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大保安到藏书第一人,他们被阅读改变

2023-04-23 来源:飞速影视
今年的4月23日是第28个世界读书日。
根据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2022年发布的第十九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结果,2021年,我国成年国民的人均纸质阅读数量和电子阅读数量均有所提升。包括书籍报刊和数字出版物等各类媒介在内的综合阅读率为81.6%,较2020年提升了0.3%。
阅读始终是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阅读既是认识世界的方式,也是理解自己和他人的途径。
值此世界读书日之际,我们跟三位爱书人进行了对话。他们分别是——
北京大学90后保安,夜里值班,白天听课,他通过阅读书籍和旁听讲座,反观自己的生活和所处的制度;
“中国藏书第一人”韦力,他的个人藏书楼“芷兰斋”里有古籍逾7万册,收藏古籍和寻访古迹是他毕生的爱好和使命;

从北大保安到藏书第一人,他们被阅读改变


韦力和他的藏书
微澜图书馆项目负责人廖细雄,她渴望通过公益图书馆点亮流动儿童的世界,陪伴他们成长。
春日正是读书日,走进他们的故事,感受阅读在每个人的平凡生活中点燃的光亮。

从北大保安到藏书第一人,他们被阅读改变


“阅读打开了我看世界的方式”
90后保安
从家里出逃到北大,每两天读一本书。
我是去年夏天开始在北大当保安的,一开始上白班,后来因为我白天想在学校里旁听课程和讲座,就跟队长申请换成了夜班,从每天晚上10点到第二天早晨6点。
夜里事情不多,晚上10点到凌晨2点,我一般会在校门口的值班室里看书,2点以后,困了就在桌上趴一会儿。一周七天,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基本每天夜里都在值班,早晨回宿舍补会儿觉,再去听课或者听讲座。
值班室很安静,我差不多每两天能看完一本书。北大校内物美超市隔壁有一家书店,交99块钱押金,就能免费借书看,看完再还回去。学校里的博雅堂,外面的樊登书店和中关村图书大厦,我都经常去,北大附近书店很多,这也是我一开始选择来这里当保安的原因之一。
我本科是在南方一所一本大学念的,来北京是机缘巧合。毕业后没考上研,爸妈想给我在老家安排一份安稳的工作,接着或许就是相亲、买房、买车,过他们安排好的人生。
我不想这样过一辈子,可以说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当时打开中国地图,找自己能去哪里,第一个选项是深圳,觉得那里机会多,结果因为疫情管控去不成。找来找去,发现北京能来,没跟家里人商量,用花呗买了一张来北京的火车票。
刚到北京的时候,我的第一站落脚地是通州区马驹桥,一个打工集散地,每天花30块钱可以租个单间,说是单间,其实只有一张床,别的什么都没有。还有更便宜的,一个房间里放6到8张床。
附近有很多打零工的工人,下工后赤裸着上身,有人聚在那里喝酒,有人在马驹桥上拿着大麦克风,唱刀郎的歌。
我也打零工,有时候跟工人们聊天,听他们讲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经历。打零工小一个月,到最后阶段,我感觉自己陷入一种压抑的氛围里。街边的卡拉OK很便宜,10块钱能唱半个小时,我也去唱过,大声吼,好像要把心里的所有压抑都吼出来。
到北大当保安之后,算是过上了一段相对平静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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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旁听,其实就是“蹭”课,不在选课名单里,不参与作业和考试,也不会在课堂上提问,避免占用选课同学的时间和机会。但老师们对旁听生是一视同仁的,课堂之外,他们也会听我提问,跟我交流,回答我的问题。
有一位老师知道我在学校当保安,他看我平时喜欢读书,有些时候出了新书,总会记得我,时不时给我送些新书,有些我感兴趣的书籍,都会给我说道说道。
读书打开了我看待世界的方式,我开始思考日常生活中的现象,以及背后的复杂因素。
北大现在要求早上6点后才能入校,前一段时间,有个校友早上5点50分到门口,就差10分钟,我准备让他进去,叮嘱他下次记得6点之后才能进。没想到,他说我在行使保安的特权,我不服气,心想都让他进去了,为什么还不满意。
值完班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回想这件事,发现他说得没错。虽然保安是基层岗位,但是在那个时刻,我确实掌握了判断大家能否入校的权力,这是一种微观的权力关系,只发生在校门口。保安是执行制度的人,是制度的一个环节,制度规定早晨6点以后入校,而我当时提前10分钟让他进去,确实是在行使某种特权。
保安的工作里,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其实挺有意思的,我是制度的一部分,也是制度的观察者。
当保安工资不高,一个月到手大概小几千块钱。因为学校提供住宿,我们住在学生宿舍的地下一层,吃饭有食堂,我每个月生活支出并不是很多,北大文艺活动也多,晚上我会去看很多演出,我也会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进行学术交流。
至于长期的目标,我希望能在历史学研究上有所建树,困难很多,资料收集很难,系统的学术写作也很难,但我还是抱有梦想的,可能也是年轻吧,想冲一冲,不想回去过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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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智慧通过书籍得以流传”
韦力
藏书家,北京故宫研究院兼职研究员,
拥有个人藏书楼“芷兰斋”,
收藏古籍逾7万册。
我最早热衷于购买各种书籍是源于我对书籍的“饥渴症”。
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我的成长经历了一个漫长的书荒年代。家里除了政治读物、各类教材,看不到任何其他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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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力
就像经历过饥荒年代的人喜欢囤东西,经过了书荒年代的我爱上了买书。改革开放后各地开始出书,我几乎是不加好坏分辨地把能买到的书都买回家。不过,对当时还在上学的我来说,能从零花钱里省下来的买书钱十分有限,所以我会编各种理由问家里要钱,好在父母也顾不上核实真伪。
高中时期,我买过最贵的一套书是康熙年间的五色套印本《古文渊鉴》,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部像样的古籍收藏。这套书当时的价格是80元——一笔“巨款”,那时刚工作的人月薪只有18元。奈何那套书实在是太好看了,我决定要买下它。我一边忍饥挨饿,节省饭钱,一边编各种理由要钱,终于花了几个月时间把这套书抱回了家,这让我足足开心了好几年。
从爱书、买书再到寻访,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1998年开始,我陆陆续续去各地寻访,但那时主要是去当地的古籍书店买书。在这个过程中,我爱屋及乌地开始寻访古代藏书楼,并慢慢延展到中国传统文化。
位于浙江宁波的天一阁是中国现存最早的藏书楼,距今已有400多年的历史。天一阁的创建人范钦在明嘉靖年间考中进士,进入仕途,在各地为官期间四处留心搜寻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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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阁(IC photo 图)
范钦的藏书取向和绝大多数藏书人不同,他把收藏重点放在了当世出版物上,而非年代更久远的宋元本。在天一阁的藏书中,尤其以地方志以及登科录、乡试录为多。我非常好奇:究竟出于怎样的原因,范钦会有如此独特的藏书思想?
2018年拜访天一阁时,善本部主任饶国庆先生告诉我,范钦正是通过这些史料了解民情,藏书取向中也包含了他的政治抱负。
也是那次行程,让我得偿所愿,登上了天一阁。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天一阁之所以能保存到今天,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在于对登楼的严格限制。据记载,连范氏子孙无故都不得登楼。
我之前数次造访天一阁也都无缘上楼,而当我终于登上天一阁时,脑海中想到的是孟浩然的诗句:“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想到此前黄宗羲、阮元等大儒都曾登临此楼,而我有幸能踏上前人们的足迹,不免有一种心旷神怡、宠辱皆忘之感。
我最初藏书、寻访,完全是出于爱好,我喜欢同时恰巧有能力做这件事,跟书有关的一切都能给我带来无限的快乐。但在做这些事的过程中,我逐渐意识到古籍留存下来的不易,比如到了乾隆年间,明代之前的典籍就已经失传了80%,大部分书只留下了名字而已。
正是这种不易,让我对历代以来的藏书家感到崇敬,也让我从藏书中找到了意义感和使命感。如果说人类的智慧是通过书籍得以流传下来,收藏古籍就是对古人智慧的保护和传承。我希望力所能及地为古籍续命,这也算是为人类的文明保留了一点火 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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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是一种陪伴方式”
廖细雄
公益项目微澜图书北京5馆馆长,
为流动儿童搭建更好的阅读平台。
微澜图书馆是一个面向流动儿童的公益项目,主要跟各地民办打工子弟学校和流动人口聚居的社区中心合作,运营小型图书馆,供流动儿童们借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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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细雄
项目始于发起人左樵的一个观察,他注意到打工子弟学校的新闻中总不乏捐书,而这些书的真实去向、是否被有效利用却不受关注。于是,左樵和同事们一起做了大量的电话调研和实地走访,结果发现绝大部分图书都难以逃脱落灰的命运。
发起微澜图书馆的初心,是希望给缺乏书籍的流动儿童搭建一个更好的图书借阅平台,让这些孩子也能通过阅读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浪成于微澜之间”,微澜图书馆存在的意义是给这些孩子们的生活带去哪怕微小的改变。
我们至少可以通过书籍培养孩子们的阅读能力,这是一项看似很基础却很重要的能力。学会阅读,他们就可以主动了解信息,并由此明辨是非,理解自己同时理解他人。
在和打工子弟学校的孩子们打交道的过程中,让我印象深刻的故事太多。最近遇到的三个孩子很触动我,两个女孩是亲姐妹,还有一个男孩。当时天快黑了,他们坐在校门口聊着天等待父母来接。我上前跟他们聊天,看看自己能为他们做什么。
一开始他们表现得对阅读并不感兴趣,我问他们平时喜欢看什么样的书时,妹妹一直强调她不喜欢读任何书。但在跟他们分享了口袋里的糖果后,妹妹从书包中掏出了从北京11馆借的两本书,并对我说“你给我们读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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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在北京5馆阅读
一本是很简单的绘本《太阳罢工了》,另一本是数学游戏书,书被画得乱七八糟,已经没法再看。不过,让我开心的是,不管借到的书是好是坏,他们真的有在阅读。
讲绘本的过程中,姐姐和那个小男孩就一直站在声控灯下,时不时跺脚保证灯不熄灭。当我们讲到没了电,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静时,小男孩告诉我,当哥哥姐姐都不在家,家里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会感到寂寞。当时我很惊讶,反复跟他确认是“世界变得寂静”还是“你感到寂寞”,他确切地说是“寂寞”。
两个女孩也告诉我,周末没人在家时,爸爸妈妈会把她们锁在家里。那天我陪她们等了很久,我清楚地听到姐姐在给家里打电话时,焦急地对着电话那头说,“不是明天来接我,是今天来接我。”
我意识到对这些孩子来说,阅读在提供知识和眼界之外,还是一种很重要的陪伴方式。
截止到2023年3月21日,微澜图书馆已经运营了5年半。在这段时间中,微澜从北京走向了其他13个城市,开拓了80余个分馆,累计服务流动人口子女将近9万人,馆藏图书超过56万册,图书借阅总数累计约91万 册。
项目发起人左樵曾说过,“我们不是建一所图书馆,而是要无限期运营每一所图书馆。”这是我们正在做并且会坚持做下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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