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面，归土情未了——陈默

《兰州牛肉面》源于河南博爱《苏寨村陈家》，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2014年3月，由河南焦作博爱县沁园春大酒店总经理王军发起的“天下第一面”寻源活动，引起了各大媒体的聚焦，国内外有关人士的关注，有人说不亚于一场地震。也有人说这场寻根会变成无休止的争吵。更多的人包括河南博爱的自己家人也觉得这是一场商业炒作，兰州牛肉面与你河南何关？与你博爱何关？与你小小的苏寨何关？

争论一直延续到9月10日，博爱县政府主持召开了《兰州牛肉面历史渊源与博爱县饮食文化座谈会》，地点在博爱县沁园春大酒店的二楼大厅。会上一位六十多岁风采奕奕的老先生高声地朗读了一首诗:“春草明年绿，吾孙归不归？众鸟高飞尽，贵子独去远。豆蔻年华和，身强余百倍。春风草木香，当归怀庆府……”。这是诗的渲染？这是词的诵读？与会人茫然。这位老先生却话锋一转说:“这就是后来兰州牛肉面的秘方，也是我们苏寨陈家牛肉面的秘方，诗里每一句藏一味中药名，一碗面一首诗，还有23味中药。”掌声立刻响起，人们惊奇、赞扬、折服。在久久的掌声后，一个绵延了两百年的动人心弦的故事让与会者无不折服。深情、厚义、无私、大爱，都在一碗面中飘香。他就是兰州牛肉面创始人陈维精的后人，现居兰州，祖籍博爱苏寨村的陈九如。如果说这是一次座谈会，不如说是一部大融文化的弹奏曲，和谐的乐曲在四面八方响起，兰州人传来信息，兰州牛肉面来源于河南博爱我们始终没有忘记，在我们兰州牛肉面的招牌上挂着呢，在我们的申报上写着呢。
兰州人“一条河、一碗面、一本书”，其中“一碗面”就是发源于河南博爱县的兰州牛肉面，这碗面根在河南，起源是你们博爱苏寨村。河南人也回声:牛肉面是兰州人做大做强做出国外，做成天下第一面的。于是一次大融文化的合唱曲落下帷幕完美收官。

可是这碗面历经二百年的风雨变幻，从一个不起眼的乡村走到城市，走向国外，为什么会经久不衰？为什么会越走越广，越做越大越拉越长？这是一个值得探究的课题。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碗面就像一条清澈的溪流流出了家流出了国，在全世界周游，如今她想回家，她回来了吗？从那次会议到现在又是八个春秋，她在故土如何？

近日笔者闲暇特邀请了陈九如老先生，到他的老家博爱苏寨探究。同去的还有一辈子从事大融文化、中医文化、药食同源研究的周正义先生、摄影家丁治国老师。

河南博爱苏寨村，离博爱县城四里，全村358户，1400余人。土地250余亩，竹林150多亩。如果把博爱县城比做一棵树的话，那么苏寨就是贴树根的那一枝，它的枝稍挂在乾隆皇帝三游月山寺的脚下，摇摇摆摆倩影婆娑。可谓:“一街通南北，两厢闻鸡鸣，可见千杆竹，还有庄稼绿。”

雨水无鱼、 泥山无石 、地树无枝、 老子无父 、天女无夫、 荒城无市。苏寨无寨，也无苏姓，只有大陈小陈两大姓。关于苏寨的传说很久很多，有谁能解开这千古之迷？苏寨原来竹林茂密、溪水潺潺，后来人们破坏了生态环境，如今竹林稀疏可见。村里东西南北四条街，新屋老宅参差不齐，又见起新楼，也见古时屋，房前屋后种庄稼，门前门后百花香。正是应了这句话：“与你地老天荒”。

陈家老宅是个典型的北方宅院，高大的门楼在岁月的风烛下虽然斑斑落落,依然不落它的厚实高大，院子有正院、跨院、马房杂院、和后学院四个院子组成。正院是个四合院，北面是堂屋，东西两座厢房，南面是街房，正院东侧还有早年的伙房院和马房院。还有书房。记载着历史的碑刻有的模糊不清，有的倒在荒草中。这个占地一亩八分的百年老宅现在是:“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可是透过那木头雕花窗我们仿佛听到了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陈家曾在这里办学让全村的孩子们在这里读书，透过一个个虚掩的房门，我们仿佛看到一车一车小车牛肉，沿着古丝绸之路，走出了清化城、推到了洛阳，一路向西推到了西安、又由西安推到了兰州，当年陈家祖上做小车牛肉，从博爱到洛阳，从洛阳到西安，又从西安到兰州，一路推一路卖，走到哪里没有肉了，就宰牛煮肉，煮牛肉的汤他们不舍得扔，就在汤里下了面条吃。
这样慢慢发展成了陈家清汤牛肉面。陈家人讲究吃，讲究到不但味鲜色美，还利用自己的中医知识让大家吃出健康来。当年陈家人在怀庆府一带开馆，吃客为了尝鲜从北京、洛阳赶来的有之。陈家人后来逐渐弃商从政，从文。

在苏寨村古老的玉皇庙、大戏楼，的墙上和庙里现存明万历46年、清康熙4年、康熙9年、乾隆21年、乾隆46年、民国15年六通碑记，分别记载有陈家六世祖陈国佐、七世祖陈大生、十一世陈可大、十五世陈谐声等参与捐款修路修庙的事迹，其中陈国佐、陈大生在康熙年、陈谐声在民国均是捐款修庙、修戏楼的倡导组织者，陈国佐最多一次捐款8000钱，陈谐声是全村捐钱最多的人。陈家做公益事业由来已久。

据《陈氏家谱》的记录，明朝初年朱元璋下令山西移民，陈家的始祖陈铎于洪武三年举家从山西洪洞县迁来博爱苏家寨。

到了清代乾隆年间，陈家十一世陈可大（兰州牛肉面创始人陈维精的爷爷，清乾隆21年，清乾隆49年苏寨村玉皇庙的二通碑记均有记载）、十二世陈广学（陈维精的父亲）开始做小车牛肉和牛肉面挣钱供养儿孙读书。 陈家的牛肉面传到兰州追根求源，是陈家的十三世陈维精的爱心传递。陈维精自幼聪慧过人，攻读四书五经之余，还喜欢天文算学历法医术，对药食同源、医食同源、烹饪之道也很有研究。清朝嘉庆年间，他考上北京国子监学校，一个乡村孩子一下子进入了当时的最高学府，实属当时的精英。求学期间他经常造访京城的天福号、月盛斋、都一处、便宜坊等处，还广交名厨结识很多朋友。他的同窗甘肃东乡人马六七，由于是外班生，没有膏银补助，家境也不太好，陈维精经常资助他，为了让他有一份谋生的手艺，陈维精决心把自己家的牛肉面手艺传给他，陈维精就手把手把自己几代人的传家手艺《苏寨陈家牛肉面》教给了他，也把祖传秘方给了他，马六七学业完成后到甘肃奉职，将厨艺带到兰州。
到了同治年间，陕西、甘肃等地发生长达十年的“同治之乱”，汉人被戮上千万，回族被遣散边远地区，战乱平息后牛肉面在兰州失传。为了恢复厨艺，年事已高的陈维精应好友陈士忠等邀请，派儿子陈位林、孙子陈和声前去恢复、规范，兰州牛肉面再现兰州。

中餐讲究是 “百菜百味”，而陈维精发明的牛肉面精华在于“诸味和谐”。“和谐”也正和陈家的家规相辅相成:“一念之慈，万物皆善；一心之慈，万物皆庆；心怀慈悲，度人度己＂，陈家的善德传承不但苏寨人家家皆知，十里八乡的人也有口皆碑。2016年河南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发行的《河南家训家规》精选了河南省103个家族的家训家规，苏寨陈氏家族的家训家规入选其中，作为全省最有影响的家训家规向社会宣传和推广。书里记载了陈家五十六字的家训家规：“劳者如圣，施济为德。富贵看空，勋名如土。清心薄利，物色招损。羡竹阴下，诗书盘桓。金钱易失，知识永存。居田识美，耕田为勤。思田养真，收田行善。”

站在陈家的旧宅前，陈九如告诉我们，1937年日本人侵占了我们的国土，陈家大院也被日本人占据，他的父亲带着一家人到了兰州。在兰州几十年，经常吃兰州牛肉面，看到自己家的面在兰州越做越大十分高兴。直到他无意间从网上看到河南商报《味道河南》的系列报道，他的心被触动了，听到了家乡的召唤，归乡心切。2014年9月8号带着对家的眷恋，对故土的思念他回来了，9月10号他参加牛肉面发源地的研讨会后，更坚定了他的信心，他觉得陈家这碗面不仅是陈氏家族的智慧总结，更是一个民族的文化遗产，所以，他有责任、有义务把这份遗产发扬光大。更想让这碗面回归故里，让家乡人受益。

其实兰州牛肉面百年不衰是陈马两家的诚信、美德传承，而做大做强得益改革开放，得益于兰州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兰州牛肉面从1979年开始首次迈出国门，如今已在韩国、日本、美国、墨西哥、巴西、阿根廷、南非、沙特、伊朗、菲律宾、马来西亚、英国等76个国家落地。八十年代中后期，兰州市政府打造城市早餐工程，经过反复甄选，由于其汤鲜、味美、快捷、方便被列为早餐工程的主流。

1999年，兰州市政府支持牛肉面协会向国家工商局申报“兰州牛肉面”集体商标。兰州人能把咱家面做得这么好，咱们难道不能做好吗？

博爱县古称“清化镇”， 清化镇是晋商通达中原的交通要道，这一带怀商晋商鼎盛，店铺林立，被誉为怀庆府八县的经济中心。所属博爱、沁阳被称为:“金博爱、银沁阳。”也有:“博爱小吃甲天下”的传说，博爱牛肉丸、豆腐汤茆麻糖、烩杂拌、浆面条、土信面、鸡蛋汤、凉粉……这些小吃在全国各地也有，但是博爱其独特的做法是无一可比的，比如博爱的豆腐汤茆麻糖，别处或者有豆腐汤，但没有茆麻糖，博爱凉粉不是别处的炒凉粉是打汤的用来做早餐的，博爱的浆面条汤是汤是面，其它地方都是一锅糊，博爱的鸡蛋汤那酸的爽味无处可寻…博爱的小车牛肉、牛肉面、羊杂碎等几十家清化小吃集中在西门口，清化烧鸡、浆面条、贡肉、灌肠集中在北大街小十字口，粮食坊与香料、干菜集中在东大街，二街的卤鸡更加出名。

乾隆年间清化商贸往来出现了空前繁荣，此时陈维精的祖父陈可大推着独轮车到清化街开始经营小车牛肉、烧饼、小车牛肉面等，小车牛肉面分二种，一种叫清汤牛肉面，另一种叫老汤牛肉面，当时小车牛肉每年只能那卖七个月的时间，夏天不能卖，所以春、夏主要卖卤牛肉和清汤牛肉面，秋、冬季才卖小车牛肉、清汤牛肉面和老汤牛肉面，烧饼是一年四季都有的，主要夾小车牛肉或卤牛肉吃，味道一绝。街边小吃繁多，对于南来北往的商客是不可抗拒的美食，在那个物质相对匮乏的时期。能享受到这些美食就可以说是最聊慰人心的。当时民间有这样一副对联；
上联是：小车牛肉奇香香四海；下联是：牛肉汤面味美美八方。
博爱陈家的私房小吃、小菜也多种多样，更是美味佳肴。陈家讲究的首先是健康、营养、药食同源然后是味香色美。

陈家的牛肉面和兰州牛肉面虽然出自一家，又不尽相同，兰州牛肉面的用料当然是兰州当地的，陈家的牛肉面用的是:“苏寨的萝卜、上庄的姜、太行山的花椒、清华的汤（水）。”兰州牛肉面长期坚持的“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陈家的牛肉面是“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香”。这在兰州市政府2013年的“兰州牛肉拉面”的对外宣传册上，引用了这个说法，虽然一字之差但意义深远。因此，马家大爷与苏寨陈家一脉相承同根同源。但都有绝活，花开两枝、各有其香。

陈维精家族传承和发扬光大的兰州牛肉面和陈维精家族传承的中国餐饮文化是中国餐饮文化的精华。它涵盖了一百多种经典面谱、几百种菜谱都是经过近十代人的研究、验证和传承。中国是世界上文化传承最为完整的国家，从上古神话，到部落形成，到国家构架建立，到朝代更迭，我们的民族经历了从原始到现代文明的完整进程。世界上公认的有四大文明古国，中国有着独特的文化，而陈维精家族正是秉承了中国饮食文化的精典加以继承和发扬光大，为数千万人搭建了创业的桥梁，用牛肉面让青海、甘肃的几十万人走上了脱贫致富之路，这是陈维精家族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一个奇迹！

陈九如从兰州归来后，几乎很少回兰州，他在博爱沁园春住下了，酒店为他提供了方便，更为他提供了研究牛肉面的各种食材。 2014年10月 原汁原味的《苏寨陈家牛肉面》在博爱沁园春《咱家厨房》正式诞生。陈九如准备再用三年时间编写“话说兰州牛肉面”一书（共80万字），把陈维家族家传的美食美馔，推向全国，推向世界。

八年征程，陈九如先生苦心挖掘，已恢复了家传的菜品和酱卤制品几十种，并且已进入“马家大爷牛肉面”餐厅，这在国内是独一无二的，能吃出文化吃出健康的各种面条和菜品，正在热气腾腾待君品尝。

面对陈家老院，人去房空。笔者觉得用小车牛肉推出来的陈家牛肉面，需重新来“推”，传承者“推”，商家“推”，更需要政府“推”。几度繁华，几度荒芜，几度苍白，一个小车一碗面，一段故事几世情。让陈家大院恢复往日的繁华，让《苏寨陈家牛肉面》荣归故里，豪情在情未了。

在苏寨村委办公室我们见到了村支部书记刘小燕，这是一个干练、热情的女人，谈话中透着宽厚和对工作的热忱。她告诉我们:苏寨村当年村办企业办的很好，村办企业《彩虹无线电厂》生产的12、14吋黑白电视机的产品销到全国各地，这在80年代初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因为在当时全国也就是每一个省一个电视机厂，而且大都是在省会城市。“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现在村办企业是乡村振兴的必走之路。经过村两委商讨论证，决定不能再抱着金饭碗要饭吃，要利用好“兰州牛肉面发源地”这一金字招牌，深挖潜力和资源，聚合八方之力，开发打造“陈家饮食产业园”项目，深度融合到我县“全域旅游”的大环境中，让兰州牛肉面发源地这一金字招牌在我村再扎深根、再结硕果。伴随城镇化进程走向全国，香飘神州。

陈九如先生说:“人生真正的意义不在拥有物质的多少，而在于你帮助了多少人，有多少人因你而受益。”

这句话就是《苏寨陈家牛肉面》的活水源。这就是这碗面为会经久不衰，会越走越广，越做越大越拉越长的答案。

目前博爱《沁园春大酒店》正与陈九如先生合作，同心竭力，把陈维精家族二百多年来积累的餐饮烹调方面的经典展示给大家，苏寨村委也在为恢复陈家小吃村努力。

就像陈维精的儿子陈位林，写的卤牛肉的配方诗：“豆蔻”枝头翘，翠竹苏寨绕。“八角”“大红袍”，盎然“丁香”笑。……。

《苏寨陈家牛肉面》当会笑看世界。
作者简介
陈默（原桂枝）。1951年出生。河南焦作博爱寨豁乡原圪垱村人。河南省作协会员。曾任《西部时报》记者。河南电视台《旅游》栏目编导。
主要作品有：独幕戏剧《青松寨》、 大型戏剧《三姑泉》 。
电影剧本，《有晴无晴》。
中篇小说《与情敌共进晚餐》、长篇小说《天槐》 。
摄影：丁治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