他去美国，大家不叫他“甄子丹”，一开口就是“IP Man（叶问）”。
有电影评论家称：《叶问》的出现，向世人展示了中华武术精神的新面目和内涵，让人看到中国武侠电影曾经的辉煌，也看到了中国武侠电影的未来。
这一年，甄子丹已经45岁了。

坚守底线
《叶问》爆火后，甄子丹成了中国文化的一个符号。他渐渐感到身上的责任之重，不断地告诉自己：有些事，不能突破底线。

甄子丹在洛杉矶的经纪人，常给他发来一些好莱坞的剧本。那些年，好莱坞提供的角色都是老套刻板的脸谱化角色。
每每接到剧本，甄子丹都会问两个问题：
“角色老套吗？”
“他们尊重中国文化吗？”
“如果他们做不到，就不值得我花时间。”他坚定地对经纪人说。为此，他推掉了很多剧本。
甄子丹11岁到美国，全班只有他一个中国人，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他知道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有些角色，他宁愿不演，也不愿歪曲中国人的形象。
2021年，甄子丹接到好莱坞动作大片《极速追杀4》的剧本。
电影的另一位主演是基努·里维斯，绝对的大制作，甄子丹依旧提了条件：必须尊重中国文化。

电影定妆时，每个角色的服装都是又酷又时尚，只有甄子丹的角色服装还是中式立领。
他向导演提出质疑：“为何中国人的形象还是这么老套？中国人就不能时尚吗？”
最终，他用坚持换来在电影中的话语权。
在这部影片中，甄子丹不再是小透明，而是真正的主演之一，英文宣传把他放在二番位置。
多年来，甄子丹始终坚持，要在艺术创作与社会责任之间找到平衡点。
如果做不到，他宁愿不拍。
出道多年，甄子丹出演过不少反派。
对此他表示：“我可以演反派，但这个反派做的事，也要有对的地方，要有为公义或道义的行为。”
这样的平衡，不是每次都能找到。
为此，甄子丹也拒绝了一些剧本。
别人问他“不觉得可惜吗？”
他笑着说：“我已经有一个角色让人记住，很幸运了。”

硬汉柔情
甄子丹这个人，一旦认定一件事，就不轻言放弃；一旦认定一个人，也不轻言放手。
2003年8月，甄子丹在一个饭局上认识了现任妻子汪诗诗。相识四天，二人就确立了恋爱关系，三个月后就结了婚。

能赛过时间的，从来不是速度，而是爱情在两个人之间轻歌曼舞。
婚后，甄子丹再出现在娱乐杂志上时，不是陪妻子逛街，就是陪妻子游玩。妻子出门，他送，妻子回来，不管多忙，他都要腾出时间去接机。
“我接她，她可没接我。”甄子丹嘴上说的是抱怨，笑容里藏的都是甜蜜。
婚后，甄子丹拒绝拍亲热戏，还将公司及财产交给妻子打理。
直到这时，人们才知道，荧幕上的硬汉原来“怕”老婆。
甄子丹笑言：“尊重老婆的男人才能越来越好。”
如今，甄子丹和汪诗诗结婚二十年了，每逢纪念日或妻子的生日，他总要亲自下厨，做上几道菜。厨艺好不好无所谓，吃的是这份情谊。
孩子出生后，甄子丹又成了“孩子奴”。
大女儿出生时，甄子丹已经特别忙碌，只要进了剧组，往往好几个月才能回家。每拍完一部电影回家，就发现孩子们又长高了一截。

每当这时，他就特别惆怅。错过了孩子们的成长，他觉得惭愧又遗憾。
为了弥补这份缺憾，甄子丹抓住仅有的时间全心陪伴孩子。
只要人在香港，他一定早早起床，等着送孩子上学。
学校有活动，他一定想方设法挤出时间参加，在台下默默替孩子拍照、加油。
在香港拍戏，所有人都知道，要与甄子丹合作，必须答应他一个条件：每晚七点半，他要准时回家吃饭。
曾经有记者问他：“如果一天多一个小时，你会做什么？”
“哇！”他很期待，向往地说道：“陪孩子。”

老而弥坚
甄子丹从香港动作片的黄金年代走来，如今已在国际动作片领域占据一席之地，依然在继续往前走。
年龄不是限制，只要创作激情还在，他就不会停下来。
有记者问他：“如果有水晶球能预示未来，你最想知道什么？”
甄子丹想了下，说：“我想知道什么时候死，还可以做多少东西。”

年轻时拳拳到肉，受伤流血是家常便饭。
新伤旧伤加在一起，一点点蚕食他的身体，慢性疼痛一直伴随着他。
有时，大大小小的伤一起发作，他痛得彻夜难眠。
今年，是甄子丹的花甲之年。
他将精力更多地转移到了幕后，做监制、培养新人。
他希望，有生之年，能发挥自己的能力和影响力，拍好中国电影，并且努力让世界看到。
从小透明到功夫巨星，甄子丹用近40的时间证明，迟开的花弥香，赤子心，老而弥坚。
参考资料：
鲁豫有约
杨澜访谈录
环球人物：《在伦敦揭BBC老底，“甄子丹，还是那么牛”》
南方周末：《“不演坏人”的甄子丹：“我的角色必须要有底线”》
人物：《甄子丹 硬汉“女儿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