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鹿原》看农耕文明

很多人认为除士大夫文学外，中国的农耕文明孕育不了能够上得了台面的东西，一个具象就是男女之间最原始的情趣在几乎所有的民间文艺作品中都有体现，打上马赛克都挡不住那种彪悍之气，感觉是只要演员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我们。

与这些作品不同，陈忠实老师的《白鹿原》是第一个把文人精神和农耕文化进行深度融合的严肃文学作品，他以赤子之心，从仁义礼智信发端，将儒家的宗法和农民精神融为一体，在作品中彰显了低层生生不息的生命张力、亘古不变的价值和激荡人心的天真浪漫，成就了当代文学作品中无与伦比的深邃和深刻。

中国最厚重的农耕文明，不是士大夫的感时花溅泪、也不是才子佳人的恼花颠酒拚君嗔，也不金庸小说的侠之大者，而是深藏在那片贫瘠黄土地下的沉默和血泪。只要涉及到农耕文明，就不是一般的作家能够驾驭的，因为我们两千多年的农耕文明像一座山，被埋入了太多的血泪和荣光，承载了太多的国仇家恨和个体命运的浮沉，我们的民族精神和农耕文明早已融为一体，成为彼此的镜像。

我们拥有这个世界最深厚、最稳定、最久远的农耕文明，它从从青铜之光来！从两千年来！从仁义礼智信来！它太过深邃、太过压抑、太过一言难尽，它以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之势，让那些轻浮的浅酌低唱般的奏明曲和小夜曲相形见绌，黄梅戏的才子佳人，昆曲的行腔婉转，根本无法阐释这种深重，根本无法表态这种苍凉，只有那种最粗粝、最原始的秦腔才能唱出这千年农耕的一抹亮色。巴尔扎克说“小说是一个民族的秘史”，而《白鹿原》就是我们农耕文明的秘史。

陈忠实老师笔藏春秋、曲径通幽，将自己赤子之心抛洒于亘古流淌的黄河，幻化为东方文明的一道永恒涟漪，成就了《白鹿原》－中国当代文学的最高水平。陈忠实老师已然身去，但他的作品却幻化为奔流不息的黄河文明中几代农民的恩怨情仇，王旗变幻的朝代更迭、云谲波诡的宗族斗争，触目惊心的愚味和热血。
陈忠实老师说“《白鹿原》就是他这辈子注定要完成，死了后能在棺材里当枕头的书。”在陈忠实老师的梦里终会有一只白鹿到来，当那只白鹿踏上这片古老的黄土地时，必然会春回大地、山河解冻、百草生长。

在我的心目中，白鹿原是新中国70年来的一部巅峰之作，它碾压了一切当代的长篇小说，是陈忠实老先生呕心沥血，下了苦功的一部巨作。陈先生曾说死后要拿它当枕头，他做到了，白鹿原将同陈忠实这三个字一起，进入中国文学史，成为不朽名作。随着时间的推延，百年之后，会越来越显示出这部不朽之作的文学价值，史实价值，史学价值。

这场游戏中，风口浪尖之上掀起一场前无古人的“风搅雪”的正是两大家族传人。他们身上流淌着几代先人在白手起家、摸爬滚打之后留下的慧根与韧性，在农村的巨变中摇旗呐喊。

他们有的被时代的洪流裹挟向前，在筚路蓝缕中推翻旧制，尽显英雄儿女的铮铮铁骨；有的固守旧习，拥趸传统，为利来利往头破血流，穷形尽相；有的迷离于世故，在畸形的陈规束缚下迷失本心，尽显人性之恶。
绚烂的乡村风土画，栩栩如生的百态人性，历史的一切真实和残酷都在这片白鹿原上徐徐摊开。

如今陈忠实老先生已去世多年，而我们对他最大的缅怀就是捧读这部作品，去追溯历史，才能更好的指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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