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门住着我的初恋

对门住着初恋

一
梅影语气很平静地对我说“我离婚了” 。然后就不再说话，一口接一口，不停地把我倒给她的啤酒喝干。
那一顿夜宵，梅影喝了八支老青岛，桌面上的菜，她竟然没有动过一下。
回到小区的停车场，她突然转身紧紧地抱住我，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嘤嘤地哭了。
我知道，她的心里很苦，而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许久，她抬起头，拢拢头发说：
“走吧，回去，我没事了”。说完，低着头走在我的前面。
回到各自的房子，我看着她开锁，进去，头也不回地把门关严。我望着她冰冷的防盗门，脑中清晰地想象着，在房间的她，该会怎样的痛哭？我回过头，准备掏钥匙开门，妻子已经悄悄把门打开，穿着睡衣的她倚在门边，怔怔地看着我的双眼。
我从妻子的身边默默地走进屋里。
我与梅影是对门。

二
96年我来到珠三角这个小镇工作，2003年成家立业。平时，在这里很少能见到家乡的人，不想，在我购买的商品房对面住的，竟然是我的高中同学、我曾经暗恋过的女人——梅影。
两人见面时，没有激动，只有愕然和相视一笑的平淡。
由于是同学、老乡，所以两家走得很近。对梅影的事情，我粗略了解一些。
高中没有考上大学，梅影就出来辗转各地打工，先是在韶关一家酒店做了三年的服务员、后来到顺德，在一家制衣厂工作，认识了她的丈夫何盛——一个当地人。在何盛甜言蜜语的攻势下，梅影嫁给了何盛，一年后有了女儿思思。
何盛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正业一事无成，歪门邪道样样精通，他除了吃喝嫖赌外，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干。家里的事情里里外外都靠梅影一个人支撑。
每天，梅影早早送女儿上学后，就蹬着辆三轮车到处赶集卖东西，傍晚回来，往往天已经落黑。梅影身材羸瘦，在生活的重担之下，就显得更加脆弱。

三
妻子问我，你知道梅影为什么会在咱家对门买房吗？
天意。或者巧合。我回答。
是天意？妻笑了。然后一脸严肃地对我说，女人的感情，只有女人才明白。我愕然。
那她为了谁呢？我问妻子。
为了谁？你自己清楚吧。你以为你与她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笑话，就你那点小弯弯，你少来吧。妻子冷笑。
我还是愕然。我与梅影有什么事？会有什么事？我高中时，连梅影的手也没有碰过，喜欢她，都是藏在心里的，难道妻子看过我高中时候的日记？没可能吧？
她也许是听到了小区里传播的一些有关我与梅影的风言风语吧？可我什么时候单独与梅影相处过了？我每次帮助梅影，都得到妻子的同意，有时，帮梅影做这做那还是妻子建议的。我怎么了我？
接思思的次数多了，学校的老师以为我就是思思的爸爸。有些老师还当着我妻子的面说，思思很像我，果然是女儿像爸爸。妻子看着我笑，我只有尴尬，忙不迭地说，我不是思思的爸爸，是她妈妈的朋友，只帮着接送而已。
回家的一路，妻都是乐着，偶尔回头幸灾乐祸地看看我涨红的脸。
在传统节日，妻子会做一桌子好菜，把梅影叫上，两家坐在一起吃饭。梅影虽然没有拒绝过，但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的不自在。
妻在吃饭的当中，会鼓励我给梅影夹菜、给梅影倒饮料。我只好装出招呼客人的热情样子。而梅影的表情，总是那么的不自然。

四
07年的春节。妻子又邀请梅影母女俩一起过。梅影拒绝了，她要回清远老家。
那年春节的十多天，我天天牵挂着梅影和思思，有时会半夜打开大门来向楼梯口张望，希望奇迹的出现，能看到梅影和思思出现在我的眼前。妻子对我的穷折腾从来没有意见，有时她会叫我打电话给梅影，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好去车站接她。但，梅影的手机总是处于关机的状态。
年初九，听说梅影和思思回来了，赶忙出去迎接，却扑空了。
小区的保安说，梅影回到小区门口时，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为了保护思思，她被撞了，已经送去医院。
把思思安顿好，妻子又是熬汤又是做饭，要我送去医院给梅影。
在医院，我看到手和脚都缠满绷带的梅影。我喂她吃饭，她不让，坚持自己吃。看着把头拱进饭盆吃饭的梅影，我的心碎了，失态地抱住她的头，把男人伤心的眼泪滴进她的头发。她没有动，等我心情平复了，她艰难地举起手轻轻推开我。
妻子，定期去医院帮她洗澡。
梅影出院后，身体尚未复原，不能出去做事。妻子建议她到我家搭伙，她怔怔地看我妻子一眼后，答应了。
在我家，梅影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家务。
妻子是教师，很早就要出门，她叮嘱我一定要买好早餐给梅影并监督她吃饱。我点头答应。
我是个自由职业者，工作时间完全由自己支配。多数时候，我会叫梅影陪我一起喝茶。
妻子出去，梅影很少主动过我家，她宁愿待在自家的客厅里发呆。只有我招呼她，她才会过来，过来后，她一般不说话，除了帮我整理书架里的书和台面的稿件外，她就静静地坐着听我说话。有时，我会把我新写的诗歌朗诵给她听。她的表情总是那么的平静，除了微笑外，就是望着阳台外的远处发呆。
偶尔，我会提起高中时一些趣事，希望能勾起她的话题，可是，她好像只是一个永远的倾听者。
我问她，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我们班里的男同学？她愣了一下，看着我的双眼，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片不易察觉的潮红，眼眶里，有分明的泪花，继而，她笑了笑，摇摇头。
我说，我不信，我们班的男同学，个个都是帅小伙子，你没理由一个都瞧不上。
她还是摇头。然后说，那时，我们班的男同学，就你最不起眼，最傻。说完，她的嘴角流露出一丝顽皮的笑意。
我当时喜欢过我们班的一个女孩，你知道我当时暗恋谁吗？我动情地问道。
她似乎吃了一惊，呆呆地看着我，轻声问道，是谁？
我们班的班花。我也凝视着她的双眼回答说。
哦——，她应了一句，没有再说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知道当时我们班的班花是谁吗？我们男同学投票公选产生的。
我怎么知道？她是谁？梅影问道。
不告诉你，让你心思思。我笑着回答。
无所谓。有些事情，不知道了更好，人，只要清楚自己心里想的，其他的都并不重要，十五六年都过去了，有什么不能改变的呢？有时，生活并不能像理想的方向发展，但又能怎样呢？活着，有时就只能有一天看一天。在我们还是莘莘学子的时候，我们何尝想过今天的生活，哪里能料到我们今天这样的境况？以前所有的美妙梦想，都不过是一个美丽的梦而已，今天，是梦醒的时候。现实生活的点点滴滴，我们无论怎么品味，都没有错误的时候，有的，只是前生的注定。曾经的我，以为只要自己肯追逐，肯定能够把握自己的命运，找到最终的幸福，然而，我错了，影子，总在眼前！梅影淡淡地说道。
梅影的语调让我的心沉静。眼前的这个女人曾经是自己的理想和奋斗的方向，如今，拥有她的所有条件都成熟了，我却成为了她人的丈夫，而她，也曾经成为他人的妻子。在我的脑海里，她或许只是一个回忆，哪怕她就在我的眼前。曾经心动的感觉，如今，不过是一份感动、一份同情、一份怜悯而已。生活，也许就是这样无奈的吧。
妻子回来时，梅影刚刚离去。
你对人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妻子严厉地盯着我问。
没有，我能对她怎么样？只是跟她聊了些过去的事情罢了。
她在哭哩！妻子说。
她在哭什么？我惊讶地问道。
她哭什么，你应该好好地问问你自己。妻子的眼神还是那么的严厉。
我确实没对她做过什么，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大声说道。
妻子没再说什么，她去敲梅影的门，里面，没有应答。
里面没有什么哭声嘛，我对妻子说。我怀疑妻子在蒙我。
我能听见！妻子说。
……

五
七月份，我应邀去了一趟海南讲课，两个月。
回来时，我循例敲梅影的门。
一个陌生的男人为我开了门。我愕然，问他是谁。他也愕然，没有回答我。梅影从他的后面闪出来，向我介绍说，他是我的男朋友，还是你老婆介绍的呢，我们已经准备结婚了。
我的心里酸溜溜的。
这么快？我惊讶地问道。
她笑着说，有些人，你追逐一辈子，他也不是你的；有些人，只要你的一个眼神，他就会与你风雨同路一辈子。人，活着，还得好好活着！
我略有惆怅，看看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样子不怎么样，但从他的眼里，我还是能看到一种可以信任的东西。
梅影的婚礼简单而隆重，我和妻子，成为她的主婚人和证婚人。那晚，我和妻子都喝醉了。
回到房间，妻子把我推上床，粗鲁地脱去我身上的衣服……
（附带说明：文学作品中的“我”不是作者本人，只是人称。本文为本号主原创，转载请注明“作者 张立科或莫言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