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郑山明《溯时光而上》新书分享会访谈实录
2023-04-22 来源:飞速影视

6月26日,“那一天——郑山明新著《溯时光而上》分享会”在永州市零陵区愚溪之畔节孝亭举行。
6月26日,由永州市文联指导,永州市评协与永州市作协联合主办的“那一天——郑山明新著《溯时光而上》分享会”在永州市零陵区愚溪之畔节孝亭举行。散文集《溯时光而上》由湖南地图出版社于2022年4月正式出版,为“湘大学人行走芙蓉国文丛”之一册。分《故园归棹》《萍踪掠影》《宦海余波》《山川寄情》四辑,收录散文37篇共20万字,以文学的方式回望传统、低吟故土、记录时代,给在现代性中游弋与漂泊的现代人抚慰或疗愈,演绎和传承生生不息的家国情怀。
乐虹:山明校长好。您的经历非常丰富,在多重身份中穿越,您觉得最特殊的是哪一天?
郑山明:乐教授好。人生不过三万多天,我已经走过两万多天了,生命之宴快要演奏《大海航行靠舵手》了。人生之路是一步一步走过的,岁月的精彩是一天天积累的,这次分享会的主题确定为“那一天”,很有创意,抓住了重点。
乐虹:谢谢您肯定我语文老师教得不错。
郑山明:应该肯定。我的过去跟在座的许多人比起来算不上丰富,而且很多经历并非出自内心自觉自愿的选择,大都是被时势和机遇挟迫的结果。我对过去的每一天不会后悔,尝遍酸甜苦辣都是人生的滋味和生命的内涵。具体到某一天,可能喜悦溢于言表,可能痛苦难以承受,可能慵懒无所作为,也可能寂寞如影随形。但现在回想起来,经过时光过滤,都成为我心中美好的一天,所有逝去的日子在我心中同等重要。你问我印象最深的是哪一天,我确实难以给出准确的回答。
乐虹:其实,您已经给出了答案:生命的每一天同样值得珍视,同样精彩。
郑山明:当然,换个角度来看,会有不同的结论。把自己融入读者之中,让自己的经历作为别人批评参考的对象,不同的日子会有不同的意义。我在文集中写到的一些特别日子,会比其他日子给人留下更深的印象。比如那一天,我去湘大报到。
乐虹: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郑山明:那一天,报到后去校医院体检,量身高体重时,一个小孩对我脚上穿的轮胎鞋大感惊奇,要他当医生的母亲看,妈妈轻轻敲了他一下,担心童言无忌伤害我的自尊。这让我体会到人性的美好,也折射出农家学子的艰辛。
乐虹:现在上大学穿破洞牛仔裤。
郑山明:穿破洞牛仔裤不是贫穷,是社会进步的表现。走上社会后,也有许多看起来十分重要的“那一天”。比如我弃教从政,在地委大院被一位科长无端训斥,这事对我的为政态度产生了长远的影响,也表明当时地方的政治生态还相当闭塞。又比如,我到地委政策研究室上班不久,那一天新上任的地委书记要我去买两支圆珠笔,懵懂的我不善于领会领导意图,事情办得不如领导意,结果失去难得的机会……我散文集里写到的日子是重要的,那些没有写出来的日子,于我而言同样重要,同样印象深刻。
乐虹:嗯,生活远比戏剧精彩。那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创作之路?
郑山明:写文学作品的时间应该比较早。我到地方之后,主要从事领导讲话和报告的写作,那些都是命题作文,自己的想法和观点是不能在里面体现的,因此公文写作之余,写点文学作品作为调剂。我记得,最早写的一篇散文标题叫《过年》,还是在市委当副秘书长的时候写的,经市委机关刊物《永州通讯》刊载后引起广泛好评。以后,又陆续写了一些回忆故乡人和事的散文。第一本散文集《乡愁的滋味》就是这么写出来的。
乐虹:真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远航啊。
郑山明:后来写的散文,得感谢一个人,就是首都师大的教授、我的研究生师妹易晓明博士。她受聘于湖南科技学院特聘教授之后,谈起她想创建一个跨学科文化交流中心,并创立一个公众号作为文化交流的平台,就是现在办得非常红火的“裸故事”。她约我写些散文,我断断续续写了好几篇文章给她。再后来,我自己创建了一个公众号 “闲潭云影”,这本《溯时光而上》里的文章,大都是在“闲谭云影”公众号发表过的。
乐虹:想起一句话,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女人。您提到了您的师妹,我记得,易晓明教授在序言里说,未来文学就是城市文学,可您的两部文集都花了大量笔墨记录乡村。这对您是否有特殊的意义?
郑山明:我不太同意未来文学就是城市文学这个论断。只要有一个人还没有达到“辟谷”的生命状态,农业和农村就不会消失。当然,前不久说有人已经发明一项技术,可以从空气中提取淀粉,这项技术似乎让人们看到了不需要农业和农民的未来,但我个人对这项技术的可靠性和普及性表示怀疑。
乐虹:所以在您看来,乡村是一个非常久远又极具生命力的话题。如果归结到您个人,乡村对您有什么影响?
郑山明:很多看过我书的朋友都说我有农村情结,易晓明博士给《溯时光而上》写的序言标题就是“传统的回望者”。我认可大家的观点。我生于农村,长于山乡,与农村有着血浓于水的联系。我的很多意识都形成于农村,血脉里流动着传统的是非标准和核心价值观,无论我走到哪些里,在城市生活多久,这些价值观都会深刻影响我的言行。
乐虹:乡村对您意味着人生的养分。您是想通过创作,把过去的美好带给读者?
郑山明:是的。我的散文都带回忆性质。我喜欢回忆过去,回忆农村。人们都说诗与远方,我认为,“远方”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的。一个方向肯定是“未来”,另一个则应当是“过去”。随着年龄的增长,过去离我们渐行渐远,“远方”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容易被人们遗忘。但这些“过去”真的可以且应当被轻松遗忘吗?
乐虹:的确不能。
郑山明:大家都知道每个人都面临两个本源性的哲学问题。一个你从哪里来,另一个是你要到哪里去。两个问题一前一后相互关联,如果解答不了从哪里来的问题,就无法回答到哪里去的疑问。我们回望远方,就是想破解第一个问题,寻找我们的根,记住我们的本。这不仅仅是文学创作的问题,而且也关系到生命意义的问题。
乐虹:毛姆说过,“有些人天生就不属于他们出生的地方”。但这话您身上好像没起作用。
郑山明:有些人确实不属于他们出生的地方。毛姆自称是“最好的二流作家”,却写出了一流的作品,在全球读者圈中拥有长久的影响。他们的成就,注定了天生就不属于出生的地方。但我很普通,摆脱不了与生俱来的局限,来处即去处。
乐虹:过去里藏着我们未来的样子。
郑山明:是的。改革开放后,寻根文学一直绵绵不绝,说明很多人并没有忘记过去,没有忘记故园。有些人不去写故乡,并不证明他们心里没有故乡,只是没有去表达而已。很多世界著名作家写的都是他们的故园,如莫言,如《飘》、《百年孤独》的作者。历史进入到当下,人们重新书写“过去”,似乎更显重要和急迫。
很多人类学家都意识到,现代快速发展的社会,已经让很多人成为扁平化的人,甚至成为灵与肉分裂的人。他们呼吁人们:请放慢你的脚步,等等落在后面的灵魂!现在很多城市人都羡慕慢节奏的生活,双牌的花千谷打出的招牌就是“慢城”,我也一直希望自己能够优雅从容地生活在现代社会里,让生活保持丰满而不是扁平,让生命圆满而不是断裂。所以,我会自觉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过去,投向充满美好回忆的乡村故园。这是我喜欢乡村的原因。
乐虹:除了草木金石,人类社会另有一些珍贵的建筑材料,由爱、哲人的智慧、孩子的梦,以及像您这样的回望者组成。向您致敬!
郑山明:过奖了。我的很多朋友如仲庚先生、甲辰教授、雁飞教授、金砖教授在评论《乡愁的滋味》时,都明确指出了这一特点。一些朋友看过我的两本散文集之后,也表示的阅读中获得了的宁静。这说明,在回望过去这一点上,我们大多数人的心灵都是相通的。
乐虹:梁晓声说,每一个人都有现实的家园,而书本可以构建一个精神家园。现实的家园,安放身体;精神的家园,安放灵魂。祝贺您,找到了双重归宿。
郑山明:谢谢。这应该是我们很多人共同的归宿。
乐虹:我注意到,在您书中辑三《宦海余波》的扉页上,引用了鲁迅的一句话“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有关……”对很多读者而言,这部分的故事足够博人眼球,但您的笔墨很克制,有什么特别原因么?
郑山明:你阅读得很仔细。确实是这样。
我在本书的自我简介里有一句话,叫做“误入仕途”,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感受。当年在高校教书,对官场一无所知,无知者无畏,懵懵懂懂就到了地方党政机关。说心里话,在政界搞了二十多年,觉得自己一直没有融进去,对官场的各种潜规则不熟悉不接纳,大多数资深的政界人士都视我为“异类”。因此作为门外汉。我也没有更多官场的东西可写。再说,我从政界抽身出来不久,写官场的东西很容易让人对号入座,因而也不敢写太多。所以在《溯时光而上》文集中,这一辑是篇幅最少的。
乐虹:您书中写了不少城漂族,您很关注他们。
郑山明:是的。不少的农村青壮年背井离乡流入城市,形成了一个新的社会族群。我的很多童年伙伴都成了其中一员。正像我是官场的异类一般,他们也是城市的异类。他们在先进与落后、文明与野蛮、希望与失望、喧嚣与孤独的夹缝中生存。他们为城市化进程做出了巨大牺牲,但他们一直融不进具有现代气息的城市。而曾经给予他们美好念想的故乡已经变得遥远,变成回不去的他乡。他们的痛苦和迷茫,他们的焦虑和牵挂,常常被社会学家们忽视,被知名作家们漠视,他们甚至被现代社会遗忘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
乐虹:这些年永州也有作家关注这个群体,刘翼平主席的《脚手架》就写过城市打工族。
郑山明:是的,我们都是时代的忠实记录员。我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无力改变他们的处境,更遑论改变他们的命运了。但我愿意把我熟悉的在城市无根漂浮的人写下来,也算是一种真实的记录吧。
乐虹:不关心市场的倾斜、不测量掌声的分贝,对一个写作者来说很难,您做到了。但这会不会被误认为是反映社会阴暗面?
郑山明:我想起前些日子网上讨论莫言关于作家就是要反映社会问题的观点。我这不是有意反映社会阴暗面,我写的五个城漂族,他们对现状对未来并非绝望,他们有自己的苦和乐,有自己的取和舍。创作最好不要去划分正能量和负能量,就像医生告诉病友身上患有哪些疾病一样,不能说指出有病就是负能量,隐瞒病情就是正能量。只要是真实反映现实生活的,就是好作品。只要医生准确诊断并告诉病友存在的问题,就是好医生。至于在创作中有的人喜欢阳光,有的喜欢阴凉;有的喜欢喧闹,有的喜欢安静,都是无可厚非的。只要不说假话,不杜撰现实生活中不存在的高大上人物,都应当是被允许的。
扯远了。
乐虹:一点也不远。越接近真实,越贴近生活。最后请教您一个问题,我很好奇的是,下一步您有何创作计划?
郑山明:我即将退休。退休意味着我的生活场景将从火热的一线退隐到二线,很多来自一线的丰富信息和感知都将大幅度减少。这对于创作自然是一大损失。所以,以后我如果还继续创作的话——估计不会就此搁笔,那我会放慢节奏,写一些不赶时间、充满回忆和思考的作品,也可能写写长篇,毕竟长篇的容量更大,更能反映广阔的时代背景和深远的历史脉络。
乐虹:听完您的计划,我瞬间发现,身边这分明就是一部厚重的长篇小说啊。
郑山明:感谢在座的各位拨冗出席今天的这个分享会。我之所以能够安静在趴在书桌上写些文章,能够壮着胆子把电脑上的字符印刷成册,离不开大家的支持和鼓励,离不开大家的帮助和指导,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两本散文集;没有你们,我就无法获取写作过程中的快乐和充实。谢谢你们!
乐虹:也谢谢您。祝您的长篇早日问世,期待分享您的下一个“那一天”。

郑山明,湖南新田人。20世纪80年代湘潭大学文学硕士,曾任湘大教师、双牌县委办主任、永州市委副秘书长、永州市教育局局长、湖南科技学院副院长,研究员,第二届永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出版散文集《乡愁的滋味》《溯时光而上》。
乐虹,永州职业技术学院副教授,文学硕士,永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