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政协之友社社员金石琦：巾帼英雄赤子心

金石琦 中科院上海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研究员
从“两弹一星”以来，无数科研工作者甘于寂寞，用自己的青春热血托举起中华民族的大国梦，这样纯粹的奉献精神，无不令世人潸然感怀。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伟大的传承，被中国的科研工作者们一代代继承了下来。对事业既单纯又极致的热爱，或许就是令他们无比强大的精神源泉。
把最好的青春韶华献给祖国，许多成就至今不为人所知。金石琦，这位为我国国防事业默默奉献了大半生的巾帼英雄，用那颗热爱事业报效祖国的赤子之心，生动诠释了中国科研工作者的追求与骄傲。
出身在知识分子家庭的金石琦，童年经历并不平顺。眼看小学就要毕业，家里却突遭变故，受到了“文革”的冲击。“我读书的那个年代，上不上学其实也差不多。”或许是坎坷的童年，反而砺练出了开朗乐观的性格，除了一头白发，金石琦的谈吐之中，找不到一点岁月的沧桑，她总能用幽默的自嘲和风趣的比喻，来表达那一段段的艰难困苦。
很难想象，如今纵横国际学术交流舞台的金石琦，连一张小学毕业证都没有，甚至没在课堂上学过一元二次方程。好在家里得到了及时的平反，没多久金石琦又回到了学校，为跟上学业，她主动要求“留级”，“那个时候，大概全国也就能找到我这一个‘留级生’吧”。而这本是无心插柳之举，却改变了她命运的轨迹。
1971年，中学毕业那年，金石琦那届毕业生都被安排进了家乡新建的纺织厂。“别人都得上山下乡，我却‘借光’进了家乡的工厂，运气不错。”那年，抄没的家产也被退回，其中一本《查理斯密小代数》，让她如获至宝。
因家庭出身被同事孤立的金石琦，整天独自翻看着自己的“宝贝”，外人眼中好像“走火入魔”，“他们不知道，这其实是我的玩具”，从此她便沉浸到了解题的乐趣中。
直到1977年恢复高考，几乎所有考生都在为数学考题焦头烂额的时候，金石琦却胸有成竹游刃有余，“他们是重新捡起几年的数学课，但我一天都没落下，坚持自学”。果然，她成了恢复高考后，第一批理工科大学生。
作为国家最紧缺的那批人才之一，金石琦博士毕业后迅速投身国防事业建设，可以说上到航天航空，下到海洋水底，那些国家科技最前沿的阵地上，都留下了她的汗水。多少大男孩的毕生梦想，她总结起来不过是“几个数理符号，堆堆凑凑，糊弄人罢了”，那样平淡如水。可一谈及自己的事业，无论如何谈笑自如，都难掩眼中的熠熠生辉。
投身理工科的女科学家值得敬佩，而投身国防事业的女科学家更值得敬佩。国防装备不比其他，必须经过严格的实战模拟演练，“上战场”就成了金石琦的家常便饭。野外实验场地都留下了她的足迹。回忆起来，她还不忘打趣：“光是我见过的虫子，就能开个博物馆吧。”
和同时期的许多人一样，金石琦也遇到过留居海外的机会。比起当时国内艰苦的科研环境，国外优渥的物质条件怎不叫人动心？恰在此际，“五八事件”爆发，我国驻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大使馆传来噩耗，举国悲愤。悲痛过后，更多有识之士想到的是“落后就要挨打”，这句不变的道理。
作为科研工作者，金石琦的触动更大。一项一项科研项目的落地，让她明显感悟到了祖国知耻而后勇的意志和信念。庆幸自己能遇到这样的时代，国外再优渥的条件又算得了什么？如今想来，金石琦感慨万千：“回头再看看一些留在海外的朋友，其实很多优秀的人才并没有站到应该站上的位置，太可惜了。”其实不难理解，在金石琦钻研的科研领域里，如果真正热爱自己的事业，那么只有祖国才会相信你，也只有祖国才会留给你真正施展抱负的舞台。
不久，金石琦参与研究的小型化OPCPA（光学参量啁啾脉冲放大）超短超强激光装置荣获了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犹记实验室里打出第一个信号的那天，金石琦和她的团队高兴地手舞足蹈。“当时，我们实验室真是什么都缺，实验成功的那天，我还是用自费买的摄像机拍下了整个过程。”这段小小的视频，也成为她迈向更高科研成就的通行证，赢得了全国乃至世界同行们的认可。
“科研工作就是这样出乎意料的。”金石琦说，“为了把符号公式变成现实，我们几个人在实验室里待了好几年，抱定自己的信念，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尝试。如果那个非线性放大信号不出现，我们可能现在还窝在实验室里做着相同的实验吧。”
从“两弹一星”以来，无数科研工作者甘于寂寞，用自己的青春热血托举起中华民族的大国梦，这样纯粹的奉献精神，无不令世人潸然感怀。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伟大的传承，被中国的科研工作者们一代代继承了下来，面对当下更具诱惑的物质世界，他们心中难道没有一丝遗憾吗？金石琦的回答或可窥一二：“一点儿也不遗憾！脱密之后，我还继续从事基础科研工作，去世界各地参加学术交流活动，太开心了。”对事业既单纯又极致的热爱，或许就是令他们无比强大的精神源泉。
金石琦至今还保持着每天阅读10多篇专业论文的习惯，“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这句用来激励文科学子的名句，放在金石琦身上同样恰当。多年积累下来，她读过的文章早已破了万篇，即便如此，她还是略带气恼地称：“我们的图书馆至今还查阅不到很多世界顶尖的学术期刊，每次我只能跑回所里去找。你说图书馆能花这么多钱搞装饰，怎么就不能多引进些杂志呢？”
除了不断提高自己的专业水准外，学习英语也是金石琦如今最重要的生活习惯之一。“我学英语的时间，比学所有专业知识加起来的还要多。”这同样是读书时期就养成的习惯。尤其对于英语，多年参与国际学术交流的金石琦有更清醒的认识：“实事求是地说，作为一个科研工具，汉字比不上英语。尤其在数理方面，一个字母比如‘x’，一个符号比如‘ ’，就能成为世界通用语言，简洁实用，我们的汉字真做不到。”但是，金石琦也是希望把英语从出高考中去除的坚定支持者，“学习英语花费的精力实在太多，如果不是从事有关的专业，实在没必要人人都去学”。
或许是当过市政协委员的原因，又或许是科学家本身的科学素质，金石琦提到的问题总有些尖锐，而她也从不讳言。因为从事过高等教育工作，她在国家项目评审中敏锐地发现，当前的教学质量有不小的短板。“现在的教学整体知识结构比我们那时全面多了，但专业基础理论的学习却很敷衍。”在她看来，没有扎实的基础理论功底，创新都是空谈。
同样令她忧心忡忡的是，科技创新社会氛围的营造。在基础科研领域，有一个耳熟能详的故事，一位知名的学者为公众做了一次讲座，介绍自己新推导出的公式，一位伯爵夫人当场提出质疑：“您的公式有什么用呢？”科学家的回答是：“谁又能知道一位刚出生的婴儿有什么用呢？”在我们细心解读科学家所言之时，金石琦关注的却是，为什么一位没有什么数理基础的伯爵夫人会去听一场科学讲座？“这就是尊重科学崇尚科学的社会氛围！”相比在国内，哪怕在大学里，还得哄着自己学生去听讲座的现实，国外早已形成了浓厚的科创氛围，全社会推崇科学，把听讲座当成一种时尚，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喜欢通过原版影视作品学习英语的金石琦还发现，国外的影视作品中，凡涉及科学的背景都极具专业水平，一些拍摄场景，比如教室黑板上的数理公式，都相当严谨。“就是我上课时写的公式，一点儿也不差。但我们的影视作品就没有这样的精神，甚至许多翻译还是错的，这本身就是对科学的不尊重。”
看似锱铢必较，但处处透出一位科研工作者的严谨，这种严谨似乎已渗入了金石琦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忙里挤时间，她学起了游泳和低音提琴，并愉快地和笔者分享了她学习的视频，年近古稀的老人，一板一眼地做着每一个游泳动作，没有丝毫的偏差和多余，太不容易了，她却笑笑说：“虽然还不会换气，但能游一段距离了。”学习低音提琴时，她又把每个音符看成了数字，“虽然没什么乐感，但我对数字还是很敏感的。”她还不忘感慨，“音乐家太不容易了，再厉害的大师，还是要坚持每天勤奋练习，太辛苦了。”
有一年，金石琦报名旅行团去了趟夏威夷，因为身份关系，在机场被扣留了数个小时。等到过关后，见惯了这类情况的随行导游惊叹：“您怎么比我还镇定！”殊不知，身边这位微笑颔首的老太太，从我国军工企业为了生存不得不生产民用冰箱，到拉着木匠去做实验，以备实验设备出现故障临时补救，再到今天军民融合的飞速发展，亲身走过了祖国国防事业发展的艰辛与繁荣，早已磨炼出了一颗无比豁达从容的内心。而当笔者疑惑：“您到底有多热爱自己的事业”时，她的回答是：“人生如果能再来一次，我还会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