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最后的夜晚》:毕赣的一场梦
2023-04-22 来源:飞速影视
告别了《路边野餐》之后,毕赣终于不再一个劲念诗了。至少在《地球最后的夜晚》中,真正意义上从罗紘武口中蹦跶出来的,也就这么一首玄之又玄的朦胧诗。
但毕赣依旧在造梦,造一个别人很难入梦的虚幻之梦,他把自我的境界又升了一格,变成梦中之梦,观众无法遥望、难以企及。

《路边野餐》
第一部长片走不进大众视野,第二部长片被噱头所包围,最终换来了市场的“唾弃”。有人说毕赣注定是属于小众的,他的魔幻现实主义,他的小镇乡村情结,他的长镜头与迷离诗,只适合在特定的情境供特定的人群享用。
期待着“一吻跨年”的情侣肯定理解不了吃苹果为什么会流泪,更对“伤心时要连苹果核一起吃掉”无法产生共鸣。大众化的审美只期待爆点,就像穿着墨绿色裙子的汤唯走进画面中,下一刻一定要有美极了的吻戏,这才能准确地戳中观众。

毕赣
毕赣哪里懂什么迎合市场,能把空镜头反复拍个遍的导演都有自己内心的哲学,《地球最后的夜晚》 依旧那么散乱、深奥、章法难循,在大部分人眼中电影成了催眠的利器,就像戴着3D眼镜的罗紘武一样,坐在影院的椅子上,大梦了一场。
只不过梦也有不同,罗紘武的梦叫不醒,观众的梦随时断。
而当我们走出影院,回过头来细想,那130分钟的故事,到底在表达什么?“看不懂”是必然的,只不过必然之中也存在偶然,既然毕赣成心不想让观众看懂,那么在他看来半梦半醒的状态是最合适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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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赣是多元化的,他的审美、他的雅趣、他的主题都趋向于散乱无神,从《路边野餐》中的火车、隧道、钟表、野人,到《地球》中的球拍、苹果、照片、手枪,电影中的意象都有所指,符号性的语言不断出现,观众一时间难以获取想要的信号,可是那些载体反复在画面中跳转。
从现实到梦境,有时候只需要一个哈欠而已。
罗紘武戴上眼镜走入梦中,现实就与他分割开来,电影用一种抽象的叙事手法,不断堆积和打乱,但从罗紘武做梦开始,主线开始清晰,故事的轮廓在一点点揭开。

罗紘武为了寻找杀害兄弟白猫的凶手左宏元,在兜兜转转中遇到了令他心动的万绮雯,而万绮雯是一位充满故事的奇女子,她的神秘、多情、魅惑,在一点点发酵,令罗紘武黯然神伤。她谜一样的出现又谜一样的消失,比那3分钟徇烂的烟火都要短暂,留罗紘武一个人在原地陷入迷惑。
12年的光景像那只坏掉的钟表,所有的东西都在发生变化,唯有记忆没有生锈。罗紘武来到原地开始寻找,找自己的过往,找藏在深处的万绮雯。

罗紘武自身就是一个充满绝望的矛盾体,他无法逆转时间,更没能力改变现实,所以他只有逃进自己的梦中。
他希望那个陪他打乒乓球的小男孩就是白猫,他希望笑起来很美的凯珍就是万绮雯,他甚至希望顶着一头红发并且发了疯的女人就是他的妈妈,他围着那几间房子不停转圈,最终停在了会旋转的屋子里。
能谅解自己的只有从不停驻的时间,梦只是现实的幻影,隐蔽、逃脱、视而不见全都无用,毕赣把梦境与现实相互缠绕,又在主题的升华中透露出梦本质上的虚拟。人们可以选择生活的方式,但生活不管是苦痛还是欢歌,依旧还要前行。

借球拍起飞,在屋里旋转,扭曲的时间与空间中埋藏着罗紘武隐隐作痛的过往,他无法在现实世界得到精神释放,只有在梦里的迷宫肆意放飞。
毕赣自己也一样,在他自己的电影中,他注入“自我”,把想要表达的和意图隐匿的全部包裹起来,“直白叙述”是他不喜欢的方式,意犹未尽才令人心潮澎湃。
所以,梦的源头有精神的指引,一切才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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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毕赣很会玩概念,越形而上的东西他玩的越欢,他用一种不可捉摸的意境去拿捏情感,营造出特殊的氛围。不管是被称为“贵州王家卫”还是“凯里阿彼察邦”,他塑造出来的故事乍看空洞无味,但总在时间沉淀以后,才后劲悠长。
把浪漫主义替换成超现实主义,这是毕赣电影中最深邃的内核。《路边野餐》中令人惊艳的40分钟长镜头在《地球》中升级成近70分钟的史诗级长镜头,你很难想象调度出这么恢弘一笔的导演才刚刚拍出他的第二部长片。

电影从2D走向3D,观众从现实走向梦中。记录着时间的镜头在罗紘武与观众一起戴上眼镜之后变得迷糊不清,这让我想起王家卫的《2046》,周慕云也在现实与记忆的混沌中出现偏差,一直沉溺在自我寻觅中无法自拔,那些挥之不去的往事慢慢浮现,徒增、衰减,从完整走向破碎,最终乱作一团。
毕赣仍然难以回到《路边野餐》纯粹的诗意当中去,他开始追寻更多杂乱无章的奇思妙想,或许你永远无法读懂他的故事,但你总能在故事的某个瞬间找到自己的影子。

人们可以在无数个夜晚与深爱的人相拥,罗紘武却只能在梦中的夜晚吻到万绮雯。
这就是毕赣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