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归根

作者：龙正忠

所谓“落叶归根”，本义指落下的枯叶总是掉在树下，多指人老了，不管离家乡多远，还是要回到故土。
中国几千年的文化，离不开孝道，清明是非常重要的孝道主题，到了清明节前后，人们要给先人挂亲。如果没有清明挂亲，那么中国传统文化是不完整的。
人们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大人每年给先人挂亲，烧点香纸、给点供物，大人告诉小孩子：烧香是给先人点“灯”，纸是另外一个世界的“钱”，有了“灯”，先人就可以来取“钱”了，供品也一样，大人们认为这些东西先人可以享受，孩子们也认为这些东西先人可以享受，于是挂亲的仪式代代相传。也有人说，挂亲其实是给活人留条好后路，让自己的晚辈孝敬自己，对自己好点。每年清明节挂亲时，总要引发很多山火，有人还因此而被判刑。假如先人真的“有眼”，怎么会不救火而让自己的后代担刑责呢？
人死如灯灭，先人是不可能享受这些东西的。但几千年来形成的清明文化，一时半会不可能消失。于是，人老了，总要想办法葬在故乡的土地上。
十七八年前，我父母50多岁，就为自己做好了棺木，放在乡下老家。火化、公墓，对我们来说是新鲜事物，大部分人从心理上难以接受，几千年的土葬习俗，与清明节联系在一起，还有着强大的吸引力。
2017年春，妈检查出癌症晚期，7月，妈就要我们给她找地方，那时花垣县还没有陵园，没有公墓区，土葬几乎是唯一的方式。我们采取“中西医结合”疗法，妈没有如有人说的“过不了2017年”。过了2017年、2018年、2019年，2020年，我们以为妈没事了，没想到一场重感冒，妈还是走了。妈走之前，我们讨论了后事怎么办，既然我们县有了陵园，有了公墓，何不安葬在公墓里？但爸妈都不同意，大部分亲戚也不同意，他们认为，妈是农民，按政策可以回到家乡土葬，可以不火化，能土葬，还是要回到故土，与先人们在一起。
人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选择哪一种安葬方式，到哪里安葬等，其实是给活着的其他老人看的，让他们安心、放心、舒心，心里高兴了，心情愉快了，与子孙后代多呆几年。
爸前几天给我们说：以国家的政策为重，如果政策要求火化，那就必须火化，如果政策没有要求火化，那就不要火化；如果政策要求集中安葬，那就必须集中安葬，如果政策没有要求集中安葬，还是回到家乡。
说实话，我们的童年是在农村家乡度过的，之后读书、参加教育工作，坐在乡下时间不多，对家乡的陌生感不断增强，妈葬在家乡后，家乡又变得亲切了。
我们与贵州省的松桃县相邻，松桃县公职人员去世后必须火化的政策已经执行好几年了，松桃县有公墓，可以集中安葬，但有不少公职人员去世后，骨灰还是安葬在家乡，实行土葬。
中国几千年的历史，是一部“民以食为天”的奋斗史，有了土地，就有了生存最重要的基础，人们对土地的情感，是工业时代、商业时代、信息时代的人难以理解的，包括我们60年代、70年代农村长大的人，对土地都有着深厚的情感。
人们向往土葬，是人们依赖土地、热爱土地的最后绝唱，是人们最理想的归处。我们已经从农业国转向了工业国、商业国，但根植于人们灵魂深处的土地情节，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失。
生前挂念故土，因为故土上有自己的故事，有了故事，就有了文化与眷恋。
越是发达的地方，丧事办得越“冷清”，缺乏“人情味”，极为节俭；越是落后的地方，丧事办得越热闹，打肿脸也要充胖子，在乡邻、亲戚、朋友面前才有“面子”。
我们学校有老师来自发达地区，前几年有位老师的老人去世了，我们学校有十多位老师前去吊唁，结果发现：“正酒”那天只摆了3张饭桌！冷冷清清，老师们感到不可思议，我们这地方的“正酒”热闹非凡。老师家人及亲戚也感到不可思议：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前来“做客”！
落后地区在丧事上移风易俗势在必行，但不要一刀切，要慢慢引导人们转变观念，向发达地区学习，老人活着的时候及时尽孝，老人去世了，让老人安息，尽可能不折腾活人。
我们常讨论这个问题：发达地区的老人去世了，丧事办得简简单单，集中治丧、统一火化、集中安葬，人家的子孙后代过得比我们落后地区的人好得多；大领导去世后，绝大部分火化、集中安葬，有的把骨灰撒到祖国的海河山川，难道他们没有我们懂“风水”！
落叶归根情节，要与文明丧葬结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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