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时代》：此生错过的却成为永恒

导演: 马丁·斯科塞斯
编剧: 杰伊·考克斯 / 马丁·斯科塞斯 / 伊迪丝·沃
主演: 丹尼尔·戴-刘易斯 / 米歇尔·菲佛 / 薇诺娜·瑞德 / 亚历克西斯·史密斯 / 罗伯特·肖恩·莱纳德
类型: 剧情 / 爱情

经济疫情的压力一点都不比病毒疫情的压力来得小，应对病毒疫情还可以躲起来，而对于经济疫情则是逃无可逃。这段时间读者推荐的几部烧脑的电影我都不敢看，我担心自己最近智商不够用。干脆就找一些轻松一点的文艺片来看吧，按照最偷懒的办法，演员颜值高一点、豆瓣评分高一点就可以。
选择《纯真年代》是冲丹尼尔·戴-刘易斯来的，他的《魅影缝匠》帮我开启“一个人的电影院”。一直以来对丹尼尔心存感激，是他抑郁神秘的气质激发了我写影评的冲动，让我有更多的机会借助电影的视角来穿越历史、洞悉人性、窥见真相。
丹尼尔有一张看一眼就无法忘记的脸，更何况导演是马丁·斯科塞斯，他执导的《雨果》也是我非常喜欢并曾经分享的一部影片。
01
这是一部让人没有立场的电影，无论纽兰选择贤淑的梅还是叛逆的艾伦，无论他选择对婚姻的承诺还是选择内心的激情，你都会感觉有一种严重的失落。最终，你会发现，如果你也面临纽兰同样的选择，如果不虐待自己你几乎都过不去。
拥有贵族身份、英俊的外表、良好的教养、高尚的职业，这一切几乎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资源和能力，拥有其中一项已经可以安生立命了，拥有两项就是精英了，集于一身则是上帝的宠儿了，纽兰就是这样一个上流社会的佼佼者，19世纪70年代纽约的贵族。

不仅如此，他还拥有倾国倾城、门当户对的未婚妻梅。梅是上流社会社交圈的焦点，但却无可争议地认为只有纽兰与她最般配，几乎都没有人跟他争风吃醋。
幸福，对纽兰来说几乎就像春天的花朵和夏天的果实，根本是一种天然。

纽兰是一个在大众面前得体的绅士，却在内心质疑那些墨守成规，甚至反感上层社会的虚伪。偏偏他就在即将走进幸福殿堂的时候遇见了久别的艾伦。

艾伦和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女人，后者是上流社会的典范，前者则是一个违背常理的叛逆。

梅是明戈特夫人的外孙女，她清纯美丽，她对纽兰所喜欢的艺术毫无兴趣，只热衷于浮华的贵妇生活。她在订婚前就发现了纽兰与艾伦见面时彼此爱慕的眼神，她处处表现出善解人意：她为给纽兰空间推迟婚期；她同意纽兰给艾伦送玫瑰；她让纽兰跟艾伦说他们订婚的事情，把结婚戒指给艾伦看；她写信给艾伦让她替她照顾纽兰；她声称自己不能把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写信给艾伦告诉她的婚讯﹍﹍

尽管世界在她的岁月中粉碎瓦解，对新的世界毫无知觉，对周遭变动不能认同，她至死都认为这个世界是一片乐土，就像她的家庭一样充满了和谐。
总之，任何时候，梅都带着她温柔的微笑，即使明明感觉到纽兰另有所爱，她也能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在恰好的状态。她看上去就像梅兰妮一样温柔和娇小，不容伤害，你甚至不忍心用“圆滑”、“世故”来描述她。

艾伦是梅的表姐，是一个不守贵族规矩的人，她喜欢纽约的自由，她明艳，叛逆，不安分，不顾舆论和中伤，寻求自主与自由，你可能会觉得她不那么可爱，却无法不被她的魅力所吸引。她光辉灿烂却饱受争议，像极了《乱世佳人》中的斯嘉丽。

纽兰在梅的面前看似平静，实则是心不在焉地忐忑和无趣，甚至会突然感觉到一阵凉意。她永远闲静从容，但在她平静和甜美的幕帘之后是否只是一片空白，纽兰感觉自己从未将幕帘掀起，他对这个规矩得几乎完美的女人甚至没有什么好奇心。

而在艾伦面前纽兰总是心浮气躁，但心却像火焰一样被燃烧着。他努力要回避她，并且想早一点进入婚姻的庇护所。他在心里努力埋葬对她的记忆，可能会很快“忘记”她，但只要她一出现，就会唤醒他的感觉——是的，不是记忆，而是所有的思绪突然鲜活起来的感觉。

就像孩子举着火把闯入刚刚开挖的原始洞穴，而那个早已“作古”之人却在墙上盯着你看，她就是他永不熄灭的渴望，也是他令他悲伤、甚至哀痛的一丝幽魂。只要忆起她，他就感觉虚幻宁静，宛若画中的仕女，她象征他所错失的一切，情感的归宿。

如果纽兰选择梅，就等于选择了承诺、选择了规矩、选择了传统、选择了平静，也选择了虚荣、虚伪、单调和无趣。
如果纽兰选择艾伦，就等于选择了激情、选择了真情、选择了自由、选择了天涯海角，也选择了破坏、背叛、孤独、和居无定所的苦难。
02
就像那个社会上流阶层的人士所共同遵守的标准和生活规则一样，如果超越了那些标准和规则，超越体面、得体的举止，甚至是说话的声音、微笑的弧度都会成为一种破坏，一种错误。

艾伦就是这样的一个错误，因为富有、聪明和漂亮，她远嫁英国贵族，却因丈夫的滥情而回到纽约，她企图自主却变成了“错误”。
这个“错误”是因为她的自我存在，即使夫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她还需要守住身份，守住规矩：上层社会规定了已婚女人不能离婚，也不能背着丈夫参加任何社交活动，就连跟梅一起看歌剧也被看作是不知廉耻的事，提出离婚、或是与人交往，这些都超出了上流社会的规范，于是她成为众矢之的。仿佛她必须承担丈夫的不忠和夫妻不和的所有后果。

而她恰恰是纽兰少年时暗恋的对象，他甚至还强吻过她。艾伦在他和梅即将开启幸福生活的时候出现了，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出现了一只不属于这里的鲸鱼，注定要惊扰这个“规规矩矩”的世界。

这些规规矩矩的名流们，以他们的“风度”排挤着异类，维护贵族世界的完整性：律师让纽兰劝说艾伦不要离婚；代表权威的奶奶像打太极一样，准确无误地将梅交给纽兰；明知纽兰想与艾伦私奔，所有的“亲友团”若无其事地表示纽兰和梅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不动声色地维护着他们的规矩，没有人质疑艾伦有违礼数，也没有人质疑纽兰的忠诚，从未有人听说过怀疑或甚至相信他们有任何不轨，全城的人都认为他们是情人，但非常有教养地在维护他们的面子。这种“君子风度”的“教养”就像一把软刀子，将真相不动声色地刺死。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纽兰想冲出这个一丝不苟的精致世界，冲出这个道貌岸然的世界，一次又一次被它强大的力量拉回来。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03
我并不想在这篇评论里理清这些贵族之间的关系，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所代表的势力。
在一年一度的波弗家庭舞会上，在戈特夫人一丝不苟的家宴上，在华丽的歌剧院，他们都是必不可少的贵宾。
罗伦斯列弗，全纽约最讲究仪表的人，他那套细分各种鞋的规矩，被奉为圭臬，他四处猎艳，手段令人叹服。但更多的时候，他在观察别人的行为举止，并经由他的语言和目光传递着他对他们的定义。

杰森先生熟悉各家的谱系，他像一个八卦活百科，任何丑闻秘辛都一清二楚，并在他八卦里不断发酵，煽动着各种消息。那些不善交际的妇女们，全靠他的八卦来打听周边的新闻。

朱利斯·波弗不是一个光彩的人，他通过婚姻来获得社会地位，还从不安分守己，但他懂得如何让自己独树一帜不至于被孤立。他的成功秘诀在于他善于给予别人好处的处世之道，他可以若无其事地光临自家舞会，也可以大方地提前告辞，溜进比较贫民化的小公馆，他生性风流，就连太太都知道有个情妇叫安妮，他也不隐瞒对艾伦的企图心。
波弗夫人瑞吉娜来自南卡世家，朱利斯被认为是英国后裔，花天酒地，且言谈尖酸刻薄，而且身世不详，攀附世族为他带来社会地位，但却从未赢得尊重。

还有代表财富的明戈特夫人和代表权威的路登夫妇，他们都非常有风度，游刃有余地维护着各种规矩。

他们生活在一个充满寓意的世界里，从不具体表达真实的感受，只是以约定俗成的寓意表示。在表面太平的社交圈里，闷烧了50年的陈年往事，这个世界危危地保持平衡，只要一声低语即可叫它粉碎， 但除了思想“出轨”，纽兰从未离经叛道。
在这个世界里，“每件东西都有标签，除了人以外”，但事实上，人身上的标签却是被世俗的规矩和八卦来定义的。

单调的日子让他倍感无趣，他有时甚至觉得他快被往后的日子活埋。就在他下定决心要出走的时候，梅怀孕了，他很快成了三个孩子的父亲，直到他活到57岁，儿女都开始谈论婚嫁，梅去世了，他才从儿子口中得知，原本他善良温柔的妻子根本就知道艾伦才是他一生深爱的女人。

在这个大家共同维护的虚伪的世界里，大家都扮演着“好人”，没有人肯听实话，真正的寂寞是住在这些“好人”之中，他们要你戴上假面具。
就像我们时常抱怨庸俗世界的恶俗自己却很难免于恶俗一样，就连艾伦也无法寻求这个世界以外的价值观，她也是因为纽兰的人品而爱他，她自己也不愿意他变心。所以，她跟纽兰说：“除非放弃你，否则我无法爱你。”

纽兰识破这这些虚伪的面具，“如果你把婚姻当成是某种胜利，你就没有不回去的理由，你让我第一次见识到现实，又要我虚伪度日，忍受虚伪度日的痛苦。”所以，他想带着艾伦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妻妾之分的地方”，然而这个地方是如此虚无。
04
电影的结局是纽兰与梅结婚了，并生了三个孩子，艾伦回到了英国。只是，人这一生怎样才是真实的存在呢？
电影全部的篇幅是2小时18分钟，其中整整2个小时讲述的是纽兰对艾伦的爱恋，只用了4分钟的时间来交代他和梅生孩子，培养他们，并为他们嫁娶。
就像电影对时间的配比一样，
生命中真正长驻于心的也许并不是平庸漫长的生活，而是刻骨铭心的爱。

也许生命正是这样，只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爱才是生命中最长久的存在，而其他的为了符合别人标准而完成任务似的生活，也许经历了非常漫长的时间，但在生命中也许根本就是一场虚无。
那么他的转身是否真的就算离开呢？而按照别人的意愿和安排留住的生活又算不算是被活埋？

除了在时间的应用以外，对手的特写非常有寓意，电影中出现过四次手的特写，第一次是纽兰在艾伦的公寓里得知她的遭遇忍不住去抚摸她的手。

第二次是纽兰到别墅去看艾伦时，艾伦抓住纽兰的手。

第三次是纽兰从火车站接到艾伦，他们在马车上手又到了一起。

而与之相对于的则是梅在结婚的时候定制的那双大理石做成手模，它们看起来非常优雅，却将这份独舞定格成了永恒。

如果说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是纯真的爱情，想必不会有太多人反对吧。几乎所有 的人能渴望拥有，但却没有几人能够得到，于是我们谈论别人的爱情，幸或者不幸，忠诚或是不忠诚便成了很多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这个世界上的人总是对自己的同类怀有敌意，他们得不到也并不愿意成全别人。
于是，社会的秩序永远都在规范人的行为，却无法规定人的内心；贵族拿捏他们的礼仪，却无法拿捏他们的善恶。于是，就有了无数的纽兰与艾伦，无数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还好，尽管在绅士们的嘴里，波弗是一个不忠诚的花花公子，但影片最后交代他与情妇安妮一直在一起并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还成了纽兰的准儿媳。我们无法判断波弗与安妮是否是纯真的爱情，但至少，电影对于离经叛道的波弗有一个不错的结局。
另外，如果喜欢珠宝和高级餐具的朋友在这部影片里将会大饱眼福。