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未了｜回忆我的父亲

文/王真理（江苏）
家人不分昼夜地精心呵护和声声呼唤，也没能留住父亲。 父亲离开我已经三个月了，一直想写写他，可我一直不敢提笔，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只要我一有闲暇，脑海中便会反复浮现出与父亲相伴的点点滴滴。

父亲逐渐变老了，我的脑海中偶尔会冒出他离开我们时的情形，我知道，父亲终究会离我而去。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照顾临终前的父亲虽然很辛苦，喂饭喂药、翻身拍背、擦洗、床上大小便等等，记不清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可我多么希望这样的日子能长些，再长些，多给我一些照顾他的时间。
一想到父亲即将离我而去，就禁不住悲从中来，常常在上下班途中一边赶路，一边泪水无声地滑落；早晨上班时，我满心牵挂地离开家，离开父亲，生怕一转眼即成永别；傍晚下班时，我恨不能立刻飞到他的身旁，唯恐自己的行动慢一慢，就再也见不到他。也许父亲感觉自己时日不多，他嘱咐我们，要安慰母亲，劝她吃饭；他嘱咐母亲，要照顾好自己，对自己不要那么苛刻；他嘱咐我们，姊妹几个要相互团结，有困难相互帮助。父亲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拥抱过我，可是在他卧床不起的日子里，多少次拉着我的手，把我紧紧地拥在怀里，我也将额头久久地贴在父亲的胸口，虽然没说一句话，但我早已泪流满面。父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拥抱，都包含着他对家人深深的留恋、不舍和无尽的牵挂。我真的希望，时间啊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的父亲多停留一会儿，尽管他已经是95岁高龄，我仍想再多看他一眼，哪怕就一眼，把他牢牢地看进我的心里。

人常说，老小孩，老小孩，父亲就是老小孩。随着年龄的增长，父亲时而清楚时而糊涂，常常认不清家人，也常常因为一丁点本不好笑的小事而笑的前仰后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随着父亲的开心，我们也开心 ；可是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酸悲凉，因为父亲老了，糊涂了，他才会像孩童那样天真。
妹妹是我们家最小的孩子，身体比较瘦弱，让全家人心生怜悯，即使成家后也一直是父母的牵挂。一天，父亲对母亲说，民政局发放大米了，快去领回来，发给各个孩子，给树理（妹妹）多分一些啊。正巧，那天下班后，我拎了一袋米进门，父亲看见了，就非常高兴，还一再强调，给树理多些。现在每次想起这些，全家人尤其是我的妹妹都会泪流满面。
记得小时候，我患了麻疹，连续多天高烧不退，整个人迷迷糊糊、神情恍惚。多少天不想吃饭，只想喝些糖水；那时候家里非常穷，也没有什么可口的食物可吃，白糖是奢侈品。父亲说我家周围小店里的糖，都被他或买或赊完了；说不清多少次，他奔走在去买糖的路上。他说，感觉我的呻吟声好像一直在他耳边回响，他抄近路，甚至从庄稼地里一路小跑；拿了糖再一路小跑回家，看到了我才稍稍安心。
我工作后，父母也随儿女住到了城里。一个冬天的晚上，我去看望爸妈，我们在室内谈兴正浓，忽然发现父亲不见了，到处寻找后才得知，他到楼下去看护我的电动车了。原来，不久前的一个晚上，也是在父母家的楼下，我的电动车电瓶被偷了，于是我推着没电的电动车走了十多里路才回到家。父母知道这事后，非常地心疼我。从此以后，我每次到父母那儿，八十多岁的父亲都会下楼帮我看着电动车，不论春夏秋冬；通过我们的多次劝阻后，他才不再坚持看守。
每当想起这些往事，我就觉得亏欠父母的，他们给我的太多太多，我真的无以回报。
天地那么大，我的父亲，你去哪了？

作者简介：王真理，江苏省淮安市医务工作者。
壹点号 书卷文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