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人》｜对老年个体精神空间的关注

引子
经历悲喜沧桑，看透了生死真相，用爱拥抱人生的人，值得我们尊敬。

《老大人》是洪伯豪导演的首部电影，由资深演员小戽斗、喜翔、黄嘉千主演，在台北电影节荣获最佳剧情片、最佳摄影等四项大奖，导演将镜头聚焦于当今老龄化社会问题，用诗意和写实的手法为我们呈现台湾社会的老年群体在晚年面临的生活和精神方面种种问题，以尽可能通俗的方式关注社会中的隐形人群，通过空间叙事的张力，既深入到人物的内心空间，也延伸了精神空间的维度。

电影讲述了发生在一个普通家庭身上的故事，八旬老人金茂在老伴去世之后独自居住，儿女都在忙自己的工作，一场意外使金茂住进了养老院，进而使他开始思考活着的意义。整部影片以家庭为核心，通过对金茂晚年生活的描写来引申出老年人的精神孤独的主题。影片的前半部分主要描写一家人生活的状态，导演在形式上采用生活化的方式徐徐展开，独自居住的金茂，每天要做的就是浇花、做饭、喂鸡、摘菜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事，正是这些小事给金茂独居的生活增添了一丝丝乐趣，儿子是一名装修工，面对家庭的压力，使他不得不为生活而奔波，从而无力顾及爸爸的养老问题，女儿虽然有稳定的工作，但是却是婚姻的失败者，对于爸爸的养老问题，她极力反对将爸爸送进养老院，导演用平实的镜头为我们呈现一个普通家庭的真实生活。

影片在内容上并不复杂，以一个台湾普通家庭三代人对老人“养老问题”为切入点，融合了新时期台湾独特的人文景观，具有非常鲜明的地域特色。法国哲学家居伊·德波在《景观社会》一书中提出景观社会理论，在他看来，“景观并非一个图像集合，而是人与人之间的一种社会关系，景观让人们看到的是一个既在场又不在场的世界”。在电影《老大人》中，景观既是对台湾社会的真实写照，也丰富了影片的主题内涵，影片中金茂老人在老伴去世之后一直独居，亲眼目睹邻居去世好多天后才被人发现，产生了对自己晚年生活的思考，电影以金茂在镜子前整理好西装后凝视为开场，一直到影片最后金茂穿戴好准备已久的西装躺在床上安详地离世作为结尾，中间穿插了金茂老人独居的生活场景、和孙子孙媳一起放天灯的幸福时光、也有在养老院目睹其他老人生活的场景、还有和女儿相处时的生活场景等等，这些景观集中地反映了导演对金茂生活空间的全景式描写。

从更深层次上来说，“景观还具有激发观众审美愉悦与联想，有着文化表征的意义”，正如德勒兹所说，“电影不是单纯的运动的行为影像，其画面背后的精神关联才是让人思考电影的意义，许多画面传达出足够的可视性之外的可读性信息，一些景观带有某种历史文化、人文情怀”。在电影《老大人》中，对于平溪放天灯祈福景观的展现，导演以纪实的手法，将平溪独特的传统景观呈现给观众，既为电影叙事增加了内涵，也衬托了影片中主人公金茂的精神世界，金茂看到孙子在天灯上写上“长命百岁”的愿望，内心是释然的，孙子问他还有什么愿望要写时，他微笑着拒绝了，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最大的愿望不是长命百岁，而是能早点解脱。

在电影《老大人》中，“死亡”作为一个重要的意象贯穿整部影片的始终，带有导演独特的思考。从影片一开始，金茂看到邻居去世后被殡葬公司拉走，在之后养老院又目睹了一位卧病在床的老太太离世，两位老人都是在没有家人陪伴的下离去，这种凄凉感充斥着金茂的内心，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离开这个世界。“墓地”作为“死亡”的承载者，代表着家族的记忆和根脉，也是一个家庭情感的寄托地，在影片中金茂两次到老伴的墓地，一次是带着老伴喜欢的含笑花独自一人去，在老伴的墓前诉说着自己的无奈，第二次穿着整齐的西服在儿子和女儿的搀扶下，慢慢登上漫长而陡峭的山梯，再一次站在老伴的墓前，他表情严肃而凝重，内心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而他选择了沉默。

从整部影片来看，导演着重挖掘金茂的精神世界，他的性格是固执的，他不愿意给自己的儿女增添麻烦，甚至在爬台阶时拒绝儿子背他的意愿，这个小细节完美的展现了金茂老人对孩子的爱。他刚开始拒绝去养老院，到最后主动要求去养老院，这样的转变还是他不愿意给儿子增加麻烦，正如他在养老院对病危的老太太说的：“我跟你一样，一起等”，其实就是等到哪一天离开这个世界。影片最后，金茂一家人在温暖和谐的氛围中吃晚饭，金茂在生命最后一刻留给家人的是“我吃饱了，我要去休息了”，楼下的孙子和孙媳对即将出生的孩子许下了美好的愿望，而楼上老旧家具相衬下躺着安详离去的金茂老人，这两者的对比，似乎表达了导演对于生与死轮回的哲学思考。

一影一话 谱人世虚实
俱是覆舟风雨 书字可抵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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