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大业》：一部热血青春的史诗级大戏

美国评论家赫曼G韦恩伯格有句话说得好，他说：“一个故事如何被叙述亦是那个故事的一部分。”90年前的那段黑暗光辉并存的岁月，如何用艺术去呈现，如何在光影中被叙述，也成为《建军大业》上映后，“故事”中无法割舍的部分。暂且不论电影成片的效果，一组数据足见创作者们的用心与艰辛：导演刘伟强做了5年的准备工作，搜集研习了3尺高的史料，重走了那段不知多少公里的建军之路，花了半年时间再造了一座南昌城，600多剧组成员与2万多群演，在117天的拍摄中，11个机位“火力全开”，留下了12000多个镜头，汇集了340亿票房号召力的54位明星，奉献了他们做为演员和身为中国人最满血的赤子之心。

有人质疑为何主旋律影片要让香港导演来拍，韩三平说，刘伟强“为这部电影灌注了很多心血，比我和黄建新那两部（《建国大业》《建党伟业》）好十倍”。我想，韩导不吝的溢美之辞，恰恰说明了一件事：刘伟强对导演职业的认真，他不敢也不能辜负这份期望，所以他反而会虚心地学习，耐心地琢磨，以及潜心地思考商业与艺术乃至政治、文化、社会、精神、情绪等等多方面的维度。

今年是香港回归祖国20周年，鼓励、认可刘导是信任，也是寄托，作为香港黄金一代的导演，刘伟强是肩负时代和使命担当的。那么，我们再说电影，无论是133分钟的片长，把建军当年的时间节点分为了几个部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南昌起义、秋收起义、三河坝战役、井冈山会师等），叙述有详有略，还有片中人物群戏的角度、特质、情怀的把控，都是丝丝入扣，没有半点的马虎。

电影中有两处前后呼应的细节，尤为精彩。影视艺术有联觉的奇妙，也就是说，有些声响是让人过目不忘的，有些画面又是需要用耳倾听的。《建军大业》的开篇，一阵阵低沉的却节奏分明的鼓点声，在开阔的上海城全景下，慢慢地击响，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激荡着、记述着所有人的情绪，不安、奋进、抵触、抗争，还是血雨腥风欲来的写照，更是一个个怀揣共产主义理想信念、誓要改变旧中国命运的革命先驱们，鼓舞士气的慷慨斗志。

鼓点声中有千军万马的扑面而来，也有被屠杀的惨烈镜头里愤怒的哀悼与坚定的追随，一种精神力的感召，油然而生；片尾，三河坝阻击战役中，敌军地毯式的轰炸，却让撕心裂肺的战场“静默”了，起义军将士们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这被刻意放大的声响，反而衬映了“无声”战斗最真实最悲壮最令人肃然起敬的场面。

观众应该还记得，在三河坝战役中，黄埔三期生、24岁的代团长蔡晴川与200名敢死队战友，为掩护起义军主力撤退，坚守到最后一刻。率三万敌军的国民党将领钱大钧来到笔枝尾山蔡晴川遗体旁，脱下军帽放在蔡的身旁说了句“所有黄埔生厚葬”；而之前的南昌城战役后，贺龙朝着战死的国民党守城将官陈峰，敬了一个军礼。这种呼应是军人间、曾经的同袍间彼此尊重的细节描绘，革命事业的推进势不可挡，但某些细化的情节，在文艺气息的写意中，留下一份“人”的真情实感，并不为过，观众们会为这样的“尺度”叫好。

刘伟强的认真态度，融入到每个精致的镜头里，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位出色的摄影师，早期的《龙虎风云》《旺角卡门》，无论是悲情戏还是江湖戏，他在色调配合情感的演绎中，都会注入一丝阳刚浪漫、荡气回肠之气魄，他更擅长手持摄影机，在动态十足的摇晃中定格特写。无论是《古惑仔》系列，还是《伤城》《无间道》，他似乎对男人戏情有独钟。《建军大业》几乎清一色男人戏，他会在熟悉中注入谨慎与创意。

朱亚文扮演的周恩来，气质非常稳；周一围对守城团长陈峰的演绎，情绪上的怪诞和行动上的疯狂，都让人眼前一亮；戏骨黄志忠本来很“吃惊”让自己去演红军之父朱德，他忐忑于之前没有对这个年龄段朱德艺术形象的可借鉴之处，但片中无论是南昌城用计迷惑守军的智慧，还是在三河坝战役阵地前那段鼓舞士气又催人泪下的讲演，都再现了朱德智勇双全、大局为重、爱护部下的凛然气概，也足见气场十足的黄志忠对角色创意性的理解和演绎，不能不说这也是刘伟强的强人之道。

作为建军90周年的献礼巨作，《建军大业》也是一部热血青春的史诗大戏，太多的当红小鲜肉加盟，让电影有了更多的看点和谈资，也引来不少的评论和质疑声，主旋律电影被他们冠以了娱乐、商业为主的名头，“不严肃、不严谨、不严密”等等攻击的言论不时涌来，比如扮演斯励的陈赫、一闪而过的鹿晗，还有刚开口的何长工扮演者李易峰，都会引起观众笑场。我想说，笑场是因为我们太熟悉这些演员了，只是自然而然“数星星”的反应而已，不会太影响对剧情对角色安静地解读。当然如果非要用娱乐的眼光去审视鲜肉们的颜值担当，也无可厚非。

但我们还是应该客观地去评价，他们的加盟有一种特殊的洗礼感，用青春去讲述特殊的青春故事，在庄严、重大、历史的镜头里，懂得青春与革命的关系，记住了“同龄”先烈们的义举，在泥泞战壕里滚打，在战火纷飞中挥洒激情与力量，何尝不是一种生命意志的淬炼？会指引更多的年轻观众去关注这段历史。其实影片中的流量小生们，对于人物角色各守其则的把握，分寸感是要加分的，比如张艺兴版的卢德铭，他把孙中山最得意的学生儒将智慧与勇猛细腻到位地刻画，有厚度有情义，很传神。

再比如30岁叶挺的扮演者欧豪，在南昌城攻打德胜门隆隆炮火的光亮中，展现了最独特最年轻最有战斗力的叶军长，最不为人知的英雄主义浪漫情怀的一面，“浪漫”是艺术镜头的再创作，却在那个时刻与英雄形象重叠，反而是“不实”背后的创意写实。刘伟强把他得心应手的高度风格化的“港片”特质，破天荒地移植到了这部主旋律大片里，有胆识有眼光也有他更为坚持的艺术理念。香港导演最为突出的是他们很会在小格局里讲“大”故事。

但无论是徐克的《智取威虎山》、林超贤的《湄公河行动》，还是刘伟强的《建军大业》，在大格局里讲“小”故事，细节处理都一样的出彩。原因是什么？我想一是专业的态度，二是商业的经验，三是讲故事的方式，四是对地域性、个性化、创新式艺术根基的传承与坚守吧。

电影最后有个镜头，蒋介石迎娶宋美龄，说着对中共南昌举事诸多不敬的话题，机位一下摇到身后推出了蒋宋两人的背影，预示着一种必然的“逃离”，历史与艺术的交汇在这个意味深长的特写镜头中，显得举重若轻，却巧妙地、深刻地与开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大屠杀的写实场景，有了一个宿命般、嘲弄式的呼应，再去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井冈山会师，你就会豁然开朗国家命运注定谁主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