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警”、神探与“无敌之人”

近日，在“农村二舅”全网刷屏的同时，一则以“民警身份、持枪伤人、持械杀人、色财两空”为关键词的新闻刺痛了部分网友。这件因感情纠纷导致的枪击案也让我想到了《炸弹专家2》（2020年）、《怒火重案》（2021年）以及仍在上映的《神探大战》（2022年）等香港警匪片。上述这三部电影，其实讲的都是同一个故事：即一个代表正义的警察如何一步步成为“社会弃儿”或“魔警”，并以无法化解的愤怒与仇恨为借口报复社会的。

《炸弹专家2》里的潘乘风，因意外受伤，被警局拒绝复职，又遭受被前妻利用、队友背叛等重重打击而逐渐形成反社会人格；《怒火重案》里的邱刚敖，本是警队里的明日之星，却因一次失手杀死嫌疑人而锒铛入狱、受尽折磨，一直寻求谅解、再次被接纳而不能；《神探大战》里的李俊，头顶“神探”的名号，却被当做精神病人流放在天桥底下，只能凭最后一口气为自己正名。也许这三部电影的故事雷同纯粹都是出于客观上的巧合：港式警匪片类型需要创新，只能把反派警察的角色往越来越“黑化”的方向编；内地国产片不允许出现任何警察负面形象和太过火的动作戏，港片就正好填补这个“空白”；普通的警匪间的猫捉老鼠游戏在悬疑上难出新意，只有同等智力、同样熟知游戏规则的对手才能突显人性的复杂，让“灰色地带”显影……

当然，电影作为承载某种意识形态的宣传工具，从主观层面看，这三部电影要告诉我们的其实是关于人生的一个“真相”：即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人性的恶，不过是历史洪流中相伴而生的魅影。时代（权力）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就像电影里的代表正义的警察，他们本以为“放弃”或“背叛”一个同伴的代价，只是升职路上多了一个办案不力、人事有亏的污点，而没有想到却葬送了别人的一生。那么到底什么是正义？警察拥有裁决是非、善恶的权力，他们可以为了取证不择手段，那么他们就一定是正义的吗？平民无权无势，为了获得生存的权力而不得不将愤怒宣泄给更弱者，那么这样的平民也就一定是正义的吗？

孙歌老师曾在《透过安倍被刺，看到水面下的真实日本》一文中说：“日本现在有许多罪犯被称为‘无敌之人’，他们大多是因为个人奋斗失败，在社会上受到歧视，走投无路之后选择了随机杀人这种极端的手段；他们没有财产，没有亲人，没有任何可以牵挂的东西，所以也就不害怕失去什么，甚至希望在激烈行动之后求死。从根本上说，日本的社会结构不断制造出‘无敌之人’，这才是发生社会暴力的基础。”以他人为鉴，可明得失。当相似的社会暴力事件屡禁不止，当类似题材的电影一再给我们以警醒的时候，作为尘世间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我们其实依然要选择相信正义，这个正义就是作为一个人能够活得有尊严，能够坚持对“我认输，但是我不认命”的人报以善意或援手，并尽力阻止让类似的悲剧重复发生，不要让更多的人成为走向地狱的“杀手”或“无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