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长孙周令飞:长相酷似爷爷,曾卖爆米花为生,一生与鲁迅捆绑
2023-04-22 来源:飞速影视
周令飞是鲁迅的长孙,他是鲁迅众多后人中,长相和气质最像鲁迅的人。打出生那天开始,他便注定永远和祖父“捆绑”。

周令飞与鲁迅
这种“捆绑”,周令飞幼年时感受不大,毕竟,那时候,他和他的同龄人都对“鲁迅”二字没有太大的概念。养大他的祖母许广平也很少和他提及鲁迅,晚年回忆童年时,他曾说:
“那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他们都把我当成我,而不是‘鲁迅孙子’。”
可这种“开心”仅仅持续到了周令飞小学时期,上小学后,尤其开始学习鲁迅的课文后,他所受到的影响就越来越大了。上五年级时,周令飞的老师特意对他说:“鲁迅是个非常伟大的人,你是鲁迅的孙子,你要表现好,尤其作文要写得好,那样才像鲁迅。”
也从那时候起,每次周令飞走在路上,都会有同学指着他喊:“鲁迅孙子,鲁迅孙子,鲁迅孙子。”
小小的周令飞很反感别人不叫他名字,而叫他“鲁迅孙子”。他深知“孙子”在北京话里有骂人的意思,也因此,他多少觉得那些叫他“鲁迅孙子”的人,是在故意捉弄他。他曾公开提及这段过往时说:“那种感觉,如芒刺背,非常难受。”
周令飞少年时很不喜欢鲁迅的文章,他觉得那些文字压抑,更为可怕的是:鲁迅一直在文里骂人。每每读鲁迅的文章时,他都暗自庆幸:“幸好我出生时他就死了,要不然,天天跟这样的祖父在一起,他又爱发脾气,我指不定会被他骂死。”

鲁迅
长到14岁时,许广平告诉他:“其实你祖父人很好,只有写文章才骂人,他很喜欢笑,笑声可以穿透三间屋子。”许广平说这些时,眼里含着笑意,可周令飞却觉得瘆得慌,他心想:“笑声可以穿透三间屋子,这要是骂人,还得了!”
许广平讲述的鲁迅故事,显然不能让周令飞改变对鲁迅的刻板印象,他和多数同时代少年一样,觉得鲁迅是个严肃、喜欢骂人的人。
鲁迅写的《孔乙己》、《阿Q正传》、《故乡》等文章他都看过,但看完后,他从不主动分析文章里鲁迅想要体现的精神,他觉得太费神了。
祖母曾给他看过鲁迅的很多照片,这些照片里的鲁迅多是板着一副脸,好像永远不会笑似的。唯一让他觉得还略亲切的,是一张鲁迅穿两件毛衣的照片。祖母曾告诉他说: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你祖父里头那件毛衣,是我亲手织的。”

鲁迅
中学毕业后,周令飞选择了参军,他想逃离一个大家都知道他是“鲁迅孙子”的环境。刚到沈阳军营时候,他觉得挺自在,新兵都不知道他是“鲁迅的孙子”,他可以尽情地做自己。
那些天,周令飞把自己以前没能释放的天性全散出来了,他又成了那个调皮、捣蛋、有点讨人厌的样子。
可没过几天,新兵连排长就将他叫去了,见了他以后,排长就说:“周令飞,你是鲁迅的孙子,你写文章一定很好,你来做通信员吧!”听到这话后,周令飞的脑子“嗡”一声,他知道:这下好日子又到头了。
周令飞实在不想写文章,他压根儿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他支支吾吾地说:“排长,我不会写文章。”排长听了根本不相信,他只说了一句“甭废话,赶紧写”就走了。
晚上,周令飞一直憋在屋子里,他实在想不明白:“鲁迅的孙子,为何非得会写文章呢?”正在他苦思冥想之际,排长又来催问稿子进展了。周令飞拍着脑门一脸苦恼地说:“我没写,我困,我只想睡觉。”
排长听了赶忙道:“来,抽烟,抽烟就不困了。”周令飞看着排长递过来的烟摇着手说:“不,我不会抽烟。”排长一听瞪着小眼道:“鲁迅先生可是会抽烟,你可得跟他学啊。”听到这话后,周令飞更是哭笑不得。
许广平死后,周家不能再住以前的房子,他们搬进了一个小房子,每次周令飞回来,都得和两个弟弟挤在一个房间睡。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20多岁。

周令飞的祖母许广平
家庭变故让周令飞有了很大的改变,加上在部队的历练,他竟逐渐觉醒了。觉醒后的周令飞爆发了“鲁迅基因”,他越来越像青年时期的鲁迅了。周令飞开始拒绝参加各种充斥谎言的学习会,有一次,编辑组长因此批评他时,他反驳道:
“你信不信现在的报纸?如果你真的相信,你可以批评我;如果你有一分不信,请你不要硬拉我。”
颇为让人意外的是,周令飞的行为并没有让他受到批判等。
不过,周令飞虽然爆发了“鲁迅基因”,可在平日里也算谨小慎微,他的谨慎多少是父亲周海婴影响的结果。
周令飞的父亲周海婴是鲁迅唯一的儿子,他的成长一直受到了世人的关注。这种“关注”自然也是一种束缚,他上学时,竟因为有一次在看人打桥牌时插了一句嘴,便被传“鲁迅之子沉迷于桥牌”。后来,校长还为此专门找他谈话并叮嘱他:“身为鲁迅之子,一定要注意影响。”
可29岁那年,谨慎的周令飞在日本留学期间,依旧惹出了一个大事件。这年,他因为喜欢上了台湾女学生张纯华,并执意前往香港与她成婚(实际在台北成婚)。

周令飞与张纯华成婚
此消息一出,举国哗然。
周海婴和妻子得知消息后大吃一惊,一夜之间,他们一下子苍老很多。周海婴的主管领导还将他叫去,并建议他采取相应措施。那段时日,周海婴真是犯了愁。
周令飞前往香港时,中途在台北下飞机并向媒体发表了两点声明,大意是:此举纯粹为了爱情,没有任何别的企图;这事与父母无涉。
可即便周令飞事先已经发了声明,他抵达台湾的消息依旧刺激了台湾媒体。台湾媒体对周令飞这一行为给出了“叛逃者”、“投奔自由”的政治阐释,得知消息后,周海婴时刻担心儿子在外头的言行,生怕他“做出什么对不起党和国家的事来”。
万幸的是,周令飞在此后再也没有任何让父母惊骇的言行了。他不仅拒绝了国民党的各种安排和当地媒体的邀请,还放弃了自己的电视制作专业。
为了谋生,周令飞一直在岳父开办的百货公司上班,岳父公司倒闭后,他们夫妻一度找不到工作。周令飞找不到工作的背后原因,依旧是他是“鲁迅孙子”的事实。
有一段时间,周令飞每天一幢楼一幢楼地找工作,不管多脏多累的活儿,他都愿意做。可每次,当别人听说他是“鲁迅孙子”时,就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
最终,为了生存,他和妻子买了一台爆米花机,将爆好的米花批发给摊贩。在决定卖爆米花之前,周令飞曾问过自己:“卖爆米花,丢祖父的脸吗?”他的答案是:“卖爆米花,不偷不抢,靠双手挣钱,不会给祖父丢脸。”
周令飞没想到,自己批发爆米花的消息竟也迅速成了当地的新闻。当时的新闻报道都说:“鲁迅的孙子竟沦落到‘在台北卖爆米花’。”
周令飞一直想逃离“鲁迅孙子”的身份标签,可即便到了台北,他也依旧因为这个身份而受到了巨大影响,这些,是他始料未及的。
1999年,年45岁的周令飞因工作从台北来到上海。此时周令飞的经济状况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他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舞台艺术研究了。他这次回来,是为了研究建国后的舞台艺术史。整整两年时间,他回去时,带了十几公斤的研究资料。
周令飞归来上海这年,年已70岁的父亲周海婴正在写作《我与鲁迅的七十年》一书。
此时的周令飞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他对祖辈、父辈的感情也已发生很大的变化。所以,当父亲再和他说起祖父的故事时,他眼里、心里满满都是尊崇。
回台北后,周令飞用两年时间写下了《梦幻狂想奏鸣曲——大陆舞台四十年》并出版。著作出版后,他进入了台北娱乐圈,当起了节目制片人。期间,他不仅策划节目,还亲自筹集资金、写作脚本、安排演出等等。
周令飞的事业逐渐风生水起。

周令飞在祖父墓前
回到上海工作后,周令飞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活着,自己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反复思考这个问题后的结果是:他开始明白自己作为鲁迅后人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这以后,周令飞不仅主动开始研究鲁迅作品,还开始通过各种方式去了解祖父鲁迅,周令飞管这个叫“寻根”。
很快,随着他对鲁迅了解的进一步深入,他对祖父鲁迅的态度也完全变了样。他发现:真实的祖父和教科书上的鲁迅完全不一样。这些不一样,他自己感受到了,还想让后世人也都感受和了解到。
“我祖父他在文章里骂人,但实际上他对朋友尤其对青年人,都非常和善,他实际非常有亲和力,跟我们教科书上的完全不一样。”懂了鲁迅以后,周令飞无数次在公开被采访时这样说道。
为了让大众更加了解真实的鲁迅,周令飞还讲了很多关于鲁迅的不为人知的小故事。这些故事中,周令飞最喜欢的便是“祖父和猪打架的故事”——
周令飞口中的“祖父和猪打架”的故事,发生在鲁迅任教厦门大学期间。
故事的内容是:有一天,正和许广平热恋的鲁迅坐在一棵相思树下想爱人。突然,有一头猪出现并且开始吃相思树的叶子。鲁迅见了大惊:“猪怎么可以吃掉相思叶?”为了阻止猪把他的相思叶啃掉,他就和猪打起来了。
除了“和猪打架”的小故事外,许广平经常讲起的另一个与鲁迅有关的小故事,是鲁迅资助革命者瞿秋白的事。
瞿秋白刚到上海时穷苦潦倒,因为没钱花,他一度寄住在鲁迅家。后来,瞿秋白生了病也没钱看病。鲁迅于是想:“我怎么资助他呢?他是共产党员,我直接拿钱给他,他肯定不要。”
于是,他决定想个资助的法子:既能帮瞿秋白度难关,又能保全他的尊严。
想来想去后,鲁迅决定请瞿秋白为自己编作品,再帮助他联系出版。瞿秋白听了后高兴极了,他很快编成了《鲁迅杂感选集》,并写下精彩的评论。该书出版后的稿费,鲁迅统统交给了瞿秋白。
瞿秋白为革命牺牲后,鲁迅又着手编辑了他留下的书稿,以此纪念他。

鲁迅
除了瞿秋白外,鲁迅曾资助过的人还有很多,仅仅周令飞了解到的就有几十人之多,其中包括方志敏、萧军、萧红等等。
也因为鲁迅喜欢帮人,鲁迅的人际关系一直非常好,蔡元培、瞿秋白、冯雪峰、胡风等都是他的挚友;日本人内山完造、美国人史沫特莱、俄国人爱罗先珂等,都是他的外国朋友;而郁达夫、曹聚仁、台静农、柔石、萧军和萧红等人则是他的“忘年交”。
周令飞终于明白了:祖父和文人对骂,从来对事不对人。所以,他经常上午写文骂完那位文人,下午就和人家在饭桌上吃饭。周令飞感慨地说:“祖父的包容心、气度都是不凡的,他自控能力很强,并坚守着道德底线。”
周令飞的叔父周建人曾当面告诉他:“你祖父脾气不大,他并不骂人,我从来没见他对旁人说过重话,偶尔互相‘谈不拢’,他就止言不语,不讲下去了。”
知道祖父和自己幼年、少年、青年时想象的完全不同后,周令飞越发觉得: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鲁迅,是他的使命之一。

鲁迅的四个孙辈(周宁、周令飞、周亦斐、周令一)
为了进一步了解祖父,周令飞开始全方位搜罗与祖父相关的资料。正是在了解的过程中,周令飞发现:祖父不是一个只喜欢写文章的人,他的兴趣爱好非常广泛。
这些爱好,包括书籍的装帧设计、服装设计以及收藏秦汉瓦当、古代石碑的拓片和西方现代版画等等。关键,祖父在这些都做得相当不错:他设计的北大校徽,至今仍是设计中的经典代表。
越是了解祖父,周令飞便越尊崇他。周令飞曾带着自豪告诉人们:
“我祖父很多著作和刊物的封面图案,如《呐喊》《萌芽月刊》等,都是自己设计的,他文章里的很多插画也是他自己画的,可惜,很多人都没留意到这些。”
在一次采访中,周令飞还讲到了鲁迅理发的故事,这个故事,足以说明鲁迅的“真性情”。
这个和理发有关的故事,依旧发生在鲁迅任教厦门大学期间。有一天,他穿着破旧的衣服去理发店理发。理发师见他穿着很随便,就随随便便给他理了发。
鲁迅大约心里有些不高兴,于是就从口袋里胡乱抓了一把钱交给理发师,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当时理一次发是2.5元,可鲁迅那一把却抓了足有七八块,理发师惊愕之余被人告知:“这就是新来的厦门大学的鲁迅教授。”
鲁迅再来理发时,这个理发师表现得特别恭维,他一边理发一边仔细征求他的意见。理完后,鲁迅又抓出了一把钱,可这次,他却认认真真数了2.5元给理发师。理发师疑惑地看向鲁迅时,鲁迅道:“你上次胡乱给我理发,我就胡乱付钱,这次你认真给我理发,我当然也认真给你付钱啦!”

鲁迅
祖父的真性情,周令飞在很多纪念鲁迅的文章里也体会到了。萧红曾在纪念鲁迅的文章里这样描写鲁迅:
“鲁迅先生的笑声是明朗的,是从心里的欢喜。若有人说了什么可笑的话,鲁迅先生笑得连烟卷都拿不住了,常常是笑得咳嗽起来。”
通过鲁迅生前好友的纪念文章,周令飞还知道了另一个与鲁迅有关的小事。
有一次,几个朋友应邀前来鲁迅家做客,他们到的比较早,鲁迅还未进家门,他们就已经提前到了。鲁迅从外面回来,一进家门就在从门口到客厅的过道上跳起了华尔兹,三步一旋转地进了客厅,最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惊呆了坐在客厅里等候的朋友们。
此时的周令飞再也不是昔日觉得鲁迅“笑都瘆人”的周令飞了,相反,他觉得鲁迅很亲近,很令人敬重,他对研究鲁迅“上瘾”了,他也越来越喜欢和人提及鲁迅及其作品了。

鲁迅与许广平、周海婴
很快,周令飞对鲁迅精神也有了自己的认识。他认为:“立人为本”是鲁迅精神的核心思想;“独立思考”是鲁迅精神的基础;“拿来主义”(汲取中外优秀的东西)是鲁迅精神重要组成部分……
2002年,将“研究推广鲁迅”作为自己使命和责任的周令飞,创办了上海鲁迅文化发展中心。这也意味着:一直逃避“鲁迅孙子”身份的他,开始主动向鲁迅靠近。
人总是这么奇怪:我们一开始不断地逃离自己的命运,可最后,却不知不觉主动走向了自己的命运。
这个“主动走向”不止是周令飞,还包括他的父亲周海婴。
父亲周海婴和他一样,曾经一直在努力逃离“鲁迅后人”的身份。所以,周海婴做无线电工作,做摄影,可就是不从文。可老了时,他宿命般地写了《我和鲁迅的七十年》,并在遗嘱上叮嘱后人:
“鲁迅是周家的骄傲,你们(后人)要积极参与纪念、传播鲁迅的各项活动,主动地关心鲁迅事业的发展。”
周海婴还在遗嘱里特别提到:
“在我百年后,请把我送到上海鲁迅墓,将骨灰撒到我种的柏树边,如果可以,我希望尽可能有个小小的标牌,注明这棵树是我种的。骨灰洒在这里,我要永远陪伴他。”
正是在周海婴去世的这年,即2011年,周令飞申请的国家级鲁迅文化基金被批下来了。2012年,该基金会正式被创立。这意味着:周令飞正式成为了该公益文化的终生义工。

周令飞
此后一直到今天,周令飞一直在传播和普及鲁迅精神,推动现代中国文化创新发展。
2021年10月19日,周令飞出席了“鲁迅逝世85周年纪念日”。活动会上,他代表鲁迅后人接受相关媒体采访,经媒体报道后:他迅速火了。因为,他的长相,尤其标志性的一字胡,简直和教科书上的鲁迅一模一样。
周令飞的“火”迅速让人们回忆起了鲁迅,但他的“火”也惹来了争议。有人在看了周令飞的职务,即鲁迅文化基金会会长、上海鲁迅文化发展中心理事长、北京语言大学鲁迅与世界文化研究院院长等等后,提出质疑说:“这是不是违背了鲁迅的遗言?”
质疑者口中的“鲁迅遗言”,是鲁迅在文章《死》里的那句:“忘记我,管自己生活。——倘不,那就真是糊涂虫。”
质疑者认为:周令飞的行为,是在努力让后人记起鲁迅,而非鲁迅所期待的“忘记他”。
对于这些质疑,周令飞早就在一次采访中给出过“回答”,他说:
“我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自己坚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我还希望所有的后人,都坚守自己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不论它们是大还是小。”

周令飞
无疑,这句话已经说明:周令飞不仅不是糊涂虫,还是一个和鲁迅一样清醒的智者。相信,这样的周令飞,定可以让“鲁迅精神”真正渗透今天的时代。
末尾:致敬所有为使命感和责任感坚守的名人后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