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枷锁》菲利普：爱情如刀，我来领教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宋.苏轼

“爱情里先爱上的一方，或者更爱的一方，一定是更卑微的，追随对方的高傲，或者自我。”
今天在浏览关注的百家号文章时看到了上面这段话。
这话让我想起英国作家毛姆在《人生的枷锁》一书中的主人公菲利普的爱情遭遇，他对米尔德里德的感情，可以说是对上面这段话的最佳例证。
他对她的爱，该怎么形容呢？
或许我代入他的角色，以第一人称来写会让你容易理解一些。
我叫菲利普，男，医学院学生，米尔德里德是我的前女友，她的名字太长，又有点怪，还是叫小米顺口些，我和小米的爱情，说来话长。
我今天就长话短说，跟你说说这段让我刻骨铭心的感情经历。
该从哪里说起呢？

1.瘸子
现在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小米了，但有时我会想起她，我常常有意的避开有可能撞见她的那些街道。
然而偶尔出于某种情感，也许是好奇心，也许是我不愿承认的更深奥的原因，使我在她可能会出现的时间里，在曾经见到她的那些街道一带徘徊。
我自己也说不清，这时候是渴望再见到她，还是害怕见到她。
有一次，我看到一个人的背影很像她，有好一会，我认为一定是她，顿时我心中激起一种奇特的感情：
心中一阵莫名的揪心般的疼痛，还夹杂着点惧怕和令人作呕的心慌意乱。
对，每当我想起她，我的心中就是这种感觉。
而那次我以为是她，然后赶紧冲过去，结果一看，发现我自己认错了人，这时候我也不知道，究竟心里应该觉得宽慰呢，还是觉得失望。
今年8月，我通过了最后一门功课——外科学的考试，终于拿到了毕业文凭，我今年差不多30岁了。
我心中一直有个梦想：出国旅行。
现在每当我早晨醒来时，骨头都痒得想动身离去，我并不在乎到哪个特定的地方去，只要能够出国，但我没有去过的那些地方去。
或许，只要我愿意的话，我可以到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或者在那些生活方式奇特的陌生人群中漫游多年。
我不知道我所寻求的是什么，我的旅行将给我带来些什么，但我总觉得通过旅游可以学到一些新鲜的生活知识，可以获得解开我刚揭开的奥秘的某一线索，以发现更多的奥秘。
即使我什么都没有发现，也可以消除折磨着内心的不安心理。
往事不堪回首，可等到夜深人静，每当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在床上时，总会想起那段往事。
想起小米在那次希望和我复合时，被我拒绝后那语无伦次地叫骂：
我不曾爱过你一次也没有，我一直在愚弄你，你让我讨厌，让我讨厌透了，我恨你，要不是为了你的钱，我从不会让你来碰我，不得不让你吻我时，我常常感到恶心。
我们都嘲笑你，因为你是笨蛋！笨蛋！笨蛋！

当她对我说这些时，我有点目瞪口呆。
因为她平常总是讲究文雅，对粗鲁的话总感到震惊。
那天晚上，她不断的数落我的一切卑劣的过失，说我吝啬、迟钝、自负和自私，她恶毒的攻击和嘲笑我最敏感的一切。
最后她转身要走，她歇斯底里不停的高喊着我的一个无礼的，污秽的绰号，她抓住门把手，砰的一声把门推开，然后转过身来，向我吐出她知道真正唯一能触到我痛处的恶言，她将全部的恶意和狠毒通通倾注在这个词上。
她的脸因激愤而变了形，嘴上的唾沫四溅。
她冲着我骂来，好像能给我当头一棒似的：“瘸子！〞
是的，我是个瘸子。
有时候我常常问自己：人活着究竟有什么用呢？
世间万物，一切皆空。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跟其他小孩有什么不同。直到有一次体育课，有个小孩还是发现了我与他们的不同。
那个小孩发明了一个奇怪的摇摇晃晃的跛行动作，其他人觉得特别滑稽可笑，甚至有好多人笑得躺着，地上打滚，我当时吓呆了。
他们向我喊叫，逗着我去抓他们，但我却一动也不敢动。我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奔跑，我使劲全身力气，忍住不哭出来。
我记得，小时候我曾多么诚心的向全能的上帝祈祷，希望某一天我早上醒来，双脚是健康的。
结果我总是失望。
一种羞辱感，总是压在我的心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抱漠然的态度来对待自己的畸形的脚。
然而她，那个我曾如此深爱的女人，却对着那个我一直竭力掩藏的痛处狠狠地一刀戳来：快、准、狠。
她为什么会如此愤怒？
因为我曾爱她爱得卑微。

2.我不喜欢她
刚认识小米的时候，她在国会街茶馆做服务员。
那是我在伦敦上学的第一年，我和同学小邓去茶馆用茶点。因为小邓看上了小米，可他见到女人十分腼腆，不敢上前跟她搭话，于是要我帮忙。
小米又高又瘦，臀部狭窄，胸脯平平，像个男孩。
但小邓说，她的脸蛋很漂亮。她相貌端正，小巧玲珑，蓝眼睛，前额宽且低，许多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画家，相信这种宽且低的前额乃是一种类型的希腊美，看上去她的头发长得很密，并梳理得特别精致。
她有严重的贫血症，薄薄的嘴唇十分苍白，细嫩的皮肤呈淡绿色，连双颊也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牙齿洁白整齐，工作时她小心翼翼，生怕糟蹋她那双又瘦又白的手。
我上前去跟她搭话，可是她不理我。我本想迎合她，可是她却不识抬举，这叫我恼羞成怒，付账的时候，我又斗胆同她说话，想逗她开口。可她却故意怠慢我，这让我心里隐隐作痛，我内心有种报复她一下的强烈欲望。
我连着三四天，不上那个茶馆去，想克服这种欲望，可是越不想就越想。我心里想了好多话要跟她说，可是一到了她面前，自己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弄不明白，在她面前，自己怎么会弄得如此狼狈。
我对她的外貌逐一琢磨，我不喜欢她的嘴，病态的肤色，引起我的反感。
她很平庸，老是重复，说明她脑子空洞。她的词汇贫乏，谈吐索然无味。
我还记得当她拿着杯子喝水时，小心翘起的小指头，她的举止就像她的谈话一样，故作斯文，令人作呕。
我记得她的傲慢，有时我真想给她两巴掌，可是我突然感到一阵冲动，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要揍她的念头，或是回忆起她那两只又小又漂亮的耳朵的缘故。
我需要她。
我曾幻想过爱情是销魂的。
一旦坠入情网，好像整个世界都像春天似的。
我期望着心醉神迷般的幸福，但这并不是幸福，它是灵魂的饥渴，是痛苦的思慕，是我从前从未尝过的极度的痛苦。
我试图回忆这种感觉从何时开始，我不知道，我只记得，经过头两三次以后，每次上茶馆，心中总有着莫名其妙的痛苦的感觉。
我还记得，每当她跟我说话时，我便感到呼吸急促；每当她离开了时，我便感到怅然若失；而她又回来时，我又感到失望。
我竟然不可救药的爱上了她。

我像一条狗一样在床上伸着懒腰，不知道如何忍受这无休止的灵魂的痛楚。
更让我痛苦的是，我发现她已经有心上人了。
那是另外一个经常去她茶馆喝茶的顾客，他叫米勒，是个德国人，中等身材，灰黄色的脸，胡子又粗又密，上身穿燕尾服下身穿灰裤子，带着一条大金表链。
如果这个德国人到店里，她理都不会理我。
只有等他不在时，我才有机会。
有一次我约她去看戏，可她快到时间时却又说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原来米勒也约了她，可是米勒没有来。
我发现了质问她为什么推掉我们的约会。
她气呼呼地说：我宁愿等他，也不愿让你等我。
我求她：喂，小米，别对我太残忍了。你知道我很喜欢你，我是一心一意爱你的。难道你不愿回心转意吗？我多么盼望今天晚上啊，你说他没有来，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你，你快去吃饭好吗？我再去买两张戏票，你愿意上哪里就上哪里。
可没用。她不去。
我假意威胁她：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太丢人了，假如我现在走就永远的走了，除非你今晚跟我去，否则你就别想再见到我。
没想到她说：你好像以为我会很难过，我的回答是：真是一大解脱。
我爱她，她却爱着他。罢了，罢了。
我咬咬牙说道：好吧，再见。
我点点头，心如刀绞地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去。
我在另一根灯柱旁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以为她会向我招手，如果她向我招手，我愿意忘记一切，预备忍受一切侮辱，可是她已经走了。
她根本就不在乎我。
第2天我没有去找她，第3天我也没有去找她，我渴望摆脱缠住我的爱情的羁绊，这是可耻的、可恨的，我必须避免再想起她。
第4天我实在忍不住了，我又去找她。
她见到我跟没事人一样。而我几乎说不出话来，一时间我真担心自己会哭出来，
没想到她对我说：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尽量掩盖自己的失望，装作不在意。
我这样安慰自己：她伤透了我的心，但从来不是有意的。
我照常约她吃饭，看戏，她有空闲时会赏脸陪陪我。
她跟我说：你不跟我求爱时，看起来顺眼多了。
她有时会偶尔赏个恩典让我牵牵小手。
天啊，那感觉，太幸福了。
爱情犹如心脏里的一只寄生虫，依靠着我的生命之血来滋养维生，爱情如此强烈的吸引我，以至于我对其他的一切都毫无兴趣。
可惜，好景不长，正当我以为胜利在望时，她跟我说她要结婚了。
米勒要娶她。
我真的要失去她了。
我狠狠心咬咬牙送了她一个很贵重的结婚礼物。
希望她幸福。

3.她不幸福
原以为和小米的爱情告一段落，我能够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这时我和一位性格，我相信我能过上情色和谐的夫妻生活她体贴，温柔，善解人意，她还是一个业余作家，偶尔能够写一些通俗小说补贴家用。
如果和她继续发展下去，我相信我能过上琴瑟和谐的夫妻生活。
可生活就是这样，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小米回来找我了。
她说米勒骗了她，他答应娶她，可他离不成婚。
这我才知道，她是去做了别人的小三。原以为能够成功上位，干掉原配，想拿青春赌明天，却一不小心输了现在。
她宁愿去做别人的小三，也不愿意跟我正经谈恋爱结婚。
如果这时候我还有点理性的话，我应该掉头就走，不再理她，去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可惜，我当时还是太年轻，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我轻易的原谅了小米，并且和我的女友分手了，只为照顾她，保护她。
如果这时小米能安心地和我在一起的话，或许我们真的会有美好的未来。
“爱情里先爱上的一方，或者更爱的一方，一定是更卑微的，追随对方的高傲，或者自我。”
我先爱上她，我爱她比她爱我多。
这注定了我的悲剧。
当我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时，哈里出现了。
哈里是我的同事。
他年轻、帅气、幽默，唯一的缺点是没我有钱。
我继承的遗产让我衣食无忧，可他不行。
可金钱不是万能的，金钱买不到感情。
自从小米遇上哈里后，我就成了空气。
这两人好上的速度，让我惊叹。
他俩计划出去旅行，没有钱。
我说我有，
她半推半就，说不敢用我的钱。
我说，没事，花吧。
于是这两人比翼双飞了，带着所谓的爱情，用我的钱，也带走了我对她的爱。
祝她幸福。

4.又见小米，她有了
小米又回来了，她又被抛弃了，可这次她有了。
孩子不是我的。
是哈里的。
哈里跟她好上之后才知道，原来她有多么的令人厌烦。于是像擤鼻涕一样把她狠狠的甩了，还送她一个赠品是，一个女儿。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我清楚的知道，我已经不爱她了。
所以这次我跟她说，我可以帮你，但我们以后只能是朋友。
她没地方住，我让她到我家的空房间来暂住。
她女儿出生后，我帮她带小孩。
但她显然误解了我的意思。
在她眼里，男人都是一样的货色。
只要抛抛媚眼，略施小计，我就会乖乖上钩。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我竟然拒绝了。
于是出现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我不曾爱过你，一次也没有，我一直在愚弄你，你让我讨厌，让我讨厌透了，我恨你，要不是为了你的钱，我从不会让你来碰我，不得不让你吻我时，我常常感到恶心。我们都嘲笑你，因为你是笨蛋！笨蛋！笨蛋！”
“瘸子！〞
我的痴情，换来了什么？这就是我的爱情吗？
第二天上班时，我竭力掩饰自己的不快，想跟小米圆下场，可她房门紧闭，我只好先去上班。
可那天等我回到家，我惊呆了。
整个房间都被砸得稀巴烂，屋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有意的捣毁了。
我冲进小米住的房间，房间黑洞洞的，空无一人。
我拿灯一照，看见她已经把她和小孩的所有东西通通都拿走了。脸盆架上的所有东西都砸碎了，两张椅子上的椅坐，被刀子划了两个大石子，枕头被捅开，床单和床罩上有一道道的大口子，镜子看来是用锤子敲碎的。
我回到我住的房间。脸盆和水缸被捣乱了，镜子成了一堆碎片，床单被撕成布条子。
我又走进厨房，发现杯子、布丁盆、盘子、碟子等凡是可以砸烂的东西都被砸碎了。
那些我平时最喜欢看的书，背面都被刀划成又长又深的口子，他甚至不惜工本，将未装订的法语书撕烂了好几页。
我没有心思整理东西。
这时我的心里，只感到庆幸，我终于摆脱小米的纠缠了。
想起她，我并不感到愤怒，只是有一种强烈的厌恶感。
第二天，我搬离了那个房子。那里的房租太贵了，而且那里将永远留下对小米的不快的回忆。

5.纵使相逢应不识
自从那次她走以的，再没见过她。
午夜梦回时，会在心里嘀咕：她还好吗？她和女儿过得好吗？
和她的缘份，真是孽缘。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处在既害怕又期待的心情之中。但在街上遇到类似她的背影时，我还是会冲过去看看是不是她。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在信里小米希望我去见她一面，她说她又陷入了困境，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这次不是钱的问题。
第二天，我在坐落在一条肮脏污水的街上的一间破烂的寄宿公寓里见到了小米。
比起上次见她时，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她的女儿不在身边。
她更瘦了，皮肤干枯焦黄，紧紧的绷在颧骨上，她染了头发，现在成了亚麻色。她看起来更庸俗了。
我问她为什么想见我，她说她感觉自己好像得了什么病，出了一片疹子，怎么也治不好。
我听了心里感到一阵恐惧的痛苦，额头一下沁出了汗珠：让我看看你的喉咙。
我给她做了力所能及的检查，我突然看清了她的那双眼睛，眼睛里充满死亡的恐惧，看起来很可怕。
她被吓坏了，她本来是要来要我来消除她的疑虑，她用哀求的眼光望着我，又不敢恳求我讲句宽慰的话，她却绷紧了全身的每根神经，巴不得能听这样的话。
她问我，你看是什么病？
当我告诉她时，她的脸色马上变得像死人一样的灰白，甚至连嘴唇都变得焦黄了，她开始绝望的哭泣了，先是无声的痛哭，然后哽咽着，渐渐泣不成声了。
我感到非常遗憾，我只能实言相告。
我给她开了药方，去药房配药。
她的身体渐渐的有所好转，我每天都去看望她。
我希望她去找一份工作，但是她总是一拖再拖。
每次我去看她，都是晚上八点就离开。但是我一直搞不清楚，她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有一天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我从她家离开后，在她住的公寓附近等了等。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的猜疑是错的，正准备走开的时候，发现小米出来了。
她脸上涂着胭脂，嘴里涂着口红，脚上穿着丝袜。
我走上前去抓住她：“走吧，我送你回家。你不知道你在干些什么吗？〞
可是她一把把我推开，她嘴里喊着：“男人们一直待我不好，我何必为他们操心呢，我管他呢？让他们碰碰运气吧。”
从此，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这就是我<菲利普>和小米的爱情故事。

“爱情里先爱上的一方，或者更爱的一方，一定是更卑微的，追随对方的高傲，或者自我。”
我曾多么爱她，我曾为她的一句气话而垂头丧气，为她的一句好话而神魂颠倒。
而现在，一切都已成过眼烟云。
或许正因为曾经太爱，现在才会不爱。
或许梦中相见，只会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爱情如刀，我已领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